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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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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客

陳遇策馬來到蕭雲何府上的時候,府上燈火通明。

蕭雲何並沒有封王,本應是住在宮裏的,但徐帝在離宮城門最近的崇仁坊裏辟了一處宅子許他去住,宅子不大,五臟俱全,裏頭的仆人、侍衛都是宮裏來的。

只是門匾上什麽都沒有寫,若是不熟悉的人路過此處,只會把這裏當作是達官顯貴的私宅,而不是哪個皇子的宅院。

守在宅子門口的是在皇城門口輪崗的羽林衛沙泰,見陳遇來了,親切地上前問候。

“陳大統領,您來了。”

陳遇頷首,問道:“蕭雲何回來了?”

沙泰抱拳道:“是,十七殿下剛回來不久,還吩咐我們……若是您來了,請您進去說話。”

陳遇撇了撇嘴,誰想和他說話?

只是這個時辰,徐帝應是在和哪位妃子用膳了,再晚一些,徐帝也不願再被宮務所擾。此時進宮,也不知是否合適。

陳遇嘆了口氣道,“看好他,我去趟宮裏。”

“好嘞。”沙泰應道,他平日裏就是個巡防的小兵,鮮少有什麽重要任務,也沒見過幾次陳遇,這次恰巧碰到,顯得略微興奮起來。

這可是馳騁沙場的陳氏的少將軍。

原來將軍也會被俗務所擾嗎?沙泰目送陳遇揚鞭而去,又握緊了自己手裏的長刀。

崇仁坊離皇城城門極近,值守的又正是他平日裏較為熟悉的幾位羽林衛,下了馬之後,陳遇便一路步行去宮中晉見。

好在他們羽林軍想見徐帝,不用走那麽多流程,只需找個侍衛去通報便可。

陳遇步行至太極宮門外時,通報的侍衛已經跑了個來回,告訴他徐帝正在西內苑的涼亭同莊貴妃用膳。

陳遇應了一聲。西內苑還得多走兩步,這個莊貴妃正是徐亨的母妃,是北域外族的公主,和親過來的,溫柔漂亮,很討人喜歡。

自從先皇後過世之後,皇後之位一直空懸,這些年皆是莊貴妃打理後宮。但她深知,在北朝從未有過外族皇後,因此倒也不太爭寵,平日裏相當自在。

先皇後有一兒一女,太子徐瑛和徐靈鈴,公主出生便封了喜樂公主,太子則是前些年才冊封的。

因此,如今最有望封後的便是徐琬和徐瓊的生母——清貴妃,她是文人世家的大小姐,生了一胎雙胞,也曾有大臣進諫,但她本人常言身體抱恙,同徐帝亦不親近,便又沒了下文。

還有一位則是徐珀的母妃錦妃,她是武將之女。

只是徐珀常在南疆鎮守邊境,不常回來,錦妃在後宮裏也不愛鬧騰,平日裏喜歡去郊外打獵,倒是和羽林衛熟稔些。

陳遇無端地想著,要是早些年蕭清羽能入宮,大概宮裏的風向會大變吧。

西內苑的侍衛見陳遇來了,紛紛沖他行禮。

穿過一片密林,沿著假山,便能聽到小溪的流淌聲,涼亭在小溪上游,陳遇還沒走進,便聽見了莊貴妃清脆的笑聲。

徐帝身後的侍衛湊近,沖他說了什麽,徐帝便朝陳遇來的方向望來。

沒走兩步,莊貴妃也瞧見了陳遇,招手喚他:“陳統領來啦?可要一起用膳?”

徐帝失笑:“沒規沒矩的。”

雖然不太喜歡徐亨,但對陳遇對莊貴妃的印象頗佳,行禮道:“陛下聖安,莊貴妃聖安,臣已經吃過了。”

莊貴妃努了努嘴,濃眉秀目裏帶著三分嬌嗔:“好啊,原來你已經吃過了!難怪看不上咱們的飯食呢。”

“臣不敢。”陳遇笑道。

“蕭雲何可有消息?”徐帝給莊貴妃邊夾菜邊問。

“他已回府了。”陳遇回答。

徐帝點頭:“那便好,後天便是立夏祭禮,務必盯緊些。”

“是。”

“還有別的消息嗎?”徐帝又問。

“暫時無他。”

“好,那便退下吧。”徐帝興致乏乏,大約不是在朝堂上,連語氣都隨意了許多。

陳遇一時想不明白徐帝到底想不想蕭雲何回來。急吼吼地把自己差去金陵,又對自己愛答不理,這是鬧哪出?

