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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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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道紀本想趁宵禁來,再趁著宵禁回,但燕檸告知傷勢嚴重,最好多換兩次藥,強行覆蓋燙傷的潰爛,便只好留了下來。

也不料著陳遇會在宵禁之後跑來醫館。

只是兩人的大小客房只隔了一堵墻,這讓道紀有些不自在。

這種不自在來得莫名,以至於想讓道紀連夜回國師府。

他回去的動靜不小,肯定會引起陳遇的註意,況且自己還真需要再換一次藥。

該說不說的是,燕檸這新藥的效果著實驚人,道紀隱隱能感覺到血肉在愈合,只是……燕檸有個老毛病,就是光顧著藥效,也不管有什麽副作用。

方才這藥膏還好好的,最多就是清涼刺骨了些,作為燙傷膏而言,倒也正常。

現在這清涼感完全消失了,轉而是一種火熱滾燙的灼燒感,一度讓道紀懷疑是否是清涼過了頭,引起了一種刺痛感,大腦便下意識認為是燒灼而不是清涼了。

直到道紀見到自己手背冒起一股青煙,心中異樣感頓生,燕檸這是要把自己的手燒了重鑄嗎?!

道紀奪門而出,嚇到了正悠哉游哉往自己客房走的陳遇。

他大概是忘了家裏還有別人,只穿了條裏褲就往外走,赤裸著的上半身肌肉線條分明,結實精幹,因為並不刻意練,倒不顯得嚇人。

“……”道紀止住了步伐,絆了自己兩個踉蹌。

陳遇頓了頓,他沒拿衣服,身上還沒幹,見道紀慌慌張張的,“幹嘛去?”

道紀移開目光,一時不知道是心臟漏跳兩拍,還是這灼燒感讓自己心動過速。

他舉起了自己的手:“冒煙了……”

“冒煙了?!”陳遇的嗓門都大了三分。

夜色已濃,月明星稀,本該是幽幽長夜,結果一個手背冒煙的,一個沒穿上衣的,齊齊站在醫館的裏屋裏。

燕檸翻了個白眼,丟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外袍給陳遇,邊丟邊遮眼:“我的眼睛……”

陳遇剮了她一眼,胡亂把外袍一裹全當是穿上了。

“傷口為什麽會冒煙?”陳遇問。

燕檸端著道紀的手仔細觀察:“冒煙是正常的。”

陳遇揉了揉酸脹的眉頭:“都冒煙了還正常?”

“你是不是津渡燒傻了?”燕檸一圈一圈把道紀手上的繃帶揭開,“我說正常就正常,大驚小怪。”

這突然的痛感讓道紀皺眉頭:“加了什麽藥?”

燕檸露出一臉精光:“血茯苓!”

“……”這下輪到道紀嘆氣了。

“什麽東西?”陳遇見兩人一唱一和,莫名其妙的。

紗布下的潰爛傷竟真好了不少。道紀頗是訝異,於是跟陳遇解釋道:“一種毒藥,但可以治傷長血肉,不過通常……用來下毒。”

“……”

陳遇閉了閉眼,也不知道這藥材是哪兒弄來的違禁品。

“哎呀,內服有毒,外用治傷,說了你也不懂。”燕檸抱怨陳遇道。

其實陳遇沒見過傷口,這紗布揭開,他才看到潰爛的痕跡,但大多已經薄薄地結了一層痂,比他預料中好不少。

“還加了什麽?”道紀好奇。毒和藥雙用,是燕棲桐行醫的法子,因為燕棲桐乃是南疆毒王的弟子,以用毒為主。

世人聽見以毒入藥都會害怕,所以他向來不診治輕傷的病人,也不開方,隨到隨治。

“其他的比較普通啦,薄荷、白蛇花草、連翹之類的,不過用了一些松煙墨,松煙墨裏的松脂、松明剛好能中和血茯苓的毒性。”一說到藥和毒,燕檸就興奮起來,只是平日裏鮮少有人懂這些,自己有些新發現也只能悶在心裏。

“難怪上次你問我要那兩塊千金難求的松煙墨,還以為你要寫字呢。”陳遇想起此事來。

這墨是戶部送來的,平日裏也少見,他本是打算收了轉送給那些個文官的,結果被燕檸要了去。

以至於後來戶部以為陳遇要改邪歸正,看書寫字了,還送來了硯臺毛筆之類的,讓陳遇哭笑不得。

“好貴呢,平時不舍得用……”燕檸絞了絞手指,還好一副傷藥用的不多,不然她可要心疼了。

“我去拿另外一貼藥,主要是緩解血茯苓效用的,沒想到血茯苓的效果來得這麽快,比預料中的管用!”燕檸起身,自言自語地往後屋拿要去了。

見她蹦蹦跳跳地離開,陳遇嘆氣:“她倒是開心了。”

道紀忍笑道:“像她師父。”

