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當觀水月 所以要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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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當觀水月 所以要你幫我。
唐柏菲懷孕兩個多月的時候, 適逢新春，工作室要放年假。
她抽空去了趟，把該拿的東西整理好搬回家，順便收拾了桌面。
背著包走出胡同口, 手機震動兩聲, 她按開屏幕看, 是傅程銘發來的消息。
他問她現在在哪裏，等會兒有沒有安排。
她打字說, 沒有，按習慣又跟了個小貓探頭的表情包。
等回覆的一小段空隙，她順手往上翻了翻。由於天天見面, 聊天框自然就冷清。
上一條還是半月前，他加班，她困得不行問他幾點回家。
之後他發了語音, 說正有場飯局, 席間的人知道他們要補辦婚禮, 提早備好了禮物，個個價值不菲, 皆是市面上淘不到的。
那些人三催四請地想看傅太太一眼，想一睹尊容, 傅程銘不願讓她多走動。
他表面是同意，實則一拖再拖，拖到一頓聚餐接近尾聲。
這是不好意思再搪塞了，才當眾語音給她，做個周到的樣子看。畢竟一起共事，不能寒了人家的好心。
她回：[好呀，我可以去, 在哪裏呢，我打車]
他當即否決了，[不用，你發位置過來，我讓司機去接。]
安排妥當，傅程銘把手機放旁邊，客氣地笑，“一會兒就到了。”
一桌菜已然所剩無幾，有人指著說，“傅董還是叫得晚了。咱們吃成這樣，讓太太一來怪不好看的。”
傅程銘叫服務生把盤子收了，說起場面話，“今天腦子不夠用，轉得慢了，等下次.....有空了找個時間，再讓她早點兒來。”
好聽話雖這麽講，實際誰都明白，這一推就到猴年馬月去了。
面子工程到位，沒人會缺心眼地追問，下次是哪次。
唐小姐進包間的時候，被十幾道目光齊齊整整地註視著。
她回一個笑，坐在他身邊，看桌面空蕩蕩，像是還沒開始動筷子。
是黃總先一步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著，“我們這邊兒已經結束了。”
“啊，”她脫口而出，瞪著眼睛看向他，“要走了嗎？”
傅程銘點點頭，給她倒水，“不急。你再坐幾分鐘。”
椅子都沒坐熱呢，又要走了，她不解地收回眼，喝了口熱水。
“他準時到的？沒讓你等吧。”傅程銘在指小林。
今天是工作日，無論去哪兒，接送誰，一應由那小夥子負責。
她捧著杯子權當暖手，接連搖頭，“和你說的時間一樣。”
“來這兒以後呢，送你到樓底下？”
“嗯。”
“開暖風沒有。”傅程銘看她小臉兒泛紅，想是凍的。
“開了。”
“他半路有沒有急剎車。”
她斂起眉，“沒有，開得很穩，怎麽問這麽多呀。我渴了，你老打斷我喝水。”
分明被女孩子埋怨地看了眼，被嫌啰嗦，傅程銘反而笑，看著她瑩潤白皙的臉，擡了擡下巴，用極度遷就的語氣，“喝吧。我不說了。”
他只顧著瞧她，沒註意自己在其他人眼中是什麽樣的。
包括黃慶良黃總在內和其他的合作領導，只見自打太太進門，傅董的視線便始終追隨著，那眼神要化掉了似的黏在她身上。
此刻更甚，他一條手臂搭在太太椅背上，傾身向前，不知道在小聲說什麽夫妻間的話。他太太坐得倒端正，他問，她就答，兩個人有來有回，很親密的樣子。
從遠處看去，是丈夫不斷靠近，把妻子圈在方寸之間。
