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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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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心性

出發時,寧非物還有些小心翼翼的。

他大氣也不敢出,至於馬上掛著的琳瑯貨物,更是問也不敢問。

這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九曲經商了。

再打量他的大國師道紀大人和陳遇,兩人恢覆如常,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如今在寧非物的眼裏看來,這倆人好像有點假正經。

又有點像是避嫌,寧非物心裏嘀嘀咕咕的,但這事他只是看見了,又沒什麽證據,好奇歸好奇,還能真問嗎?

“都收拾好了?”道紀問。

“啊?啊……也沒什麽東西。”寧非物慌慌張張地掩飾自己的表情。

九曲離漓泉快馬約兩日便到了,若要拖著貨物拖家帶口,怕是要走上三五日的。

“中途我們在九曲和漓泉中間的沙漠小鎮上歇腳,那邊有一個客棧,來去兩鎮的人大多會在那邊休整。”陳遇說。

語罷親昵地拍了拍飛燕的馬背,飛燕看起來很高興,大概又能在外頭跑了,與她而言是一種自由。

寧非物沒出過遠門,自然都聽陳遇的安排。

只不過這黃沙漫天的,天氣看起來不太好,但他們急著出門,哪有空看老天爺的心情。

三人策馬而行,沿途馳騁過戈壁灘,目之所及,皆是沒有盡頭的荒涼之地。

時而經過沙漠邊緣,線條銳利的沙丘連成一片,綿延不絕。

九曲鎮就在這彎彎繞繞的九重沙丘的最盡頭。

從漓泉到九曲不用進入沙漠,但沿途身側皆是沙漠,讓道紀和寧非物很是稀奇,道紀也從沒有見過如此層疊遞進的壯觀景色。

陳遇輕輕一勒馬,叫飛燕跑得慢些,身後兩人騎的是普通軍馬,是跑不過飛燕的,只好叫飛燕等他們。

“就快到了。”陳遇一指。

兩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隱約能看到幾面旌旗在萬裏無雲的晴空中搖晃,想來應該是客棧的旌旗。

這路程雖不長,但白日裏沙漠高溫難耐,曬得人頭暈眼花,極容易中暑,加上荒郊野嶺的,真要暈倒了恐怕連個搭救的人都遇不上。

“哎,這天也太熱了吧……”寧非物坐在馬背上頭暈目眩,這北州的溫度說也不高,但這太陽一曬,他身上跟著火了似的,滾燙滾燙的,屁股也被馬鞍磨得生疼。

“喝水嗎?”道紀從馬背摘了一只水壺遞給他。

“喝口喝口,渴死我啦——”寧非物沒吃過什麽苦,但樂觀積極。

他們這次出門是帶夠了足量的水壺的,還不至於缺水少食,甚至方才半路風大,他們騎著慢馬,他還吃了兩個蘋果。

可惜蘋果都被曬得熱乎乎的了,要是在冰涼的窖井裏冰鎮上半個時辰,可就更好吃了……

陳遇見他二人慢了下來,騎著飛燕回頭來看。

“怎麽了?累了?”陳遇曬得滿面紅光,關切地問道紀。

他們天還沒亮就出發,就是為了在日頭最盛的時候能趕到客棧歇腳。

道紀出了一身汗,臉上被日光曬得發紅,好在他在金陵的時候,見識過酷暑炎熱,如今雖熱,但還緩得過來。

“還有多久到客棧?”道紀是替寧非物問的。

陳遇以為道紀身體不適,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約莫一刻路程,若是累了,我去找塊能遮陽的石頭先歇歇。”

道紀擺手:“我無礙,寧大人看起來似有不適。”

飛燕走近嗅了嗅道紀的馬,又來蹭道紀的腿。

“?”寧非物剛喝進嘴的水差點沒噴出來。

道紀一楞,遲疑地打量陳遇,見他眼神無奈又搖了搖頭,想來不是他指使飛燕這麽做的。

飛燕拱得更起勁了,好像在朝著道紀炫耀:“我跑得快吧!快誇我!快誇我!”

“她好像很高興?”道紀伸手撫摸飛燕的馬鼻,鼻頭濕潤,呼吸也很輕快。

陳遇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一夾馬腹,把飛燕支走,“她想喝水。”

“……”寧非物差點沒笑出聲。

最後三人還是尋了個背陰處稍微歇了片刻,讓兩匹馬也喝了點水。

陳遇給飛燕的嘴裏塞了兩個蘋果,企圖讓她認清到底誰才是對她好的主人。

這一袋蘋果,陳遇本就沒全都帶上,攏共就帶了五個,兩個被寧非物吃了,兩個用來收買飛燕,現在就剩了一個,落在道紀手裏。

於是道紀慢吞吞地啃著蘋果,看陳遇把飛燕堵在角落裏,大概是在數落飛燕沒出息。

寧非物跟看熱鬧似的:“這還能和馬講道理的?馬要是能聽懂,要不讓馬去考個狀元吧?”