比如喜歡找倒黴蛋給他試藥。

“下次不許給她試藥了。”陳遇的喜怒向來比較直接,直接告訴道紀,省得他想不明白。

“好。”雖聽出他語氣裏的慍怒,但道紀覺得他不是真生氣了。

等了片刻,燕檸還沒回來,陳遇坐了下來,他這十幾天也沒怎麽合眼,又或是在家安定,讓他一時昏昏欲睡起來。

“別陪我等了。”道紀偏頭,看他迷茫的眼神,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又迅速地收回了手。

陳遇揉了一把臉:“行吧,看起來沒什麽大礙,明日若要我送你回去,喊我起來就是。”

他倒是不跟道紀客氣,他現在屬實是困到能坐著睡。

陳遇離開前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眼神迷蒙,回頭凝視著道紀,想要再好好看清他的臉:“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是一場夢。”

就像那夜也沒存在過一樣。

大概知道自己困迷糊了是胡言亂語,語罷陳遇笑了笑。

道紀眼神緊緊地註視他離去的背影,“……我只是天命的回聲,是世人的遺忘,或者說,是空洞的輪回。”

以至於自己抓不住在這世上的任何東西。

……

道紀離開時在院子裏站了片刻,天機才露出一點曦光,但是個好天氣。

可惜對於陳遇來說,恐怕並不是個好日子,他的災禍將至。

道紀的輕功不錯,一路點著屋頂便能飛過這些坊市,若要放在白日裏,略顯得高調,宵禁時沒人才不會引人註目。

清晨緩緩而來,陳遇毫不意外地睡過了早朝的時間,還沒待到日曬三桿,陳鉞劈裏啪啦地敲穿了燕檸醫館的門,並且帶來了壞消息。

今日本應依舊是個百無聊賴的早朝,大家打著哈欠,例行公事,然後各回各家。

但徐亨忽然上了一道駭人聽聞的奏報,把百官的瞌睡都驅了個幹凈。

位於北州以西的肅西關守衛將士,抓獲了逃亡在夜蒙國邊境的叛軍將領——陳惘。陳惘居心叵測,意圖在夜蒙和北朝邊境招兵買馬,如今已成雛形。

群臣嘩然,這陳惘在當年戰中失蹤,這些年沒了消息,大家當他死了,又或是真的逃了。

但沒人想過他會造反。

徐帝只是淡淡地擡起頭來:“陳遇呢?”

眾臣之間忽然安靜了片刻,大家才發現這個羽林軍統領陳遇居然又沒來早朝。

“陛下,他沒來。”關漸鴻拱手道。

徐帝掃了一眼:“沒來就沒來吧,他常不來的,早朝散了以後,找個人叫他來見朕。”

徐亨許是看出徐帝的態度惺忪,不依不饒道:“懇請陛下徹查!”

堂上登時沈默了半晌,誰也沒敢說話。

誰敢幫陳遇說話?不要命了?

“那便查查。”徐帝看完了折子,放在一旁,意味深長地看著徐亨。

“臣鬥膽問,是否要將陳遇收押?”徐亨低著頭深深作揖,看不見表情。

群臣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徐亨今天是吃錯什麽藥了?這麽明顯地針對陳遇?他們有什麽事不對付的?

徐帝覆又看關漸鴻:“你覺得呢?”

關漸鴻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又深鞠一躬:“臣乃宗正寺卿,六部的事,臣無權幹涉。”

雖是實話,但問題是羽林衛的事,哪個六部敢管?兵部?還是刑部?

只有陳遇帶人去抄家的份,哪有人敢去抄他的家

徐帝幽幽地問了一句:“兵部怎麽說?”

兵部尚書戰戰兢兢地上前了一步:“臣以為……還不到收押羽林軍統領的程度。”

隨後他被徐亨側頭瞪了一眼。

徐帝輕輕點頭:“李卿所言甚是。”

兵部侍郎默默退下了。

“刑部呢?”徐帝又問。

刑部侍郎面無表情上前:“陛下,曹尚書前幾日身體有恙,告假三日,今日沒來。”

“噢,朕記得這事,”徐帝回憶了片刻,“那你說說吧。”

刑部侍郎和徐亨向來不太對付,只是今天沒刻意擠兌他:“臣以為,未掌握陳統領的事實證據,提捉拿還為時尚早。”

“知道了。”徐帝揮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就到這吧,至於陳惘和陳遇的事,朕看你們也無人敢查,徐亨你接著查,至於在朝內的後續調查,關卿負責。”

兵部李尚書和刑部侍郎皆是楞了楞,這宗正寺查羽林軍?什麽意思?

這關卿什麽來頭?

又是紅人?

……

陳遇睡了個不安穩的覺,又被陳鉞瘋狂的敲門聲吵醒,難免有點起床氣,差點沒一腳把陳鉞給踹飛。

隨後陳鉞面色鐵青地轉述了今日朝會上的變故。

陳遇先是怔了一會兒,隨後看向國師府所在的方向。

一切都如他算得這般準嗎?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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