她餘光瞥到，膝蓋碰了下他的腿，“這麽多人。你不要一直看我了。”
傅程銘悠然挪開眼，看手表，“喬總的司機到了沒。再晚該堵了。”
黃慶良笑，“實在不行叫個代駕，他們騎自行車來的。”
喬既朝看短信，匆匆站起來披大衣，“來了，那我先走一步。”
喬總走前不忘把禮盒親自送到傅太太手裏，“新婚快樂啊。”
盒子特別沈，唐柏菲站著，差點兒一個踉蹌，“太貴重了。”
看她要還，傅程銘隨之起身，握住她的肩，“拿著，喬總的一個好意。”
送走喬既朝，剩下人三三兩兩的離開，每人都要送她個東西再出門。
都說是新婚禮物，但滿打滿算，他們結婚已經三年了，哪來的新。
她講起這個，傅程銘靠在椅背上笑笑，“一個說辭而已。”
“那回禮該回什麽呢。”她湊近他，“要比他們送得更貴嗎。”
傅程銘也頭疼，卻還是說，“這些不用菲菲操心。”
說得好像結婚當天她不在場，她哭笑不得，“那我要操什麽心。”
冷不丁地，他掌心覆在她肚子上，指腹來回摸了摸，皮膚襲來一陣溫熱。
她立馬懂了傅程銘的意思，急窘地推他手，擡眼看這包間。
好在人差不多走完了，只留黃總和另一個男人在角落，背對著他們穿外套。
屋內安安靜靜，她聽黃慶良說，“還好有晚上這頓飯。”
男人問，“黃總中午沒吃飽？”
“咱們在工地上轉了一天，半中間還被帶錯地兒了，中午吃的又是食堂。”
那傅程銘和他們一起，工作內容應該也是一樣的。
她推測著，下意識看了看他。
最近這禮拜，每天晚上都等不到他，只有睡著了半夜再睜眼才能看見他在身邊。
所以她很想問問，到底忙什麽呢，可惜問了幾次，他總不會正面回答，總是說，還行，要麽坐辦公室，要麽是會議廳，成天在室內待著，風吹不著雨淋不下的，能辛苦到哪兒去。
最終得出個結果，他說謊騙她的嫌疑很大，算報喜不報憂了。
傅程銘並未發現那懷疑的一眼，只和那兩人說，“我們也該走了。”
“那正好，”黃慶良去開門，“一起下樓吧。”
她見狀，跟著站起來，手撫平了裙子的褶皺。
傅程銘一手攬住她的腰，以沈緩的步調帶她出了這道門。
沒坐電梯，幾人一邊下樓梯一邊聊著，她默默地聽。
陌生男人是城鄉建設局的一級調研員，今天來專門陪同的，幾個科長中午就走了，這頓晚餐不摻公事，飯店不算大，錢均下來每人一百出頭。
站在大堂旋轉門附近，黃慶良先行離開，只留他們三人。
男人笑笑，神色艷羨地看他，“傅董真是幸福，事業有成，太太又年輕漂亮。”
對於這種應酬場面，她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好，又不想一笑了事。
正糾結著，身體被傅程銘抱緊了。“你也一樣，”他眉目平和地笑，“今天累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
男人後退兩步，“走了，有事兒聯系啊。”
目送人出了大門，不多時，小林把車開到這兒了。
斜身上了車，傅程銘靠著座椅閉目養神，坐姿松泛了許多。
她看飛速倒退的一團團燈影在他臉上略過，劃到眼睛時，以為他睡著了。
小心戳了戳他的指尖，下一秒他就睜了眼，掌心緊緊包住她的手。
像一只被誘捕了的兔子，等唐柏菲反應過來，已經掙不開了。
他眼裏流淌的狎昵的笑，把她往這邊拉，“離我近點兒。”
她瞥了眼開車的人，鬼鬼祟祟地挨近他，盡可能小聲：“什麽事。”
“看看你，”他低頭，輕易含住她的唇瓣，“一天沒見上了。”
口腔探進來舌尖，她耳朵發熱，牙齒輕咬他一下，讓他別這樣。
她只往後仰，和他保持一定距離，“剛才不都見上了嗎。”
