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煦色韶光 爸爸不是在說你

關燈
第69章 煦色韶光 爸爸不是在說你

交通順利, 醫院去得很及時,她是下午三點直接進的產房。

傅程銘一直在外面站著等,唐家人隨後幾分鐘趕到的。

兩位老人喘著粗氣,匆匆看了他一眼, 都來不及打招呼, 徑直跑去護士那兒, 問目前是個什麽情況。

護士說,沒有待產, 來的時候就已經在準備分娩的狀態了。

走廊裏的人都不平靜,唐永清低頭坐著,一會兒看一下表, 唐夫人坐立難安,去母嬰店買了點東西。

只有傅程銘,就站在一個位置, 像座雕塑一動不動, 臉朝墻, 面壁思過似的。他一手撐在欄桿上,指尖敲打著, 數不清敲了多少下,更不清楚過了多久。

他只知道, 這是三十七年來最緊張的一天,緊張到全身僵持,腳底生根,耳邊嘈雜的聲音全部模糊了,唯剩下沈緩的呼吸。

唐柏菲到傍晚八點才被推進單人病房。

當時幾個護士出來,抱著孩子說,“母女平安, 太太已經睡下了。”

唐家人湧上去看,他想走動幾步,但繃著站了四個小時,腿完全麻了。

護士看孩子父親被隔在人群之外,又專門走到他身邊,讓他看。

欣喜蓋過一切,傅程銘忘了伸手,只盯著看了很深重的一眼。

女兒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睡覺,很乖,也很小,還不到他兩只手那麽大。

護士看著,有些詫異,“您不抱一下?馬上要洗澡了。”

譚連慶女兒出生那會兒他去醫院看望過,也抱過小孩子,懂得用什麽手勢去接,怎麽把孩子拖在懷裏。

按理說應該有經驗了才對,但面對自己的孩子,他反而不會了。

或是激動,或是第一次當父親的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讓傅程銘生怕出一點差錯,手臂僵硬地從護士手中抱過來,全程控制著力道。

仿佛他女兒多脆弱,像枯葉一樣,稍微一碰就碎了。

護士看他小心翼翼的,不禁笑,又把孩子接回來,“我們去帶她洗澡,您去看看太太。”

傅程銘邁著步子,剛一轉身,眼眶便隨著發熱的淚光而變紅了。

多年後他時有感慨,那天的自己絲毫不穩重,情緒主導了一切,不像快四十的男人,倒像個新婚不久的年輕丈夫。

他進了病房輕輕合住門,撐住腿往床邊的椅子上坐。

因為站了太久,他坐得很慢,肌肉發酸,甚至能聽見膝蓋縫隙的響動聲。

室內靜悄悄,她睡得沈,腦袋陷進軟枕頭裏,一呼一吸格外的重。

傅程銘的手伸過去,想摸摸她的臉,又怕把人弄醒,在半空僵了半晌才放回腿上。

唐永清唐太太在屋裏待了五個小時,到淩晨十二點她還沒醒的跡象。

老人慌了,他也一樣,去叫守夜的護士來,護士說沒事兒,一是打了麻藥需要代謝,二是累了,睡多久都正常。

送走護士們,他重新坐下,明顯發覺兩只手在抖,好一陣才緩解了。

唐永清在他對面坐著,當然能看出他有多反常。

認識傅程銘十年多,第一次見他這樣慌張,可以說是魂不守舍,那目光落在女兒身上,一秒沒離開過。

一點多快兩點,傅程銘看他們撐不住了,“你們先回家,這兒我看著。”

“我們天一亮就來,”曲令儀起身,不忘百般囑咐,“如果有事一定打電話。”

唐永清難得堵一次太太的嘴,“你這說的什麽話,不會有事。”

曲令儀極輕聲的,連說三個是,和唐永清一並出了門。

傅程銘自認年紀大了,覺少但從不熬夜,今天卻沒半分困意。

成姨三點送了補湯,她是半小時後睜開眼的。

視線惺忪朦朧,她看著天花板,餘光看到旁邊有個筆直高大的身影。

眼珠一轉,是傅程銘在陪她,只不過還沒發現她醒了。

他正看手機,指尖上下滑動著,眉眼認真,屏著氣不敢大聲呼吸。

估計是回工作上的消息。她記得這一年多,他都沒好好去過公司,陪她的間隙抽空去處理那些繁瑣的事,他的時間幾乎要不夠,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時掰開了揉碎了用。

“傅,”她趕緊停下,原來自己嗓子啞得這麽厲害。

聽見女孩子熟悉的聲音,他一顆心終於落定。

傅程銘握住她慢慢鉆出被子的手,指腹摩挲著,“要喝水?”

