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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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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常便飯

等陳遇和道紀再次回到陳宅的時候,寧非物和關漸鴻已經坐在院子裏喝茶了。

兩個女孩子圍著寧非物嘰嘰喳喳,問北耀城的東南西北,問這問那。關漸鴻顯然不受她們的喜歡,一聲不吭。

不過關漸鴻本人對這種偏愛倒沒什麽嫉妒的心情。

再說,關漸鴻平日裏沒空去哪溜達,反而是寧非物這些皇室子弟,愛找些消遣。

關漸鴻安靜地倒茶,神色卻疲憊。

見兩人回來,寧非物擡頭沖他們招手:“你們可算回來了。”

推脫不過姑娘們的熱情,寧非物吱吱哇哇半天,都有點渴了。

陳遇沖著小嬋小蕊揚下巴:“你們別欺負寧大人脾氣好,就纏著人家,他可是喜樂公主的未來駙馬。”

小嬋呀了一聲,拽著小蕊的衣袖飛速溜走,末了還不忘抱怨:“哥你不早說!”

陳遇失笑,這自己哪兒來得及說?

寧非物瞪了他一眼,嗔怪道:“說什麽呢……!”

關漸鴻無奈地搖了搖頭,“哪家女子敢纏著駙馬聊天呢,腦袋不要了。”

寧非物一視同仁地也瞪了他一眼:“那我以後豈不是不能再跟別的女子說話了?”

道紀雖沒見過喜樂公主,但對她的脾氣有所耳聞,她極是在乎這個寧非物的,好在這駙馬是早早就定下了,否則公主怕是要跟著追到北州來。

“徐靈鈴不至於跟兩個丫頭計較,布坊那邊怎麽樣?”陳遇和道紀一同入座,這一張小石桌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寧非物還在生悶氣。

關漸鴻看了他一眼,道:“意料之中,布坊不願意和寧非物談生意,而且店裏擺出來的布匹,都是些粗布,最好的也就是棉布。”

陳遇思忖了片刻。在北州做生意大多靠介紹,這也是家族勢力大的影響,若不仰仗大家族的鼻息,這生意做不長久。

但不至於不賣貨給散客吧?

“是沒貨了,還是不肯賣?”陳遇問。

關漸鴻搖頭:“旁敲側擊地問了,那掌櫃一眼就認出了我,說話裏也多有提防,不肯告訴我,只說是要等。”

陳遇猜想關漸鴻在入北耀城前沒少替二少爺走動,這些掌櫃們認識他不奇怪。

“李記布行早就在年初訂好了供貨,怎麽可能會突然賣斷貨呢?他家還有署中刺繡的貨,在這裏很是稀罕,是他家的招牌。”關漸鴻指出了怪異之處。

“刺繡本就昂貴,若運到漓泉來,更是價值連城,就算貨不多,多少也該留一些放在布行的顯眼位置吧。”陳遇道。

“是這樣沒錯。”關漸鴻點頭,他皺了皺眉,“……或者,我回關家問問。”

陳遇擺手:“你到底為什麽和我們一塊兒算計關家?”

這問的寧非物也楞了楞,是啊,為什麽呢,他是貨真價實的關家人。

關漸鴻的語氣很平靜:“因為我想離開關家。”

“你在北耀城當職,是陛下的人了,不算是離開關家嗎?”寧非物問。

關漸鴻搖頭,“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陳遇若有所思。

“這關家是一座大院,不是你想進就能進,想出去就能出去的。”關漸鴻深嘆一口氣,“我還有別的事,不打擾你們了。

寧非物怔怔地盯著關漸鴻離開。

“他不留下來吃晚飯嗎?”寧非物問陳遇。

陳遇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寧大人家室斐然,處境優渥,是不會懂的。”

寧非物看向一直未曾言語的道紀:“他什麽意思?”

道紀被點了名,頓時有點想笑,但他斂了笑意,正色道:“貧道不懂你們這些俗事。”

還是陳遇覺得自己打啞迷太為難寧非物了,見關漸鴻已經走遠,他才說道:“你別看他平日裏和那些朝臣們鬥得不可開交,威風凜凜的,他能站在那裏,用的是關家和陛下的名義。但他是關家收養的孩子,他不會坐下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因為他覺得他和我們不一樣。”

道紀這才斂目思索:“天地萬物,沒什麽不同。”

寧非物顯然比他現實得多,此刻有些汗顏,“原來是這樣,可我沒把他當那種人啊。”

陳遇解釋這些並不是為了說教什麽,於是拍了拍寧非物的肩頭:“不用管他,吃飯去吧。”

馮老早就備好了飯桌,上頭已經擺了幾個菜,此時正在給桌上放筷子,見他們來了,忙招呼道:“聊完啦?快來吃飯吧。”

“麻煩馮老了。”寧非物憂愁不過一刻,眼睛盯著顏色誘人的鹵牛腱子直發光。

陳遇撇了一眼,他大概能猜到剩下的幾個菜都是什麽了,家裏招待客人,總是那幾樣,“北州缺新鮮蔬果,都是些肉食,我讓她們切盤糖拌番茄。”

說完他和道紀皆是一楞,頓時飯桌上彌漫起緊張的氣氛。

寧非物目不轉睛地打量兩人,微微訝異:“你怎麽知道他喜歡吃這個?”

