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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仙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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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仙砍柴

陳遇對照著道紀的指示,把以寧抱回了少陽山的弟子院,可惜這一睡,怕是要把開壇儀式都錯過了,不知道以寧醒來會不會氣得哇哇大哭。

弟子院空蕩蕩的,陳遇轉了轉,不在壇裏的弟子也去外圍觀看議典了,這裏就成了最空的地方。

雖說少陽山上條件有限,弟子院卻很潔凈,墻是剛粉刷過的,桌子椅子雖陳舊了些,但都結實。

甚至於弟子們的房間是四人一間,頗為寬敞,東西擺得整整齊齊,連被褥都疊過。

比他們北陳營的狗窩要好多了。陳遇忽然這麽想到。

陳遇伸著懶腰離開了弟子院,忽然遠遠地聽見了眾道士念懺聲,如渾厚鐘聲繞梁不止,竟和山谷中的回聲交相輝映,渾厚又隆重,陳遇一下就明白了何為‘天音’……

以至於他一時楞住了。

無論是誰,在如此懺聲中都會沈湎,在這不絕於耳的懺聲中,似乎想起了過去的事,又想起了離開的人……比如陳芝芝,又比如陳夫人,很多人的臉在他的面前閃過,可一眨眼,消失了,沒能留住任何人。

陳遇垂眸,他的思緒有一瞬間被這懺聲卷走,像是在岸邊沖刷的礁石,餘下一片白沫。

緩了緩神,想來是礁祭開始了。陳遇負手離開,決定去山門處旁的碑林研究一下,他上山時就發現了那處嶙峋的石碑,上面刻了許多字,不知寫的是什麽。

碑林裏站著一個人。

陳遇皺了皺眉,他發覺背影有些熟悉,可……這人的頭發居然是枯黃色的,褪盡了黑色,就像被曬幹了的稻草那樣,發幹發黃,格外紮眼。

那人察覺到有人靠近,猛然回頭,正好對上陳遇審視的眼神。

“哼……”那人竟然嗤笑了一聲。

陳遇的眉頭緊皺,手已按在刀柄上:“蕭雲何,你還敢來?”

這些日子都沒見到蕭雲何,他既不去上朝,也不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怎麽居然變成這副樣子了?

蕭雲何扯了扯嘴角,想笑,可嘴邊提起的弧度卻格外詭異:“我怎麽不能來?難道我不是少陽山的弟子?”

這一笑滲人的程度堪比白日見鬼,陳遇警惕地掃視他:“你的臉怎麽了?”

蕭雲何半笑不笑:“滾。”

陳遇嘶了一聲,這幾日沒見蕭雲何,脾氣倒是漸長。

但他註意到了蕭雲何周身的劍氣,那挽郎陰森瘆人的氣息如同一陣惡寒,以前是藏著掖著,不小心洩露出來,如今像茶杯裏倒滿的水,已經滿到不能再滿了,無時不刻地往外溢。

這是,管不住挽郎的劍氣了?陳遇暗暗地想著,但蕭雲何不像是完全失了神智。

他不怕蕭雲何,但還是提醒道:“如今少陽山大礁在即,你可別動什麽歪心思。”

蕭雲何已經是從鼻孔裏哼出聲:“你不會以為,我真是個沒腦子愛亂發脾氣的少爺吧?”

陳遇沒應,心想那不然呢?還能不是?但他考慮到這話恐怕會激怒他,於是幹脆不說話。

“少陽山是國師大人的師門,也是我的師門,一介外人,也來多管閑事。”

要說陳遇和蕭雲何就是針尖對麥芒,哪兒都不對付,尤其是蕭雲何,向來是瞧不起別人的主。

陳遇回憶起了他去蕭府的時候,遇見蕭季舟,同樣是蕭府的少爺,他卻謙遜有禮,既然都在家打理生意,其他幾位少爺的脾氣自也不會太壞。

又或是……蕭雲何本就不是蕭家人的原因?

這事陳遇可不敢提,於是只好謹慎地說道:“你這副模樣,可不像是來觀禮的。”

蕭雲何回過頭,繼續盯著他面前的石碑,嘴中念著:“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天性,人也。人心,機也……”

見他一步不想動的架勢,令陳遇有些費解,這碑上刻的似乎都是些道經,難道蕭雲何愛看這些?

陳遇怕他突然會失去神智,沖進壇裏去把礁祭搞得稀巴爛,這下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杵在原地瞪著蕭雲何。

“你要一直在這裏盯著我嗎?”蕭雲何仰頭,閉上了眼,卻問陳遇。

“你到底來做什麽?”陳遇沒了耐心。

“無關你事。”

陳遇抱著臂,凝神看他,蕭雲何不願說,自己總不能拿著刀逼迫他吧。要不還是去只會玄真一聲吧,但玄真目前正在壇中,一時半會出不來。

搞得陳遇心裏不上不下地懸著一樁事。

“我不會走的,你放心吧,礁祭來了許多別派的天師,你真當以為我能在這些大能的眼皮子底下——為所欲為?”

