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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北京北京 致我的太太:登臺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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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北京北京 致我的太太:登臺快樂……

黃慶良這個人不壞, 但也絕不討喜,對仕途上沒什麽追求,唯一愛好就喜歡傳點兒小八卦,還最好是帶花邊的那種。

他一面偷錄, 不忘對旁邊人發表看法。

話到嘴邊沒出口, 黃慶良就看屏幕裏的傅董回過頭, 盯著自己看,看得人發寒。於是急忙把屏關了, 手機順勢塞進袖口裏。

傅程銘只說兩字,“刪了。”

黃慶良搖頭,“沒, 就沒保存。”

他一連十幾小時沒睡覺,回北京就碰上棘手的場面,身後是一堆看客, 有年輕人, 更有老資格。

而前邊兒是準備割腕的時小姐。

傅程銘沒工夫和姓黃的計較, 視線重新轉到時菁身上。

刀口已壓著皮膚,她手臂顫抖, 像是做某種決心。這種刀不能小瞧,開過刃的, 很鋒利。

他冷靜地拉開椅子,在長桌末端坐了,“威脅沒用,我只看結果。”

“我認真的。”她說。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對我割腕,”傅程銘把手機扔桌上,眼神示意秘書去充電,“而是想, 怎麽應付那群記者。”

顯然,時小姐不像開玩笑。

刀口在上下滑動,皮膚發白,血慢慢滲出來。

“給你半天時間寫發言稿表態,你得負責到底,”傅程銘眼神掠過那片紅色,“別讓我懷疑你的專業能力。”

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紛紛上去攔,更有甚者,把刀奪過來甩地上,跑去叫護士。

黃慶良看他自顧自倒水喝,心說你怎麽不攔一下,真夠血冷心硬的。

傅程銘感受到那目光,只是說,“那麽多人攔著,不缺我一個。”

等待護士來的幾分鐘裏,他囑托秘書,手機有電了馬上送來,不敢耽誤。

心裏一直惦記著給她發消息。

而眼下輕易脫不開身,這麽想,頭更疼了。在郵輪,在倫敦,和唐小姐一起生活的日子是最輕松的,陪她喝酒、說話、甲板上曬太陽,沒覆雜的事情需要操心。

他提前離開她,意味著那樣的日子已經結束,從前沒有過,以後亦不會再有。

哪怕有,概率也渺茫。

傅程銘下意識摸無名指的婚戒,順逆各轉了幾圈。

人在出神,腦海裏蹦出那天晚上的畫面。她把拖鞋都踢開,要他抱著,最後還主動獻吻。

吻他時,她氣息不平,手也冰涼,好像做足了心理準備,但仍舊極度緊張。

時菁也看他的戒指,看了半晌,心頭發酸。

今天一屋子人,從中午待到傍晚九點。

起先是護士給時小姐包紮,再是黃慶良帶來一個男人,說他是記者。

黃慶良湊到傅程銘耳邊,“我們花錢買通的,傅董可以先問問內情。”說罷,雙手交握站在一旁。

記者喬裝成保安的樣,也不知衣服哪兒來的,傅程銘沒計較,只問他,“你們那兒最新消息是什麽,打算怎麽報道。”

男人支支吾吾,眼睛亂瞟,瞧著是想說不敢說。

誰也能看出,這是故作姿態。

黃慶良問,“給的錢不夠?獅子大開口?”

男人又開始亂瞟。

傅程銘交疊起雙腿,瞇著眼,順著男人的視線看去,恰好和時菁的眼神對個正著。

而時小姐迅速看向別處,心虛得很。

“直說就行。”傅程銘下了赦令。

未幾,男人全盤托出,“昨天我們去醫院蹲點兒,那人說——是一位姓時的小姐讓他跳的,還給了五十萬,不包括那百萬的醫藥費。時小姐說,保證他不死,事後還有錢花,何樂不為。”

“那是一個月前的事兒,後來制造事故的地點時間,時小姐沒具體要求,都由他來定,但必須要雷聲大,雨點小。”

記者說得差不多後,被保安帶出去。

室內鴉雀無聲,都觀察著傅董臉色,可以說冷如冰山,情況太不妙。

傅程銘眼神肅然,氣勢蓋在所有人之上。

“你什麽意思,”他問時菁,“我坐飛機趕過來,就是連帶一群人被你耍?”