昏沈的視線下，傅程銘看她皺起的眉，笑了聲，“沒怎麽看夠。”
正常人都能聽出來，語氣裏帶著明晃晃的暧昧。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好了你別說了，又不是只有兩個人。”
溫軟細膩的手心剛好覆在他唇瓣上，能聞到一種玫瑰香。
傅程銘坐得舒展，呼吸均勻，正垂眸看她。
似是被他的鼻息和眼神燙到，她主動收回了手。
她雙手交握，問他，“你為什麽不早點讓我去。”
他手不松，卻閉上了眼，“坐幾分鐘露個面就行了，不然要陪我待上兩三個小時，那些人又能說話，吃不好，坐得腰都疼。”
累了一天的人只想回家，傅程銘最不喜歡在外面吃飯。
且他吃東西時，一般不作聲，一切日常瑣碎的習慣都很規矩。
“所以你晚上沒吃多少嗎。”
他嗯一聲。
“我聽他們說，午飯都吃不飽，你不餓呀。”
傅程銘笑笑，拍拍她的手背，“回家再說，菲菲記得給我倒杯水。”
她慢吞吞地說了個好。
到家是晚上九點多，成姨在外院迎，問先生要不要吃夜宵，他擡起手推拒了。
唐柏菲先進臥室，開了大燈，回頭看見他踩在地面的皮鞋，“你的鞋。”
女孩子聲音有些大，他怔忪片刻，低頭去看。
他往常穿著得體，全身上下都打理得齊整幹凈，今天是頭一回。
薄底黑皮鞋最容易蹭灰，他那雙的底部邊緣全是黃色的泥土，鞋面還剮了幾道印記。
這鞋算廢掉，不能再穿了，傅程銘在門外脫了，穿著襪子走進去。
他把兩扇門合攏，鞋子被隔離在外面。
傅程銘脫西裝外套，掛衣架上時，她又指著說，“你的衣服。”
他問，“怎麽了。”
“它後面有土，”她上下打量一遍，“褲子上也有。”
她呆站在原地，看他風塵仆仆的，“你今天穿的是白襯衣。”
傅程銘解開扣子，把臟衣服扔到墻角，“白色更正式一點兒。”
換好睡衣，他在官帽椅上坐著慢慢系扣子，看她略震驚的眼，“嚇到你了？”
“那倒沒有，我就是想問，”
他拍拍大腿，意思很明顯了，“上來問。”
每天不知道要坐幾次，只要有他的腿，就不會挨椅子。她早習以為常，幾乎是照例走近，自然而然地橫坐在他腿上。
原本抱著他的脖子，看小圓桌上有茶壺，想起給他倒水來，又松了手。
他沈著地註視她，拍了拍，“你說。”
“等一下。”她倒滿一杯，先抿了口試試水溫，再遞給他。
“你的水。”舉到他嘴邊，他卻遲遲沒動作，只是盯著她看，目光很深很深，看得她莫名其妙，“快點喝啊。”
傅程銘接過，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托盤裏，“是比外面的好喝。”
她忍不住要笑，“不都一樣的嗎。純凈水而已。”
“不一樣，”他有心逗她，笑著揚下巴，“不信你試試。”
她將信將疑，老實地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喝一口，品了半天，眉心緊蹙著說：“一樣。就是一樣，你又騙我。”
傅程銘笑而不答。
在外頭算不上吃飯，撐死了叫應酬，喝的水也是，很別扭，不舒服。只有回了家，她在自己眼前，哪怕是簡簡單單倒杯溫水，這就足夠了，比任何飯店好得多。
她這個表面嗔怪，實際滿眼盡是瑩瑩愛意、對他喜歡的樣子，像一條鎖鏈，將他全身纏得非常緊。傅程銘兀自僵持了會兒，把她抱進懷裏，手貼住她側臉，指腹摩挲著。
“怎麽又要抱了。”她努力仰頭，“我是一直想問你中午去幹什麽了。”
“是年前那個項目調研的活動，需要去實地考察的。”
“很多土嗎？”
“嗯，是剛動工。”
他們上午去的時候，正趕上下了點兒雨，雨水打在水泥鋼筋上還好，大不了避開，沙子不行，遍地都是，尤其風一吹，人人灰頭土臉的。