“嗯,”她只張嘴擺個口型,“要啞得不能說話了。”

他端來保溫杯,插了跟一次性吸管,餵到她嘴邊。

她含著吸了幾口,咳嗽兩聲,頭一扭,意思是不想喝了。

傅程銘拿醫用棉簽沾了溫水,輕緩地在她唇瓣上來回碾了碾。

“現在幾點了呀。”

他扔了棉棒,掌心包住她細膩發冷的手,“不到四點。”

“爸爸媽媽是不是已經走了。”

“嗯,明天六點多再過來。”

唐柏菲一只手被他捂得很熱,“你從下午一直待到現在嗎。”

“是,”他暫時松了手,去握她另一只,“放不下心。”

她費力擡起眼,仔細端詳了很久,“我看見你的黑眼圈了。”

“不用管我,”傅程銘只輕笑了下,“再黑也比不上你生孩子受罪。”

她掙開手,稍稍擡起一指,“那是什麽。”

傅程銘回頭,“成姨給你熬的湯。三點的時候來了一趟。”

她驚訝,瞪大眼睛,“這麽晚。”

“怕送早了你沒醒,再涼了。”

擰開保溫盒,傅程銘坐在床頭,讓她靠著自己,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肩,一口一口地餵。她不需要動,只張嘴,後來實在咽不下去了,表情扭曲地撇臉,“不好喝。”

他只管把人抱在懷裏,低頭親了又親,柔聲哄她多喝一點,說菲菲今天很棒,是最勇敢的女孩子,能多喝幾口就更好了。

但不論如何哄,她都聽不進,像是被逼著喝中藥一樣,死死咬緊牙關,聞都不想聞。

她躲得厲害,傅程銘怕她扯到傷口,拍著說了一連串的好,安撫她的情緒,“不喝,不喝,我一會兒倒了它。”

屋內只亮著一盞小夜燈,昏黃地照在白床單上。

“我又累了,”她手指反覆劃著他的掌紋,“你抱著我睡覺好不好。”

“好。”

閉眼之前,看見的是他有褶皺的白襯衣。

傅程銘給她披被子,她蜷縮起,小聲說一句,“你再摟緊一點。”

他默默照做。

隔著他那層單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溫熱的皮膚,很踏實,很暖和。

在他懷裏似是有什麽魔力,比躺床上都要舒服得多。

唐柏菲一貫愛睡懶覺,加上剛生產完,有點虛弱,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女兒上午做完檢查就抱回了房間,包裹著棉毯子,小小一團躺在她枕頭邊。

她偶爾睜眼,看看孩子小巧的五官,再轉個身昏睡過去,接連做夢。

一周內照顧女兒的任務,基本上由傅程銘包攬下。

禮拜三那天馮聖法和他爸來看,買了雜七雜八的母嬰用品。譚連慶也在,跟他太太挑了十幾種價位的奶粉。

當時是下午四點,唐柏菲睡醒了,在床上坐著吃水果。

她看屋子湧進一大幫人,下意識用手指梳了梳頭發。

小馮第一個進屋的,眼很尖,笑說,“唐小姐不要見外,都是自己人。”

傅程銘剛從集團奔波回來,一身肅黑的正裝未脫,“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譚連慶把奶粉放茶幾上,“你是個大忙人,我們的消息一概不看。”

“什麽時候。”

他掏出手機,還真發了不少。是他這段時間公司醫院兩頭跑,忙得暈頭轉向,選擇性看消息,確切地說,只能看見她發的。

馮父拆了包裝,一件件往出擺,“來,給你太太收拾好。”

傅程銘幹什麽都很細致,每樣東西用酒精濕巾消了毒再擦幹。

小馮坐沙發上剝橘子,被他爸蹬了一腳,讓他幫譚部長去沖奶粉。

馮聖法笨手笨腳開了一罐,手劃破了皮,差點出血。

譚連慶攆他走,“別動,你去燒開水,倒奶瓶裏搖溫了。”

“哦,”馮聖法嘶聲,拿起給傅程銘看,“是粉色的?”