黃慶良也大為震驚,小聲念叨,“害人害己。”

時小姐垂著眼,遲遲不吭聲。

“說話。”他聲音比往日都要高,也是第一次喊人。

她明顯被嚇到,身體猛地一顫,眼眶發紅。

四下安靜,氣氛凝滯住。

良久後,時菁始終沈默,對原因絕口不提。她看重面子,不可能在這麽多雙眼睛下坦白,更怕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時本常耳朵裏。

傅程銘也知道,繼續僵持毫無意義,這麽問不會有結果。

幹脆叫所有人坐下,對本次事件開臨時會議,公關的寫材料,應急的交預案,他要全程旁聽。

半中間秘書推門進來,把手機遞給他。

時小姐坐最角落,沒精氣神兒的捂著手腕,目送傅程銘匆忙起身,跨步而出。

他人一走,會堂裏全松口氣,把埋怨的眼神紛紛投向她。

黃總更是毫不掩飾,最會陰陽怪氣,“時總工不說,傅董猜不到,我貌似看明白點兒。”

時菁冷笑著,“哦”一聲。

“我姑娘上初中那會兒,喜歡誰,就惹禍吸引他的註意,也甭管會不會影響班裏其他人,”黃慶良扶額,“當時可讓人頭大呢。”

“他能猜到,其次,用不著你含沙射影來奚落我。”

她閉上眼,主動結束對話。

-

傅程銘出門後,順道問秘書要了包煙,心情煩悶,需要煙草提提神。

外面天黑透,走廊燈沒開,光線暗。

他站在廊道口的窗邊翻消息,看見她打來五個電話,他一個沒接,微信還拍拍頭像,他仍然沒回。

不消說,人肯定是生氣了。

那天答應過她,要在莊園等她,消息也得在規定時間回,可他都食言了。

多年來他難得心慌,半刻不停地給唐小姐回電話。

等接通時,心急手慢的點煙,表面看上去倒仍舊慢條斯理。

火苗舔舐煙頭,恰好電話被掛斷,他手一抖,燒了下指尖。

再打一次,被掛斷。

第二次、第三次也是。

此刻的倫敦時值下午一點。

唐柏菲和毛晚栗進了內場排練,一圈下來,正在後臺補妝。

衣服不方便,刑亦合替她們保管手機。

刑少爺垂眸看屏幕的來電顯示,皺著眉,毫不猶豫按下紅鍵。

傅程銘單手叉腰,煙也不想抽了,連帶著打火機扔窗畔上。

罕見的一聲嘆息後,人也就此離開。

會議開到將近尾聲時,秘書推門進來,說林教授心臟不舒服,要您即刻去找她。

跟趕場似的,傅程銘又坐車回三裏河,在車裏,秘書感嘆,機器也得充電散熱呢,您這剛從國外回來,時差都來不及倒,根本是二十四個鐘頭連軸轉。

瞧著都累,好歹歇歇呢。

傅程銘只笑笑,揉著鼻梁的穴位,“張紹經去哪兒了,怎麽要你來開車。”

秘書說,“哦,他最近請假,家人做手術。”

“嗯,”傅程銘問,“奶奶打電話的時候語氣怎麽樣,有沒有氣緊。”

“這倒沒有,我聽著是正常的。”

他垂眼,了然。是單純找個由頭叫他回去。

轎廂悶,他撳下車窗,想吹吹自然風。可惜,農歷六月的北京,夜間也浮起熱浪,山水都燙,凝滯的空氣裏帶點白玉蘭香。

他不愛聞花香,闔上窗。

秘書通過後視鏡看了傅程銘一眼,“您是身體不舒服嗎?先去醫院看看吧。”

他聲音懶洋洋的,“不用,就是熱。”

秘書又把空調溫度調低。風也開大。

車拐進小區,在樓底停穩。傅程銘下車進了單元門,拾階而上,站防盜門口敲了三次。

門裏響起一陣腳步聲,步調快,不像是奶奶。

果然,開門後馮聖法赫然出現在眼前,後面還站著季崇嚴,前者照樣沒正行,後者面容嚴肅。

“大忙人兒來了,”馮聖法讓傅程銘進去,順手關好門,“自己和奶奶說。”

他與季崇嚴交換一個眼神,又看向奶奶,“您找我來,是不是為了昨天的事故。 ”

林婉珍正坐沙發上,連餘光都不肯施舍他,“你就站那兒跟我說話,敢進一步試試看。”