因為有城鄉建設局和發改委的人在，中午吃飯在食堂，屬於活動結束後的工作餐，有非常嚴格的紅線和紀律要求。
她很好奇，求知欲不斷往出湧，“你們吃的什麽。能不能點菜。”
“不能，有餐標的。每個人都一樣。”
在一個結婚後的普通夜晚，傅程銘耐心解釋，說著最日常的事情。
看女孩子揪著他的領口，喃喃著她的思考心得，“我知道了，就像我們去秀場，後臺會發減脂餐的，不能多領，而且很難吃。”
他笑笑，“你說得很對。”
“對了，”她一驚一乍地，竭力擺脫他的臂彎，“放我下去。”
傅程銘放手，看她小跑去床頭櫃那邊，一面翻東西，一面揉著腰。
她稍稍抱怨，“你都把我抱疼了。”
拉出第三層抽屜，滿當當的零食，她蹲下，側了側身讓他能在遠處看見。那表情獻寶似的，“你不是餓了嗎。我這藏了不少，你吃就好，把嘴堵上，不要告狀。”
自上次那三人來過後，傅程銘把她們留下了，但不會管太多，只專門為她做飯，操心好她懷孕期間的飲食問題。
到底是營養方面的專家，又多告了她一些，讓她戒掉零食，晚上十點後最好別吃。
成姨跟著監督，放起來一部分，她把剩餘的鎖緊抽屜裏，以備不時之需。
傅程銘不禁笑笑，“自己還藏了點兒。”
“我是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款待你，你應該和我是一條戰線的吧。”
他語調微揚，“既然不確定還要當我的面打開，不怕明天告狀了。”
“沒有你這樣做人的。”
傅程銘打斷她，笑意不減，揮揮手，“過來。”
她細長的眉斂起，遲疑片刻，最終拖著步子坐回他懷裏。
他把人摟住，一只手貼在她肚子上，鼻尖碰到她的臉頰，幾縷發絲蹭著，皮膚有些癢，和心一般癢，“菲菲緊張什麽，我又不會跟別人講。”
“那你就不要反問了，嚇我一跳。”
唐柏菲想看他，卻不好扭頭，一轉過去嘴就挨上了。
他像是溺在她的關切和照拂裏，不管什麽原則，只親她，只顧順著她來，“不問了，我的錯，明天我去說她們，不用管你太多。”
她得了赦令，有了保護傘，開始對他獻殷勤。
“你現在想吃嗎，我去給你拿，我不會做飯，只會撕包裝了。”
“不是很餓，我不愛吃那些，你自己留著。”
她說好，及時提醒他，“你不是說盡量少抱我嗎。”
剛懷孕那陣子，傅程銘說只是十個月而已，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很會給自己立規矩，比如什麽晚上不抱太久，睡覺離得遠一些。
距他上次所說，貌似不過三十天。
“好了，”她極力想掙開，“我要下去了。”
傅程銘已經在克制，是腿上的這個女孩子一直動，左扭右扭的，身體還一點點摩擦著他。
這樣的情況，是沒法兒八風不動當觀水月的。
“你先停一會兒。”他聲音低了很多，嘴貼在她耳後，呼出濕熱的氣。
從這個視角，能看到她眨動纖長的眼睫。
大概是真的很久沒好好親過抱過她，傅程銘的心臟震顫著，全身翻湧的感覺根本止不住。
這裏的很久可能是一個月、半個月，不算很長，但對他來說是煎熬的。
她聽話，說不動真就僵坐在那兒了。
他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她下巴，讓她面朝自己，再一用力，輕易讓她打開了牙關。
兩個人將親未親，不算深入，還可以說話，是一下下在表面流連的狀態。
她變得不清醒，只剩下本能去推搡他，“你不是說不可以嗎。”