蕭雲何大概覺得陳遇是個傻的,說完這句便不再搭理他。

陳遇輕嘖了一聲,怎麽忘了這事,他先前還記得道紀提過,靈寶派、上清派來的都是天師級別的,總有幾個武藝高強的吧,再不濟,還有玄澄子。

這一天都沒見到玄澄子了,陳遇有點犯嘀咕,這玄澄子上哪兒去了?

陳遇決定去找玄澄子搬救兵,雖然自己的武藝不輸蕭雲何,但出於身份,他若真傷了蕭雲何,要怎麽同朝中交代?

玄澄子則不一樣,他是少陽山的人,若真起了沖突,他確實是勸架的那一方。況且陳遇聽道紀提起過玄澄子不入壇之事,說是玄澄子不會背那些道經,所以便去後面幫忙了。

“後面?”陳遇想了想,大概說的是柴房夥房倉庫之類的地方吧?

難道還能見到劍仙砍柴?

陳遇繞過弟子院,又遠遠地從三皇殿旁繞開,三皇殿內也有別派的正在誦懺,外圍不少善信圍攏。

他回頭一望,其實這少陽山的布局很簡單,走上幾趟便能熟悉,只是來的善信太多,陳遇不得不繞著路走,走了約了半刻,這才來到了少陽山的柴房。

“喲,這不是我們劍仙玄澄子嘛。”陳遇一眼就見著了坐在木柴堆裏,揣著袖子發呆的玄澄子,他本神采奕奕的眼神,如今變得呆滯,這一下劍仙之氣全無。

這叫什麽,在外多風光的孩子,回了村還是得幹農活。

玄澄子聞言望來,發現是陳遇,沖他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你這是,在劈柴?”陳遇在他腳邊還擺著兩把短斧,正好是劈柴用的那種。

玄澄子擡眼,他換了一身弟子袍,此刻倒沒什麽臟汙:“已劈完了,不過不是用斧頭劈的。”

“那用的什麽?”陳遇揣著手,好奇道。

玄澄子隨手一掐劍訣,把墻邊壘起的一塊圓木劃成四半,骨碌碌地滾了下來。

陳遇笑出聲:“劍氣劈柴,真有你的,霜劍玄澄子劈柴居然用劍氣!哈哈哈哈哈哈!”

難怪累的玄澄子神識都出走了,本來駕馭劍氣就是極耗費精力的,這劈了一院子的柴,能不累嗎?

玄澄子對陳遇的嘲笑無動於衷:“既然你來了,幫我把柴捆一捆,再送兩捆去柴房燒水。”

“我?我幫你捆柴?”陳遇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你想得美!我來找你,是有事,不是來攬活的。”

玄澄子想了想:“什麽事?”

“蕭雲何來了,就在山門的碑林那。”

“哦,”玄澄子偏頭往山門方向看去,“感受到他的陰森劍氣了,他沒想藏。”

陳遇點頭:“是沒想藏,還是藏不住?”

“藏不住了。”玄澄子幽幽地說,“人若是被劍意所控,那便是被劍所奪舍,淪為劍的軀殼,連劍的鞘都算不上。”

“還有這種說法?”陳遇雖有一把封侯刀,但比起江湖上生了靈智的奇兵異器,還是差了些許的。

玄澄子拍了拍衣袖:“神兵寶器雖好,但要看自己是否有馭器的本事,若沒有,終被寶器所累。”

陳遇深表同意,又道:“我怕他是來找道紀麻煩的,所以想著提防他一些。”

在玄澄子的意識中,在少陽山上的人皆是各式各樣不同的劍氣,這些劍氣到了哪兒,他時刻知曉:“嗯,此事我心中有數,況且山上還有玄真師父。”

他又仰頭想了想:“這次靈寶派來了一位煉器的法師,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幫忙。”

“煉器?”陳遇疑惑。

玄澄子:“我只是聽師父提過,當是研究法器的,具體的我亦不太清楚,你不如問問道紀,他現在同師父在壇中做法事,不會有危險。”

“那便好。”陳遇松了口氣,“你以前在上山見過蕭雲何嗎?”

玄澄子露出了無辜的表情:“從未見過。”

“我聽道紀說,他以前劍法很高,算是很有天賦的弟子。”陳遇說。

玄澄子擡眼往碑林的方向看去:“他所受的紅塵恩怨太多,是無法靜心習劍的,即便年少時顯露天分,最終會被這些事拖垮,可惜了。”

“也是,劍仙大人向來對這些事不太在意。”

玄澄子很是同意地點點頭,就當陳遇是在誇自己了。

“關家大小姐那邊如何了?”陳遇問。

玄澄子臉上一凜,人都坐直了,語氣裏有些異樣:“照你交代的,她二人我都交予風月樓了,但沒讓她們住進樓裏,尋了家客棧暫住,當不會有差池。”

再回風月樓,玄澄子也不知道跟那個女花魁見上沒,陳遇這麽想著,嘴上倒沒問,誰還沒點風流韻事呢?

於是陳遇擺擺手:“行,那沒別的事了,我先走了,你繼續捆柴吧。”

他忽然想到:“忘了告訴你,大理寺少卿岳雪來了,是從北耀城追來少陽山找你比武的。”

玄澄子掛在臉上淡淡的笑意登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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