飛燕不滿地踢著馬腿,但又不敢真踢陳遇,只好吧唧吧唧地嚼著蘋果,不情不願地聽主人抱怨。

道紀忽然看見飛燕的馬腿上有一些刀疤傷痕,雖已經好了,但可以看出是早年跟著陳遇在沙場受的傷。

難怪陳遇會一人一馬,就這麽來到北耀城。

飛燕不是什麽珍貴的汗血寶馬,但卻是一匹聰明有靈性的戰馬,偶爾有些“大功臣”的傲氣,還得大將軍哄上幾句。

倒也有趣。

道紀臉上浮起笑意。

寧非物又喝了一口水:“後來陛下賞賜他馬,他一概不要,不過要真有這麽聰明的小馬,我也不要別的。”

“是啊,飛燕是匹好馬。”道紀感嘆。他其實鮮少騎馬,即便是騎馬,也都是些馴養好的家馬,這麽有性格的馬,若要給了別人,多半都是不要的。

許是哄好了飛燕,陳遇朝他二人說道:“休息好了就出發吧。”

“好!”寧非物摸了摸屁股,休息了片刻,終於沒那麽痛了,想到馬上能有飯菜吃,能坐在凳子上休息,他握馬韁繩的手都有勁了。

陳遇落在道紀身上的眼神又收回,看著有些欲言又止的煩悶。

三人提勁上馬,又騎馬行了片刻,在沙門客棧的門口停下。

果然如陳遇所說,沙門客棧那是相當熱鬧,剛到門口,就聽見客棧內熙熙攘攘,坐滿了人。

“謔,這人是真不少啊。”寧非物往內一看。

客棧的一樓是喝酒吃飯的,得有二三十張方桌,幾乎都要坐滿了。

“大中午的,來歇腳的人多,等天色暗些,大多星夜啟程去趕路了。”陳遇邊栓馬邊說道。

道紀偏頭看他,見他只出了一身薄汗,臉色如常,也是,陳遇早就習慣了北州的氣候。

寧非物掛了馬,見到他二人莫名其妙又開始眉來眼去的,都不知道自己該裝看見還是沒看見。

這還看不見,多少是瞎了。

他只好眼不見心不煩,越過兩人去問店了。

“店家,要三間房。”

店家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忙中擡頭應道:“不好意思啊客官,本店今晚就只有一間房了。”

“什麽?大中午的就沒房了?”寧非物跳將起來,一聲輕喝扯著他的傷口,痛得他一齜牙,看起來兇神惡煞的。

店家被他吼得一時以為寧非物是來打劫的:“這、這本店是附近唯一的客棧,來往的人多,常有廂房不夠的事,都是先到先得的。平日裏客人們也沒有怨言呀,沒房的客人喝喝酒、嘮嘮家常,這一晚上就過去了。”

此時陳遇和道紀走了進來,聽到了寧非物的大嗓門。

“一間就一間吧。”陳遇示意寧非物別大聲嚷嚷,把幾兩碎銀放在桌上,“來點牛肉和酒,兩張饢餅,再來壺茶和茶點。”

店家擦了擦汗:“好、好嘞。”

寧非物生氣道:“這三人一間怎麽睡啊?”

道紀略帶訝異地看陳遇,他不是向來不和別的男子同處一室的嗎?這回倒是能將就了?

“有一間總比一間都沒有的好。”陳遇從善如流,他們羽林衛時而在外執行任務,常常遇到這種事。

只不過……每當要和別的男性單獨同處一屋的時候,他都有些不自在。

這次還有個傻裏傻氣的寧非物,三人共處一屋,陳遇居然覺得能接受。

陳遇沈默地跟著兩人上樓,不禁苦笑,這個毛病都快被道紀治好了。

“謔——”寧非物心無旁騖,不知道陳遇的小毛病,徑直走進了廂房。

“這廂房倒是挺大。”

道紀偏頭看去,這廂房進門的左手邊是床,獨占了一隅,右手邊則是八仙桌和四個高凳,居然還有一張貴妃榻,上頭臥著一張幾。

倒像是尋常人家的起居。

陳遇在八仙桌旁坐下,對寧非物道:“湊合一晚上吧,明日天不亮我們就離開了,能趕在午時前到九曲。”

寧非物知道行程緊,他已經困頓得不行,這下坐在廂房裏安定了下來,他連連打哈欠:“我真困了,先睡會兒……我再吃飯。”

道紀笑著搖頭,寧非物真當是個少年心性,心裏不藏事,這埋頭就睡的本事也是爐火純青。

“我睡裏邊,你們若要困了,就睡外邊……”

言語間都聽得出迷糊了。

“睡你的吧。”陳遇瞪了他後腦勺一眼。

“他早就累了,不好意思說罷了。”道紀見陳遇坐在高凳上,自己便去榻上坐了,榻上寬敞,剛好能盤腿打坐。

這下三人各處一地,顯得更不熟了。

不消片刻,就傳來了寧非物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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