他輕聲說著我知道，“是怪我沒什麽定力，所以要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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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柏菲懷孕兩個多月的時候, 適逢新春，工作室要放年假。
她抽空去了趟，把該拿的東西整理好搬回家，順便收拾了桌面。
背著包走出胡同口, 手機震動兩聲, 她按開屏幕看, 是傅程銘發來的消息。
他問她現在在哪裏，等會兒有沒有安排。
她打字說, 沒有，按習慣又跟了個小貓探頭的表情包。
等回覆的一小段空隙，她順手往上翻了翻。由於天天見面, 聊天框自然就冷清。
上一條還是半月前，他加班，她困得不行問他幾點回家。
之後他發了語音, 說正有場飯局, 席間的人知道他們要補辦婚禮, 提早備好了禮物，個個價值不菲, 皆是市面上淘不到的。
那些人三催四請地想看傅太太一眼，想一睹尊容, 傅程銘不願讓她多走動。
他表面是同意，實則一拖再拖，拖到一頓聚餐接近尾聲。
這是不好意思再搪塞了，才當眾語音給她，做個周到的樣子看。畢竟一起共事，不能寒了人家的好心。
她回：[好呀，我可以去, 在哪裏呢，我打車]
他當即否決了，[不用，你發位置過來，我讓司機去接。]
安排妥當，傅程銘把手機放旁邊，客氣地笑，“一會兒就到了。”
一桌菜已然所剩無幾，有人指著說，“傅董還是叫得晚了。咱們吃成這樣，讓太太一來怪不好看的。”
傅程銘叫服務生把盤子收了，說起場面話，“今天腦子不夠用，轉得慢了，等下次.....有空了找個時間，再讓她早點兒來。”
好聽話雖這麽講，實際誰都明白，這一推就到猴年馬月去了。
面子工程到位，沒人會缺心眼地追問，下次是哪次。
唐小姐進包間的時候，被十幾道目光齊齊整整地註視著。
她回一個笑，坐在他身邊，看桌面空蕩蕩，像是還沒開始動筷子。
是黃總先一步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著，“我們這邊兒已經結束了。”
“啊，”她脫口而出，瞪著眼睛看向他，“要走了嗎？”
傅程銘點點頭，給她倒水，“不急。你再坐幾分鐘。”
椅子都沒坐熱呢，又要走了，她不解地收回眼，喝了口熱水。
“他準時到的？沒讓你等吧。”傅程銘在指小林。
今天是工作日，無論去哪兒，接送誰，一應由那小夥子負責。
她捧著杯子權當暖手，接連搖頭，“和你說的時間一樣。”
“來這兒以後呢，送你到樓底下？”
“嗯。”
“開暖風沒有。”傅程銘看她小臉兒泛紅，想是凍的。
“開了。”
“他半路有沒有急剎車。”
她斂起眉，“沒有，開得很穩，怎麽問這麽多呀。我渴了，你老打斷我喝水。”
分明被女孩子埋怨地看了眼，被嫌啰嗦，傅程銘反而笑，看著她瑩潤白皙的臉，擡了擡下巴，用極度遷就的語氣，“喝吧。我不說了。”
他只顧著瞧她，沒註意自己在其他人眼中是什麽樣的。
包括黃慶良黃總在內和其他的合作領導，只見自打太太進門，傅董的視線便始終追隨著，那眼神要化掉了似的黏在她身上。
此刻更甚，他一條手臂搭在太太椅背上，傾身向前，不知道在小聲說什麽夫妻間的話。他太太坐得倒端正，他問，她就答，兩個人有來有回，很親密的樣子。
從遠處看去，是丈夫不斷靠近，把妻子圈在方寸之間。
她餘光瞥到，膝蓋碰了下他的腿，“這麽多人。你不要一直看我了。”
傅程銘悠然挪開眼，看手表，“喬總的司機到了沒。再晚該堵了。”
黃慶良笑，“實在不行叫個代駕，他們騎自行車來的。”