他嗯一聲,遞給小馮一個創可貼。馮聖法粘上,拍一把大腿的鞋印。

譚連慶全打開,他不怕浪費,本意是每個牌子讓小孩嘗一口,喜歡哪個以後就批量去買。

那邊忙得像一鍋沸水,幾位女士這邊異常安靜祥和。

萬興蕙領著譚小姐坐在床邊,“你恢覆得怎麽樣。”

“差不多了,”她拖著下巴,“我明天就想出院,在這裏一點都不舒服。”

譚太太抽紙巾擦額頭,“我這個過來人和你講,不能大意。”

“你怎麽出這麽多汗。”

“這個家太熱了,”譚太太看著她,“你穿睡衣正好。”

是朝陽的最大一間,采光很好,傅程銘早早訂下的。

萬興蕙推一把譚小姐,“不是要看小孩子嗎,來了不吭氣了。”

譚小姐有些羞怯,“要看。”

“那你要怎麽說,得先向姐姐問好,問問姐姐同意你看嗎。”

唐柏菲笑出聲,“為什麽不讓呀,你想抱就抱一抱。”

“可以嗎,”譚小姐聲音輕細,看了眼小朋友,“但是她還在睡覺。”

“那也不怕,”她有恃無恐地,“大不了哭了讓他去哄。”

萬興蕙哭笑不得,“你是真的心大。”

譚小姐問,“讓傅叔叔去哄嗎?”

她點點頭。

“還是不用了...我就摸一摸。”

唐柏菲很明快地笑,“好呀。”

譚小姐撐住床,小心傾身,戳了戳小孩子的手背,很軟很軟。

她收回手,原地跳了兩下,激動地告訴媽媽,“好可愛。”

女兒出生之後就有不少人說很漂亮,很乖,爸爸媽媽、工作室的朋友、毛晚栗、傅程銘的屬下、同事,甚至是值班路過的護士都說過。

護士說,她們見過太多新生兒了,絕大多數的孩子剛出生,五官是縮在一起的,沒有鼻梁。但他們女兒一周後皮膚就變得舒展,眉眼清晰,有明顯的山根,嘴唇也是紅潤的。

小朋友特別招人喜歡,哪怕路過瞥一眼都會覺得可愛。

不哭不鬧,不消耗媽媽的精力,很少吐奶,一天基本在睡覺。

倒是她經常趁孩子睡著,玩那只小手,有時動作大了會把女兒弄醒,這下就開始大聲哭了。她心虛地叫傅程銘,讓他來重新哄,全程只字不提是她打擾的。

傅程銘詫異過,為什麽這麽乖的孩子,睡到一半突然就哭了。

後來才抓到是她,看著自己太太眼神躲閃,她說,“你要教育我呀。”

家裏兩個人,一個大一點,一個小一點,他拿誰都沒辦法。

他失笑,摸著她柔軟的發絲,“以後盡量不要動她,聽話,等她睡醒再說。”

傅程銘只能是哄,哄完這個哄那個,隨便一個就夠折騰人的。

但一碼歸一碼,這樣的日子比從前一個人要好得多。

最後每個牌子沖了一點,傅程銘抱著小孩子,他坐姿端正,抱得方法很規整。

她在床上旁觀,看他穿得這麽嚴肅餵奶粉,儼然生出一種反差感。

實驗結果比較奇怪,女兒喝了第一種,之後哪種都不再喝了,頂多一口,第二口就主動吐出去,他餵到嘴邊,孩子就皺著眉,一副馬上要哭的表情。

他換回第一種,全喝完了。

馮聖法瞧著神奇,“這是怎麽回事兒。”

“第一個牌子是哪個來著。”譚連慶找一圈,拿起罐子看,笑出了聲。

傅程銘問他怎麽了。

“傅小姐的品鑒能力真是一級,這個是最貴的。斷層的那種貴。”

喝了一口最貴的,其他都看不上眼,從此以後就只喝最貴的。

他回應得雲淡風輕,“那就買這個,又不是養不起。”

半月後,唐柏菲出了院,回家第一天跟爸爸媽媽吃了午飯。

家裏請了三個經驗足的月嫂,輪流哄孩子,等女兒睡了才開始吃。

她在餐桌上說,“他今天中午要加班,不一定能回來。”

曲令儀給她挑魚刺,夾了一大塊到她碗裏,“最近這麽忙啊。”

“嗯,是前年采訪裏說的那個,那個,叫什麽來著。”

魚肉吃完了,她沒想起來,“爸爸你應該知道呀。”

他工作的事情,爸爸記得更清。唐永清思考一下,“嗷,是周邊景區的基礎設施建設和惠民利民工程?”

