凡煙小說

第11章 惦念:當我飛奔向你

關燈
第11章 惦念:當我飛奔向你

此時正是淩晨三點,蝶寨的夜色濃郁如墨,唯有謝棠手裏的手電筒有微弱的光亮。

晚上是蟲子的活躍期,光束照到哪裏都是一片飛蟲。

唐輕柔揮舞著手去驅趕它們,但是剛趕走又會因兩人香甜的血肉引來一大片,好像她剛剛的驅蟲動作是在做無用功。

她趕了兩下便氣急敗壞起來,跺腳抱怨道,“這什麽鬼環境?臟死了!我這輩子都沒有住過這麽差的地方!”

等兩人走到了旱廁門口,她又停在那裏磨磨蹭蹭不肯進去。

謝棠看看她,大概明白她心裏在想些什麽,無外乎不願意接受兩塊木板搭在屎缸上的糟糕廁所。

那東西白天迫不得已勉強能用,要是晚上黑燈瞎火掉進去那真是屎到臨頭了。

謝棠貼心地隨手指指旁邊的草叢,“你去那裏方便吧,我不會說出去。”

唐輕柔扭捏一陣,到底還是聽了她的建議。

上完廁所的回程路上她主動挽住謝棠的胳膊,別別扭扭地跟她說,“餵,以後你晚上想上廁所隨時叫我,我也陪你去。”

謝棠困倦得很,只是懶洋洋嗯了一聲。

女孩子之間半夜結伴上廁所就是容易建立友誼,唐輕柔明顯對謝棠有所改觀,回去的路上開始跟她分享自己的一些隱私。

具體內容主要圍繞著她與唐晚晚之間的愛恨情仇,唐輕柔是唐家大小姐,唐晚晚是唐家女傭的女兒。

可是唐輕柔發現明明自己才是爹媽的親生女兒,爹媽卻總是偏心唐晚晚。

不僅如此,連她親弟弟唐天揚跟青梅竹馬的未婚夫陸俊傑都圍著那個禍水轉。

明明自己也很閃耀,但唐晚晚一出現他們就總覺得她唐輕柔被襯托得像一坨排洩物。

謝棠:“……”

雖說話糙理不糙,但是大妹子你這話也太糙了。

唐輕柔在她耳邊嗶嗶叭叭好一陣,原本腦子裏被原書口口橋段塞滿的謝棠終於想起來一些關於對方小說情節。

她猜的沒錯,這位確實是自己忙著看瑟瑟戲份時忽視掉的惡毒女配。

說起來唐輕柔真的超級倒黴,她原本對未婚夫陸俊傑情根深種,結果陸俊傑愛上了唐晚晚。

情商失意的她後來因為吊橋效應又愛上了男主角玄棘,結果玄棘又是唐晚晚的真命天子。

男女主忙著做來做去的時候,這位倒黴蛋工具人她總是能期到一個愛情動作片裏熟睡丈夫的作用。

比如房間裏男主強制女主貼貼,一門之隔她在大聲詢問男主在不在家,她有重要的話要進去找他講。

男主玄棘當然不會讓她進去,就讓她有話隔著門說。

於是在男女主貼得起勁時,蒙鼓人唐輕柔就羞澀地用自己的表白給二位當背景人聲了。

當初看這段文字時謝棠興奮得不得了,這種即將被撞破瑟瑟現場的緊張刺激感真是讓她腎上腺素狂飆。

男女主兩人肯定也是跟她差不多的快樂,不高興的另有其人,比如……

謝棠偷偷看向身邊的女孩子。

跟清純可人的唐晚晚不同,跟硬朗糙女的自己也不同,唐輕柔一看就是重金堆起來的人間富貴花。

她怒氣沖沖嘀嘀咕咕唐晚晚的壞話時,有一股強烈的想要弄死對方又弄不明白的愚蠢感。

就目前她的所作所為來看,如果《蠱惑人心》反派是她,那真是笨得讓人感到安心了。

老天奶原諒她,這想法可真是太地獄了。

阿彌陀佛、阿門、騷凹瑞。

唐輕柔見自己嗶嗶叭叭半天結果謝棠還是一副淡定模樣,一點沒有加入diss唐晚晚隊伍的意思,她急了。

“你難道不討厭唐晚晚嗎?”她氣鼓鼓地發問,“明明大家之前都看見你把精心挑選的花束送給玄棘了,明明大家也都知道你對他有好感,結果這群人還去攛掇那個賤人跟玄棘親密接觸,事後他們還誇獎那個賤人做得好,你難道就一點都不生氣?”

謝棠確實不生氣,因為玄棘對她而言跟路邊三條腿的蛤蟆無甚區別。

“我建議我們還是多想想怎麽在這裏活過一個月,”謝棠發出邀約,“明天課餘時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在這裏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麽防身的裝備可以挑選。”

經過這次深夜談心,唐輕柔倒是在無意中提醒到她一件事情。

在這個交通不便、沒有網絡信號但是有巫蠱之術的蝶寨,只有小說裏的男女主角能絕對化險為夷。

現在蟲子的危險性似乎已經被驅蟲粉解決,她還需要想出辦法應對來自人類的威脅。

尤其是她這張嘴雖然比唐輕柔好點,但肯定也會能到別人的仇恨值。

而且她可是睡在萬人迷女主跟惡毒女配的中間,她這妥妥是女主極端追求者的眼中釘肉中刺啊!