道紀盯著桌板出神,頗為心虛地眨巴眼睛,不知該不該回答。

馮老的手頓了一頓。

陳遇懊悔自己嘴太快,真把寧非物當傻子了。

正當他絞盡腦汁地找理由編的時候,馮老幽幽地說:“這位大人應是問道之人,想來愛吃些清淡的,是小老兒考慮不周了,咱們這啊,就黃瓜番茄新鮮,我這就去跟蕊兒說。”

“麻煩馮老了。”道紀擡頭目送馮老的背影,不愧是能在將軍府上做管家的人,什麽話都能兜著。

“都是家人,客氣什麽,就當在自己家!愛吃不愛吃的,可要跟小老兒說啊。”馮老點點頭,神色覆雜地離開了。

陳遇和道紀松了口氣。

寧非物似懂非懂地支著下巴。

“他修道,吃點素怎麽了?”陳遇佯裝不經意地接了這個話茬,“難道和你一樣,成天錦衣玉食的?”

“是嗎?”寧非物總覺得這幾個人偷偷瞞著自己有事,但是他實在找不到一個好的時機來問。

道紀迅速瞥了一眼陳遇的臉色,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上菜咯~”小嬋歡快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一時間蓋過了飯桌上的尷尬。

“大燴菜,羊雜割來咯!”

桌上頓時多了一只臉盆大的碗,這大燴菜是家常菜中的家常菜,土豆、粉條、豬肉、豆腐,各式各樣的時令菜燉成一鍋,量大管飽。

羊雜割則是一道現拌的涼菜,以新鮮水煮的羊雜為主,撒上胡椒粉、辣椒油和胡荽,味道辛辣,開胃下酒。

“這麽大碗吶……”這可把寧非物看呆了,他長在皇家,哪裏見過臉盆大的菜碗?那酒樓裏的盤子是一個比一個誇張,菜是一盤比一盤少!

“這可是小蕊的拿手菜,嘿嘿。”小嬋捏了捏耳垂,這大燴菜剛出鍋,差點燙著她手。

“這麽多菜,都是小蕊做的?”寧非物好奇。

小嬋叉著腰:“不全是吧,面都是我揉的,火是我燒的,她負責做菜。”

“行了行了,別吹牛了,快叫小蕊和馮老一塊兒吃飯。”陳遇忍不住用筷子輕輕敲了幾下碗沿,看著寧非物都快餓壞了,還有空聊呢。

他和道紀吃過酒樓已是半飽,便趕緊叫剩下的人都來吃飯。

馮老擦了擦腦門的汗,拎著兩壇子酒坐下,“咱家向來是不存酒的,這是遇哥剛去買的,嘗嘗?”

寧非物躍躍欲試:“好哇好哇。”

陳遇靈機一動,佯裝不經意地問:“寧大人酒量如何?”

道紀狐疑地看他。

寧非物居然認真地想了想:“尚佳,就是靈鈴不讓我多喝酒。”

陳遇和道紀對視了一眼。

道紀感覺寧非物慘了。

果不其然,一刻之後,寧非物被陳遇灌得酩酊大醉,趴在飯桌上呼呼大睡,鼾聲如雷。

陳遇還嚼著一塊羊雜,幽幽地盯著寧非物:“這叫尚佳?”

小嬋已經笑倒在一旁,小蕊吃了幾口便去收拾廚房了。

“何必灌他這麽多呢?”道紀默默地喝茶,他可不參與這種看起來就毫無勝算的酒局。

“省得他半夜醒了找咱們。”陳遇放下筷子,“還要去跟蹤棘子和飛鷹呢,他醒著問東問西麻煩。”

道紀笑著搖頭。

“換身衣服,走吧。”陳遇起身,“馮老,回頭給他弄點醒酒湯。”

"好嘞。"馮老摸了摸稀疏的頭頂,“這就又要出去了?”

陳遇點頭:“嗯,去查點事情。”

“晚上流風集熱鬧,帶人家多逛逛去,夜裏說是要起風了,逛完早點回家。”馮老絮叨叨地,多看了兩人一眼。

陳遇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馮老收拾桌子。

“就回來兩天,每日都不得清閑,做官給你們都做成啥樣了。”

“好啦,馮老,這不是朝內情況覆雜嘛,不然我肯定多留幾天陪您住住。”

“好吧,”馮老舍不得怪罪孩子們太忙,慪氣就是一時半會的,叫陳遇服軟就給哄好了,“那你們早去早回。”

陳遇沖著道紀使了個眼色,道紀撓了撓臉頰,跟著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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