喬既朝看短信，匆匆站起來披大衣，“來了，那我先走一步。”
喬總走前不忘把禮盒親自送到傅太太手裏，“新婚快樂啊。”
盒子特別沈，唐柏菲站著，差點兒一個踉蹌，“太貴重了。”
看她要還，傅程銘隨之起身，握住她的肩，“拿著，喬總的一個好意。”
送走喬既朝，剩下人三三兩兩的離開，每人都要送她個東西再出門。
都說是新婚禮物，但滿打滿算，他們結婚已經三年了，哪來的新。
她講起這個，傅程銘靠在椅背上笑笑，“一個說辭而已。”
“那回禮該回什麽呢。”她湊近他，“要比他們送得更貴嗎。”
傅程銘也頭疼，卻還是說，“這些不用菲菲操心。”
說得好像結婚當天她不在場，她哭笑不得，“那我要操什麽心。”
冷不丁地，他掌心覆在她肚子上，指腹來回摸了摸，皮膚襲來一陣溫熱。
她立馬懂了傅程銘的意思，急窘地推他手，擡眼看這包間。
好在人差不多走完了，只留黃總和另一個男人在角落，背對著他們穿外套。
屋內安安靜靜，她聽黃慶良說，“還好有晚上這頓飯。”
男人問，“黃總中午沒吃飽？”
“咱們在工地上轉了一天，半中間還被帶錯地兒了，中午吃的又是食堂。”
那傅程銘和他們一起，工作內容應該也是一樣的。
她推測著，下意識看了看他。
最近這禮拜，每天晚上都等不到他，只有睡著了半夜再睜眼才能看見他在身邊。
所以她很想問問，到底忙什麽呢，可惜問了幾次，他總不會正面回答，總是說，還行，要麽坐辦公室，要麽是會議廳，成天在室內待著，風吹不著雨淋不下的，能辛苦到哪兒去。
最終得出個結果，他說謊騙她的嫌疑很大，算報喜不報憂了。
傅程銘並未發現那懷疑的一眼，只和那兩人說，“我們也該走了。”
“那正好，”黃慶良去開門，“一起下樓吧。”
她見狀，跟著站起來，手撫平了裙子的褶皺。
傅程銘一手攬住她的腰，以沈緩的步調帶她出了這道門。
沒坐電梯，幾人一邊下樓梯一邊聊著，她默默地聽。
陌生男人是城鄉建設局的一級調研員，今天來專門陪同的，幾個科長中午就走了，這頓晚餐不摻公事，飯店不算大，錢均下來每人一百出頭。
站在大堂旋轉門附近，黃慶良先行離開，只留他們三人。
男人笑笑，神色艷羨地看他，“傅董真是幸福，事業有成，太太又年輕漂亮。”
對於這種應酬場面，她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好，又不想一笑了事。
正糾結著，身體被傅程銘抱緊了。“你也一樣，”他眉目平和地笑，“今天累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
男人後退兩步，“走了，有事兒聯系啊。”
目送人出了大門，不多時，小林把車開到這兒了。
斜身上了車，傅程銘靠著座椅閉目養神，坐姿松泛了許多。
她看飛速倒退的一團團燈影在他臉上略過，劃到眼睛時，以為他睡著了。
小心戳了戳他的指尖，下一秒他就睜了眼，掌心緊緊包住她的手。
像一只被誘捕了的兔子，等唐柏菲反應過來，已經掙不開了。
他眼裏流淌的狎昵的笑，把她往這邊拉，“離我近點兒。”
她瞥了眼開車的人，鬼鬼祟祟地挨近他，盡可能小聲：“什麽事。”
“看看你，”他低頭，輕易含住她的唇瓣，“一天沒見上了。”
口腔探進來舌尖，她耳朵發熱，牙齒輕咬他一下，讓他別這樣。
她只往後仰，和他保持一定距離，“剛才不都見上了嗎。”
昏沈的視線下，傅程銘看她皺起的眉，笑了聲，“沒怎麽看夠。”
正常人都能聽出來，語氣裏帶著明晃晃的暧昧。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好了你別說了，又不是只有兩個人。”