倒是莊貴妃,臨走前還神神秘秘地給陳遇塞了一匣子點心,說是昨日裏做多了怕壞,讓陳遇帶給燕檸嘗嘗。

陳遇揣著糕點離開,皇城裏一片安寧。燕檸從前在太醫院游學的時候,和宮裏的幾位貴妃熟悉,可惜一介草民,不易進宮,否則幾位貴妃也該時常喚她同游的。

燕檸去哪兒了來著?陳遇想了想,白日裏說是出門給哪家小姐上門視診,這下已過黃昏,應當回醫館了吧。

陳遇到了醫館一問,燕檸來過一次,隨後又回國師府去了。

這國師府到底有什麽好的?怎麽燕檸天天去?陳遇咬牙切齒地勒馬,一轉方向,朝著國師府疾馳而去。

“黃芪、川穹、灸甘草、黨參……這些這些都要,那個五味子不要,看起來成色不好,這個枸杞的氣味也不對,拿回去吧。”燕檸對著幾個來送藥材的侍衛指指點點。

各侍衛把燕檸說的藥材紛紛放下,幾個燕檸不要的,便又拿走了。

“今日的藥材可還好?”道紀從郊外回來,在臥房換了一身衣服出來,看到燕檸蹲在地上撥弄什麽,不禁好奇。

“好啊,這個黨參可是上品的,一看就很貴……嘿嘿嘿……”燕檸頭都沒擡,拿著黨參聞了又聞。

道紀換了身便服,笑著搖了搖頭,燕檸愛藥材遠勝珠玉黃金,好在國師府的藥材富餘許多,夠她挑挑揀揀的。

“喜歡就多挑些,明日便是立夏祭禮,過後幾日國師府怕是不允人入內,你便過幾日再來吧。”道紀想了想。

燕檸聞言回過頭來:“對哦,明日就是立夏祭禮了,國師府裏會來好多人吧?那我倒是不方便來了。”

“嗯。”道紀輕輕點頭,“一會兒讓鄭江幫你把藥材送去醫館。”

“我正好這幾天要做一些膏方,入秋之後拿來滋補,到時候、到時候分你一點唄。”燕檸扭捏道。這不是老拿人家的手短,總得回點什麽禮吧。

“茯苓膏?八珍膏?我瞧你老睡不好,要不還是熬點酸棗仁的吧……”

道紀還沒應答,便聽見遠遠的腳步聲,穩健沈重,中氣十足。

猜也是陳遇回來了。

“我去丹房看看火。”道紀說道。

渾然不覺道紀在躲人的燕檸自然也沒聽見這腳步聲,只道:“快去吧。”

於是片刻後她和陳遇面面相覷。

“你怎麽來了?”燕檸想了想,他有什麽事來嗎?

陳遇低頭掃了一眼鋪了一地的藥材,“又拿國師府的藥材。”

燕檸努嘴:“怎麽能叫拿呢……”

“人呢?”陳遇皺眉,還是先別管這些藥材了。

“道紀啊?剛去丹房了。”燕檸拿起川穹聞了又聞,真好啊這川穹,氣味芬芳,藥材幹燥,一等一的上品,不知道熬膏方的時候會有多香。

“剛去的?”陳遇敏銳地捕捉到了細節。

燕檸點頭:“對啊。”

“你先回醫館吧。”陳遇說道。

燕檸抓了抓散亂的頭發,憤憤道:“道紀叫我最近別來,你現在就趕我走,這叫什麽事?”

“他讓你最近別來?”

“他說立夏祭禮開始之後,國師府進進出出的會有許多人,我一介草民,老呆在這裏不好。”燕檸撓了撓鼻尖,雖然是羽林軍統領的義妹,但自己終究無官無職的,混在國師府裏,要叫人說閑話的。

陳遇沈目,說的倒也沒錯,估計太常寺、宗正寺的人都會過來,燕檸又是女眷,到時候還真解釋不清。

“我一會兒送你回去。”陳遇看了看天氣,已是不早。

“好啊,可是你火急火燎地來國師府……就是為了接我回去嗎?”燕檸想了想,那倒也不至於特意來一趟吧?一會兒鄭江可以送自己回去的。

“沒有火急火燎的,我找道紀有事。”陳遇語氣微恙。

燕檸已然沈浸在琳瑯滿目的珍貴藥材裏,沒聽出一點弦外之音:“你說沒有就沒有吧,那我在這等你。”

陳遇已經很熟悉去丹房的路了,道紀不喜侍衛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所以這一路上都沒有侍衛。

直到陳遇在丹房門口站著一個站得筆直的鄭江。

“陳大人好!”鄭江中氣十足地說道。

陳遇瞇眼看他,這家夥怎麽在這?

於是他用下巴指了指丹房:“我找道紀。”

鄭江中氣十足地回答:“國師大人說,不見客。”

陳遇皺眉:“我不是客。”

鄭江咽了咽口水,又鎮定道:“國師說了,誰也不見。”

陳遇睨了他一眼,這家夥真是膽子肥了,竟然在這裏跟自己叫板?

“你再說一遍。”

“陳大人,國師真不見客……”鄭江著實沒膽子跟羽林軍統領兇什麽,委委屈屈地說道,“國師還說了,如果是您,絕對不見。”

陳遇有點生氣了:“什麽意思?”

鄭江老實搖頭:“這個國師真沒跟我說。”

陳遇不覺得鄭江會扯謊騙他,應該就是道紀這麽吩咐的。

“那我非要進去呢?”陳遇沈聲問道。

“那……那……”鄭江都快哭了,那能怎麽辦?自己最多就是挨頓打唄?

“別為難人家了。”

風動,一道清冽的人影隨風而至。

青衣,寒劍,好不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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