“是這個,”她頻頻點頭,“特別拗口。最近要完工了。”

曲令儀想到什麽,握了握她的手,“不會像那年一樣吧。”

媽媽憂心忡忡,看得唐柏菲心慌,“哪年。”

“一塊木板子砸下來,小傅住了好久的醫院吶。”

唐永清知道內幕,說得篤定,“不會的,放一百個心好了。”

幾年前和時本常姑娘領證的那個陳委員,因那件事已調任地方基層,去做鄉鎮的書記協助精準扶貧,沒有再回京工作的可能性了。

爸爸又說,“而且你想麽,基礎設施,三層以下,哪來的那麽高。”

她將將放下心,一頓飯到尾聲,院子傳來熟悉的聲音。

快到了夏天,餐廳的雕花木門通常開著散熱透氣。傅程銘邊走邊脫外套,成姨幫他拿上,“先生回來了,這天兒穿這麽厚,熱呢吧。”

“是,出了一身汗,”他又問,“他們吃完了?”

“還沒有,在裏頭坐著呢。”

“好,我去看看。”傅程銘大跨幾步,進了屋內。

她目光追隨著自己丈夫的身影,直到他坐在旁邊。

“我們都吃完了,你是不是餓了呀。要不再做點什麽。”

“沒事兒,”傅程銘摸了下她的臉,摸得很順手,“我中午吃過了。”

唐永清說,“中午是去參加酒局了?”

“倒也不算,我沒喝酒,”他靠住椅背,“是一群人在辦公室說不完了,有人喊餓,非要去飯店邊吃邊說。”

唐永清點頭,這倒是深有體會,不喝酒算不錯了。

曲令儀忽然問,“小傅,你們沒給孩子取名字吧。”

他和唐永清熟悉,相處起來像朋友,但面對太太的母親,傅程銘會規矩地叫聲媽,“最近在參謀了。”

“我也是著急嘛,以後見了孩子起碼知道叫什麽好。”

他附和,“是。”

“媽媽,”唐柏菲開始數手指,“他每天要上班,加班,回來陪我,給孩子沖奶粉,餵奶粉,哄她睡覺,睡前翻字典,時間很有限,就這樣字典都翻皺了。”

他不在家這些是月嫂的事情,但凡一回來,他總要自己做,把女兒交給誰也不放心。

看姑娘這麽護著,曲令儀抿了會兒嘴唇,“好了好了,不問了。”

傅程銘拍拍她的手背,給出時間,“會盡快,最晚下月初就想好。”

聊了一刻鐘,唐永清唐太太就要走,他起身相送,“怎麽不留下住幾天。”

“你們過你們兩個人的日子,我們不好多摻和的,”曲令儀看女兒也想站,趕緊把她按住,“你坐著。何況這離得不遠,左右開車一個多小時,都在北京,走動很方便。”

傅程銘去送他們到門口,這個間隙,她回了臥室。

孩子喝了奶在睡覺,她靠床頭坐下,翻最新的雜志看。

這是市場上新的一批元素,有些只是換個詞,新瓶裝舊酒,經久不變的穿搭風格無非那幾種,比如OMA老錢,她想不出它能過時的理由。

看了幾頁,傅程銘推門進來,“菲菲有沒有餅幹了。”

今天是怎麽了,他從不吃零食的,她慢慢合住書,擡眉望著他。

“你不是吃飯了嗎。”

“沒有,只是那麽對你爸媽說一下,好聽一些,他們也好做。”

她穿上拖鞋,趿拉著走到他身邊,眼含驚訝地看他松領帶。

“你等一下,我給你拿。”她蹲在床頭櫃前,翻翻找找。

抽出一包,小跑去雙手舉給他。

傅程銘拿過,撫了下她的腰,“最近幾個月不要有大動作。”

她受用地點頭,環抱著他的手臂,“知道了。”

他吃了兩片,她說,“但是你得吃飯呀。”

“先墊一下,我不像你年輕,稍微餓上半天眼睛就花了。”