溫軟細膩的手心剛好覆在他唇瓣上，能聞到一種玫瑰香。
傅程銘坐得舒展，呼吸均勻，正垂眸看她。
似是被他的鼻息和眼神燙到，她主動收回了手。
她雙手交握，問他，“你為什麽不早點讓我去。”
他手不松，卻閉上了眼，“坐幾分鐘露個面就行了，不然要陪我待上兩三個小時，那些人又能說話，吃不好，坐得腰都疼。”
累了一天的人只想回家，傅程銘最不喜歡在外面吃飯。
且他吃東西時，一般不作聲，一切日常瑣碎的習慣都很規矩。
“所以你晚上沒吃多少嗎。”
他嗯一聲。
“我聽他們說，午飯都吃不飽，你不餓呀。”
傅程銘笑笑，拍拍她的手背，“回家再說，菲菲記得給我倒杯水。”
她慢吞吞地說了個好。
到家是晚上九點多，成姨在外院迎，問先生要不要吃夜宵，他擡起手推拒了。
唐柏菲先進臥室，開了大燈，回頭看見他踩在地面的皮鞋，“你的鞋。”
女孩子聲音有些大，他怔忪片刻，低頭去看。
他往常穿著得體，全身上下都打理得齊整幹凈，今天是頭一回。
薄底黑皮鞋最容易蹭灰，他那雙的底部邊緣全是黃色的泥土，鞋面還剮了幾道印記。
這鞋算廢掉，不能再穿了，傅程銘在門外脫了，穿著襪子走進去。
他把兩扇門合攏，鞋子被隔離在外面。
傅程銘脫西裝外套，掛衣架上時，她又指著說，“你的衣服。”
他問，“怎麽了。”
“它後面有土，”她上下打量一遍，“褲子上也有。”
她呆站在原地，看他風塵仆仆的，“你今天穿的是白襯衣。”
傅程銘解開扣子，把臟衣服扔到墻角，“白色更正式一點兒。”
換好睡衣，他在官帽椅上坐著慢慢系扣子，看她略震驚的眼，“嚇到你了？”
“那倒沒有，我就是想問，”
他拍拍大腿，意思很明顯了，“上來問。”
每天不知道要坐幾次，只要有他的腿，就不會挨椅子。她早習以為常，幾乎是照例走近，自然而然地橫坐在他腿上。
原本抱著他的脖子，看小圓桌上有茶壺，想起給他倒水來，又松了手。
他沈著地註視她，拍了拍，“你說。”
“等一下。”她倒滿一杯，先抿了口試試水溫，再遞給他。
“你的水。”舉到他嘴邊，他卻遲遲沒動作，只是盯著她看，目光很深很深，看得她莫名其妙，“快點喝啊。”
傅程銘接過，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托盤裏，“是比外面的好喝。”
她忍不住要笑，“不都一樣的嗎。純凈水而已。”
“不一樣，”他有心逗她，笑著揚下巴，“不信你試試。”
她將信將疑，老實地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喝一口，品了半天，眉心緊蹙著說：“一樣。就是一樣，你又騙我。”
傅程銘笑而不答。
在外頭算不上吃飯，撐死了叫應酬，喝的水也是，很別扭，不舒服。只有回了家，她在自己眼前，哪怕是簡簡單單倒杯溫水，這就足夠了，比任何飯店好得多。
她這個表面嗔怪，實際滿眼盡是瑩瑩愛意、對他喜歡的樣子，像一條鎖鏈，將他全身纏得非常緊。傅程銘兀自僵持了會兒，把她抱進懷裏，手貼住她側臉，指腹摩挲著。
“怎麽又要抱了。”她努力仰頭，“我是一直想問你中午去幹什麽了。”
“是年前那個項目調研的活動，需要去實地考察的。”
“很多土嗎？”
“嗯，是剛動工。”
他們上午去的時候，正趕上下了點兒雨，雨水打在水泥鋼筋上還好，大不了避開，沙子不行，遍地都是，尤其風一吹，人人灰頭土臉的。
因為有城鄉建設局和發改委的人在，中午吃飯在食堂，屬於活動結束後的工作餐，有非常嚴格的紅線和紀律要求。