就像唐輕柔引起了謝棠的警惕,謝棠也點醒了唐輕柔的求生欲。

戀愛腦短暫給活下來三個字讓路,讓唐輕柔不加猶豫地接受組隊邀請。

到達蝶寨的第三天,謝棠課上教了《詩經·衛風·木瓜》,布置完背誦課文的作業後便匆匆拎起背包跟教室外等著她的唐輕柔一起刷地圖。

兩個人幾乎逛遍整個寨子,最終以物換物從當地人手上換來了一把生銹的砍柴刀、一把鋒利的鐮刀跟一些有的沒的情報。

只是對於謝棠想知道的清水人跟渾水人的稱謂問題,寨子裏的所有人都默契選擇顧左右而言他。

兩人能看出來這兩者間有鄙視鏈,前者鄙視後者又懼怕後者,但具體因為什麽就不清楚了。

留在謝棠那裏的花還很新鮮,她也就沒有去另外摘新的給玄蜃送去。

兩人忙活一大圈,濃霧籠罩的山寨已然肉眼可見的光線昏暗。

她們趁著太陽還在天空執著地散發著餘暉,抓緊時間跑回到宿舍休整。

謝棠從村民那裏借了塊磨刀石給砍刀除銹,唐輕柔則一邊嘟囔著惡心死了一邊用濕巾一個勁地去擦拭鐮刀那臟汙到黏手的刀柄。

其他人今天也沒閑著,謝棠有看見他們三三兩兩拎著鐵鍬、釘耙、木樁回來。

謝棠不覺得沒看過《蠱惑人心》原著的支教團這樣做哪裏奇怪,畢竟他們身處蝶寨,用不著劇透也能感受到危機四伏。

沒等她在院子裏磨完砍刀,天空中的太陽已經撐不住了,於是謝棠捏起磨刀石回了亮燈的教師宿舍準備繼續磨。

剛一進門,她就看見唐晚晚蹲在她的床尾瞧著她放在床下的野花。

這裏沒有什麽漂亮的花瓶,謝棠將它插...進喝光的飲料瓶裏,它倒是不挑地方,樂呵呵地散發著馥郁的甜香。

唐晚晚見她回來,仰起頭對她展露笑容,“沒想到謝老師這麽浪漫,你送玄棘一束花,自己又在同一天采花養在室內,這樣你就知道他的花什麽時候該換新的了。”

她話音一落,宿舍內原本聊天的人也閉上嘴巴,紛紛朝二人投來八卦的眼神。

來了來了!她們二位這就要為玄棘吵起來了!

這念頭剛起,只見身形高挑的謝棠拎著刀風風火火地朝唐晚晚沖了過去。

不是!大姐!你怎麽上來就動刀啊!?

那邊唐輕柔大拇指跟中指嫌棄地捏著鐮刀剛從門口進來,房間內驟然響起的高分貝尖叫聲嚇得她刀直接掉在地上,鐮刀柄砸得她腳趾鉆心的疼痛。

但是她眼下顧不得那個,她人都被好姐妹提刀砍白蓮的冥場面嚇飛了,一聲吶喊從嗓子眼裏擠出來,“刀下留賤人!”

她喊完正要沖過去阻止人間慘劇,突然看見自己好姐妹從床鋪上摸索一陣轉身就對著自己沖過來了,唐輕柔崩潰大叫,“媽媽!我也是賤人!”

路過她的謝棠以關愛智障患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接著拎著刀消失在大門口,消失在日薄西山的暮色中。

唐輕柔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原來謝棠不是想宰了自己。

第二反應是……

“你們都看我做什麽?我當時是為了救唐晚晚的狗命才口不擇言!”她彎腰撿起地上將自己腳趾砸腫的鐮刀在空氣裏氣急敗壞地揮舞,“剛才的事情你們立刻給我忘了!聽到沒有?”

罵完了人,她慢半拍想起來一件事情,她回頭神情覆雜地看向門外濃霧籠罩的世界,“謝棠這個時間點出去會不會不安全?”

馮青從上鋪跳到地上穿鞋,譏諷道,“那殺神跟我們可不是一路人!與其擔心她的安全,不如抓緊時間在天色全黑之前再上最後一次廁所!”

話糙理不糙,令人無法反駁。

黑夜不一定會要了npc的命,但對旅者而言是絕對的禁忌,除非迫不得已,他們不會在夜晚出門,否則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玄蜃他所住的簡陋竹樓地點偏僻,跟謝棠的宿舍宛如隔著銀河相望的牛郎織女。

他看著壇子裏僅剩一只的蠱蟲發呆。

某個人昨天才說喜歡他,今天卻連影子也不曾見到半個。

白天就沒蹤影的人,天黑就更不會來了。

他身上散發的陰暗氣息嚇得追上來想繼續吃血的金蠶瑟瑟發抖地蠕動回壇子裏。

“餵!聖子!”

他好像出現了幻覺,不然怎麽在天光將盡時聽見壞女人的聲音?

“玄蜃聖子!”又是一聲吶喊。

這次玄蜃能確定這不是他的幻覺了,他驀地回身望去,只見到一位長卷發的壞女人提著砍刀站在自家院門那裏。

他身體僵硬起來,清清嗓子準備先問問她來找他做什麽,再問問她居然還知道要來找他呢。

他的動作卻比他的話語來得更快,他迅速擡手將向他襲來的東西一把握在掌心裏。

晝夜交替的臨界點,拎著砍刀的壞女人笑容爽朗地對他喊話,“聖子!那是送你的禮物!還望聖子喜歡!”

他的掌心內是一個塑料的管狀物體,他小心翼翼地擰開蓋子,看見了晶瑩剔透的帶著桃子味道的唇膏。

他再匆匆擡頭時,最後一縷光線已經隨著女人的離開而散去,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