唐柏菲立馬松手,“你要是再說自己老了,我就不給你吃。”

他不禁笑,“好,不說了。”

她不願看、不想聽他妄自菲薄,明明步履穩健,站在那裏高大筆挺,住醫院那陣子差點被錯認成演員,何談老字,沒人說他老,只有他天天掛在嘴邊。

之前剛生完,傅程銘特意囑咐別去病房裏看望,人堆起來影響太太休息。

眼下回家坐月子,那群人如約而至了。

每天都要迎一大批,她見過的、沒見過的,但凡和傅程銘沾點關系,她是見了個遍。而且那些人還有刻意避開傅程銘在家的時候,一來了先問太太好,再放下禮品,說不算貴重,牛奶水果和燕窩補品,全是一片心意,我是誰誰誰,希望太太記得我,煩請跟傅董說我來過。

人家這樣客氣地站著,她坐床上不知道怎樣推辭,就問,你叫什麽名字來著,是做什麽的,麻煩再說一遍,太亂了我記不住。

客人見年輕太太特好說話,喜出望外地像抓到了寶,幹脆拿紙筆留下幾行字,再給她,說太太您看。

“好,我知道了。”

走前又提醒她,“務必要交到傅董手上。”

她點點頭,說了個好。

第二個、第三個......第三十個皆是如此,一頁a4紙密密麻麻的。

臨近黃昏,夕陽西下,院子徹底清凈了。

成姨進臥室看她,罵道,“也不知道那群人是來幹什麽的。”

屋子吵,院子吵,孩子哭了好多次,她也沒睡好。

“到底是看你,還是借你的口向先生要好處,他們心裏清楚。”

唐柏菲打個哈欠,“那我還給不給了。”

“給,必須給,讓先生看看這群人是個什麽德行。”

成姨是真生氣了,罵了好幾句。

她腰發酸,扶著床睡下,“以後不要讓他們來了。”

“我明白,今天是我疏忽了,明天我就把門鎖得嚴嚴實實。”

到晚上傅程銘看見那張紙,像換了個人,前一秒和風細雨,下一秒大發雷霆。

他手機貼面,看樣子要挨個批評,出門的瞬間電話接通,她在臥室聽到一些尾音。

傅程銘嚴肅起來很可怕,厲聲厲色不容反駁,語速快準狠,絕不拖沓。

“歪門兒邪道走多了不知道怎麽做人。”

“口號麽喊得最響,事兒沒見你這個廢物多辦成一個。”

隨著他漸行漸遠,沒聲音了。大概是跑去院子打電話。

女兒半夢半醒地哭了幾聲,估計是被爸爸嚇到了。

他不在,她只能生疏地抱著哄,不知是哄的姿勢不對,孩子越哭越厲害。

唐柏菲沒辦法,開始對她講,“爸爸不是在說你。”

小孩子不再哭了,漸漸在哽咽聲裏睡去。她覺得神奇,真的能聽懂話嗎。

他在外面罵人,她在房間等著。傅程銘一回來,臉上的慍氣尚未消散。

她小聲喃喃,“罵完了吧,你都把她嚇哭了。”

傅程銘看她罕見的抱著女兒睡,眉心微動,她說,“是我把她哄到不哭了。”

這姑娘一副邀功的表情,他笑著摸她發頂,“今天很棒。”

他現在這樣子和一小時前絕對不同,變臉變得真快。

傅程銘去洗手換睡衣,她把小孩子輕輕放下,看他走近,站在床邊張開胳膊。

是要他抱的意思。

他清楚,結結實實抱起她,讓她坐自己手臂上,吻她的臉頰。

菲菲喜歡他這麽抱,剛來北京是,直到現在當媽媽了還是。

但,當媽媽是一回事,被他慣著寵著是另一回事。

兩不幹涉,互不相擾。

敲定名字那天,傅程銘提早回家,兩個人商量好久,各有道理,最後還是聽她的,叫傅佩寧。

隨著寧寧日漸長大,睜眼的時候越來越多。

成姨感慨,太太都沒出月子,小朋友長得太快了,精力也旺盛。

一開始逗女兒開心,用手抓空氣就行,但後來人家看破了,不領情。

唐柏菲在網上買玩具,嬰兒車上吊起的、能轉動的小星球。

那只小鴨子寧寧最喜歡,恨不得睡覺要抱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