她很好奇，求知欲不斷往出湧，“你們吃的什麽。能不能點菜。”
“不能，有餐標的。每個人都一樣。”
在一個結婚後的普通夜晚，傅程銘耐心解釋，說著最日常的事情。
看女孩子揪著他的領口，喃喃著她的思考心得，“我知道了，就像我們去秀場，後臺會發減脂餐的，不能多領，而且很難吃。”
他笑笑，“你說得很對。”
“對了，”她一驚一乍地，竭力擺脫他的臂彎，“放我下去。”
傅程銘放手，看她小跑去床頭櫃那邊，一面翻東西，一面揉著腰。
她稍稍抱怨，“你都把我抱疼了。”
拉出第三層抽屜，滿當當的零食，她蹲下，側了側身讓他能在遠處看見。那表情獻寶似的，“你不是餓了嗎。我這藏了不少，你吃就好，把嘴堵上，不要告狀。”
自上次那三人來過後，傅程銘把她們留下了，但不會管太多，只專門為她做飯，操心好她懷孕期間的飲食問題。
到底是營養方面的專家，又多告了她一些，讓她戒掉零食，晚上十點後最好別吃。
成姨跟著監督，放起來一部分，她把剩餘的鎖緊抽屜裏，以備不時之需。
傅程銘不禁笑笑，“自己還藏了點兒。”
“我是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款待你，你應該和我是一條戰線的吧。”
他語調微揚，“既然不確定還要當我的面打開，不怕明天告狀了。”
“沒有你這樣做人的。”
傅程銘打斷她，笑意不減，揮揮手，“過來。”
她細長的眉斂起，遲疑片刻，最終拖著步子坐回他懷裏。
他把人摟住，一只手貼在她肚子上，鼻尖碰到她的臉頰，幾縷發絲蹭著，皮膚有些癢，和心一般癢，“菲菲緊張什麽，我又不會跟別人講。”
“那你就不要反問了，嚇我一跳。”
唐柏菲想看他，卻不好扭頭，一轉過去嘴就挨上了。
他像是溺在她的關切和照拂裏，不管什麽原則，只親她，只顧順著她來，“不問了，我的錯，明天我去說她們，不用管你太多。”
她得了赦令，有了保護傘，開始對他獻殷勤。
“你現在想吃嗎，我去給你拿，我不會做飯，只會撕包裝了。”
“不是很餓，我不愛吃那些，你自己留著。”
她說好，及時提醒他，“你不是說盡量少抱我嗎。”
剛懷孕那陣子，傅程銘說只是十個月而已，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很會給自己立規矩，比如什麽晚上不抱太久，睡覺離得遠一些。
距他上次所說，貌似不過三十天。
“好了，”她極力想掙開，“我要下去了。”
傅程銘已經在克制，是腿上的這個女孩子一直動，左扭右扭的，身體還一點點摩擦著他。
這樣的情況，是沒法兒八風不動當觀水月的。
“你先停一會兒。”他聲音低了很多，嘴貼在她耳後，呼出濕熱的氣。
從這個視角，能看到她眨動纖長的眼睫。
大概是真的很久沒好好親過抱過她，傅程銘的心臟震顫著，全身翻湧的感覺根本止不住。
這裏的很久可能是一個月、半個月，不算很長，但對他來說是煎熬的。
她聽話，說不動真就僵坐在那兒了。
他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她下巴，讓她面朝自己，再一用力，輕易讓她打開了牙關。
兩個人將親未親，不算深入，還可以說話，是一下下在表面流連的狀態。
她變得不清醒，只剩下本能去推搡他，“你不是說不可以嗎。”
他輕聲說著我知道，“是怪我沒什麽定力，所以要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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