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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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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蕭家

天一亮兩人出發,陳遇按照原定的計劃,送道紀到鹽城渡口,自己則騎馬折返金陵城。

到了金陵蕭府,開門迎接他的居然還是這個蕭季舟。

陳遇跟著蕭季舟在府裏餵了魚,又賞了荷,手裏還捧著剛摘的兩個蓮蓬。

“這金陵的蓮花同皇城確實不同。”陳遇擺弄著蓮蓬,撥下一個蓮子來,丟進嘴裏。

一陣苦味蔓延,陳遇皺了皺眉。

“裏頭有一根苦味的蓮心,要抽了才能吃。”蕭季舟笑盈盈地提醒道。

“國師府種了一批天竺的藥蓮,看著不如金陵的漂亮。”陳遇照著蕭季舟的方法又挖了兩個蓮子來吃,果真是清甜可口。

蕭季舟笑道:“當然了,藥蓮都是入藥用的,可沒有府上的好吃,說來慚愧,這些皆是種來吃的。”

陳遇暗自腹誹,難怪蕭雲何這麽喜歡吃這個東西,夏天食之消暑解乏,又是時令貨,精貴。

甚至還偷吃天竺藥蓮的蓮子!

蕭季舟又說道:“原來國師府裏也載了蓮花?”

“有一塘的蓮花,也不知道怎麽種出來的。”陳遇點頭。

“國師大人自小喜歡蓮花,不過以賞為主,倒不愛吃這些。”蕭季舟想起自家侄子的這位玩伴,竟也擔得大任,這一下蕭府的名望更甚以前了。

但純屬意外。

陳遇盯著荷塘,裝作不經意地問:“他以前常來蕭府作客嗎?”

蕭季舟以為陛下關心當今國師和蕭府的親近關系,忙道:“倒也不常來,就是雲何沒什麽朋友,偶爾會邀他來賞荷,少陽山乃高寒之地,種不出蓮花來。”

“嗯。”陳遇聽得出來,他話裏話外不想讓自己覺得國師和蕭府太親近,可實際上,蕭雲何……

從回廊裏見到兩個侍女走來,似乎是老太太屋裏的方向,蕭季舟忙抓來一個問,“老太太回來了嗎?”

侍女作揖道:“四公子,老太太剛回來,正在房裏訓話呢。”

“訓話?訓誰的?”蕭季舟想了想,他們這四兄弟只有自己在家,蕭茉平時懂事聽話,從沒聽說過老太太訓過她的。

侍女面露難色:“蕭雲何小少爺。”

陳遇側過頭去忍笑。

蕭季舟又驚又喜:“他回來了?”

“是同老太太一塊兒回來的。”

“知道了,去和老太太通報,我和陳遇將軍馬上過去。”

“好,四公子,我這就去。”侍女畏懼地看了一眼陳遇,提著裙子小跑著走了。

蕭季舟又回頭對陳遇說道:“真是巧了。”

陳遇點點頭,神色未變。心說這還真是巧,巧到昨天兩人差點就在兵器鋪打一架。

“請隨我來。”蕭季舟的表情輕松了許多。陳遇貴為羽林軍統領,加上是將軍出身,說話卻沒什麽架子,只是莫名有一些匪氣。

他是個商人,對朝上的局勢並不太熟,因此對陳遇倒也如實告知:“我這侄子自小嬌生慣養的,還請大人多多包涵。”

“那是自然,如今他是十七殿下,陛下恩寵,大家也都愛護有加。”陳遇隨口和他打著官腔,看看能不能套出點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消息來。

蕭季舟心無旁騖地同他攀談:“清羽姐和大哥二哥更熟些,我年紀小,同她沒見過幾面,雲何嘛,我比他年長一些,小時候倒常玩耍,不過我成年後便離家去管生意,難免生疏了。”

“你們蕭家四公子,皆是如此嗎?”

蕭季舟同他路過一片林蔭,裏頭種的是一些盆景松,還未入盆,長得佶屈聱牙。

“除了大哥,皆是如此。”

“那你們二小姐呢?”

“你說茉茉呀,她是老太太挑來的姑娘,多半是要留在家裏統籌內外的,要學的很多,是最辛苦的那個。”

“水上有水匪,山裏有強盜,女孩子出門總不安全,就算是蕭家,也沒法手眼通天,給造出個無盜患的世道來。”

陳遇點頭,跟著他走過一條蜿蜒的長廊,穿過小花園,便豁然開朗,見到一座雅致的小樓,大門敞開,門口站這些丫鬟侍衛。

“便是這裏了,陳大人稍侯。”蕭季舟作揖道。

陳遇停下腳步,這院落在蕭府的最深處,古樸典雅,頗有韻味。

遠遠的就看見蕭雲何杵在一旁,老太太端坐在太師椅上,神色淡淡的。

看見陳遇來了,老太太拄著拐杖出門迎他:“陳遇大人,怠慢了。”

“是我打擾老太太處理家事了。”

蕭老太太慈眉善目,像是自己的長輩,她示意陳遇坐下:“大人是來找雲何的吧,此番給大人添麻煩了。”

“老太太言重了,例行公事,職責所在。”陳遇輕飄飄地打著官腔,看蕭雲何冷冷地杵在一旁,倒有幾分好笑。

“茉茉,給陳大人奉茶。”蕭老太太拍了拍身旁的女孩。

蕭茉看起來方才成年,穿著華麗,一身金絲繡線的織錦長裙,配著金色的珠飾,見到陳遇也不膽怯。

“老太太,過幾日便是立夏祭禮,十七殿下恐怕得回皇城才好。”陳遇沖她笑笑,想著倒也不必讓二小姐給自己奉茶吧?旁邊站著一排的侍女。

倒是蕭茉,年紀不大,卻有幾分未來女主人的意思。

“陳大人放心,蕭家今日就會把雲何送回皇城,用運河上最快的船,明日夜裏便可到,大人亦可同行。”蕭老太太揮手,從後堂出來幾個男侍從,直直站在蕭雲何背後。

陳遇用下巴指了指蕭雲何:“這一路上,要是他跑了呢?”

這幾個看起來武藝不精的侍從,還想扣得住蕭雲何?

蕭老太太哈哈一笑,眼神似刀:“他敢?”

語罷剜了一眼沈默的蕭雲何。

“不敢。”蕭雲何無奈地嘆氣。其實他本就該回去了,就算蕭老太太沒把他從金陵城裏挖出來,他也會自己回去。

“陳大人要不要一塊兒坐我們運河的快船回去呀?”蕭茉側過身來問陳遇,帶點姑娘家的嬌俏。

陳遇沖她笑笑,又瞪了一眼蕭雲何,誰要同他坐一艘船?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

“不了,我快馬回程,不與你們同行。”陳遇拒絕,既然蕭老太太有底氣讓蕭雲何乖乖回去,自己就不再操這心了。

蕭雲何幽幽地沖他笑,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窘迫,選擇給他火上澆油:“大人不是說要押送我回去嗎?”

“不必。”陳遇擺手。“我相信老太太,等我回去以後,我會帶人去十七殿下的府上登門拜訪。”

什麽意思,敢情真把自己當做押送犯人的侍衛來的?

可別真把羽林軍當打雜的了!

“那便如此吧,先帶蕭雲何下去。”蕭老太太對蕭季舟說道,又偏頭對蕭茉說了什麽,蕭茉看了兩人一眼便退下了。

蕭季舟點頭,他倒是沒什麽意見,做了個請的姿勢,便把蕭雲何這尊大佛給請走了。

侍女和侍衛們紛紛跟著離開,堂下便只剩下陳遇和蕭老太太。

“陳大人,”蕭老太太笑瞇瞇地瞅著他手裏攥的兩根新鮮蓮蓬,“喜歡的話,給您多裝點?”

陳遇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連吃帶拿的,沒點心虛,畢竟蕭家的事鬧的這麽大,自己又是大老遠跑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於是他幹脆也不客氣了,厚著臉皮開口:“蕭老太太,我在路上聽聞,蕭家自家的藕粉是遠近聞名……”

……

於是陳遇帶著兩大盒藕粉和半打蓮蓬回了北耀城。

倒非他饞嘴,只是想到燕檸定是沒嘗過這麽好的藕粉,又在國師府惴惴不安地等了那麽些天,大約是等急了。

還有陳鉞,自己不和他說這些事,並非是不信任他,而是怕陳鉞知道得太多,反而害了他。

至於道紀,大抵已經吃膩了這些藕粉、蓮蓬、蓮花茶吧。

出門游歷一趟,陳遇覺得自己還挺喜歡金陵的。熱鬧、繁華、物產豐饒,沒有皇城的浮華,倒是個生活的好地方。

可惜太過炎熱,時至快到立秋了,白日裏依舊十分炎熱,暴曬的日光令人睜不開眼。

若有時間,他還想在金陵的大街小巷多轉轉,看女子們相約放河燈,看逢年過節時騰空而起的孔明燈。

只有在這時,他才會意識到,自己身邊早就空空的了。

繁華更令孤獨者孤獨。

北耀城位於北方,冬天亦會下茫茫大雪,跟北州的大雪比,倒是小些。但依舊遮天蔽日,下個不停。

有一紅泥火爐,兩斤南瓜子,便可消磨一整天。有時候陳遇窩在燕檸的醫館裏,看人來人往,燕檸叉著腰罵人,才會有一點被人世羈留的感覺。

在北州的時候,營裏熱熱鬧鬧,人頭攢動。

戰事不吃緊的時候,陳遇的帳裏進進出出的都是人,說說笑笑,還有三三兩兩蹲在北陳營各個角落的將士,滿面紅光。

到了夜裏,天涼就起篝火,大家圍著篝火取暖,往篝火堆的邊上丟番薯,他們北州沙地番薯又甜又糯,被篝火一烤,更是滋滋流出糖來。

還有將士們從百姓那采買的兔子和鵪鶉,用火一烤,撒上北州當地的香料,飄香十裏。

一切皆如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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