傅程銘頷首,待在門口的鞋櫃旁邊。

馮聖法拿胳膊肘懟季崇嚴,口型示意:咱坐不坐?老太太忒嚇人了。

季崇嚴搖搖頭。不坐。

他們倆讀初三那年,馮聖法在小學部上四年級,三個人也一起被罰站過,就站辦公室裏,和今天沒什麽區別。

罰站半晌後,林婉珍開了口,“時菁買通人幹的,是吧。”

傅程銘說,“是。”

“不用我替你分析她做蠢事兒的原因吧。”

他只思考片刻,說得清晰條理,“人沒死事小,但有了事故必須和記者澄清,我就算不出面,也得和她同行一段時間。倘或那人真死了,她也能搬出時本常幫我過這關,我反倒欠她個人情。”

林婉珍說,“我看你很清醒,沒糊塗,怎麽她加項目的時候你不攔著。”

“我人不在北京,準備去倫敦,底下人攔不住她。”

“去倫敦?幹什麽去,要走整整一個月。”林婉珍高聲問,“你一年也就休息七天,現在是自己給自己放長假?”

原因傅程銘不會說,只沈默著聽訓。

“你太松懈了,知道嗎?”

“你爸有二把手忠心耿耿的幫著,他可以放松,你沒有,你要記住,你一走那身後是沒人的。別說底下人攔不住,那是懶得為你得罪人。”

“你不盯著就要被人鉆空子,今天是她,明天又是誰。”

“幫襯你爸的人要麽退休,要麽去世了。不過,你也別埋怨自己處境棘手,像你這樣一出生就能平步青雲有人蔭蔽的,沒幾個人能看順眼了。”

馮聖法說,“奶奶,沒人敢算計他。這回是感情方面的問題,難免。時小姐喜歡他,畜生都能瞧出來。”

“是她做錯了,我會教育她,”頓了會兒,林婉珍突然提及,“聽說她最近鬧離婚?”

馮聖法說是。

她看向傅程銘,“那八成是為了你,感情上的事說不清,你打算怎麽解決。”

傅程銘勉強一笑,“和之前一樣,冷處理就可以。”

“對嘍,冷處理,”馮聖法附和他,“她肯定不敢有下回了,不用刻意留心。”

“總不能以防後患把她娶了吧。”

“那不完了麽,想嫁傅董的人多了,照這樣小姐們都鬧事兒,你全娶?滿清權貴封建餘孽啊你。”

什麽混賬話,傅程銘板著臉看馮聖法。

林婉珍倒被哄笑了,“不管怎樣,明後天你得和她應付記者,這逃不過。”

他應下。

時菁的算計在此,無論人死與否,哪怕她被揭發了,事故都是客觀存在的,他必須和她統一戰線。

同時,正如林婉珍囑托的:“不要把她做的事兒暴露出來,知道嗎?這種事情,越簡單越好。鬧覆雜了牽扯太多,別給自己找麻煩。”

不把她供出來,她算到了。

所以做這件事她根本沒在怕,他再氣,也得顧全大局替她撒謊。

“你藏好身份,一句別說,也別和她一起出鏡,在旁邊看好她,不要再有差錯,”那晚臨走前,奶奶還告訴他,“拋頭露面這種事兒,讓別人來做。”

後來三個人下樓梯,準備各回各家。

季崇嚴拍傅程銘的肩,“老太太心疼你,為你著想,別看嘴上的話不中聽,我們都能感覺到,這是在保護你。”

馮聖法看出他眼裏的疲憊,“也就明後兩天,這事兒過去就不會這麽累了。”

傅程銘眉眼間郁結的那團陰雲,不僅因為這場事故。

最主要,是和遠在倫敦的那位女孩子有關。該怎麽做,見面時如何哄,他沒想好,事情堆起來亂在腦中,很是心煩。

當夜,他沒回院子,只在辦公室轉椅上湊乎了一晚。

人在淩晨燒起來,一量體溫,三十八度。

第二日早喝過退燒藥,才勉強降溫。

他拖著疲憊在會議室待了一天,這期間,時菁始終在側,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親自為他倒水。

一杯杯端上去,傅程銘有意不喝,冷落在一旁。

這一天草率渡過,飯沒怎麽吃,水一口沒喝。夜間燒到三十九度,再把退燒藥生咽下去。

第三天,就該面對集團前似餓虎撲食的記者了。

如願以償的時小姐和他坐一輛車裏,二人都在後排,只隔了半米不到。這樣晝夜都能時刻見到的日子,是她十年來夢寐以求的,不禁感慨,這樣的生活她也過了兩天。

車停在後門處,傅程銘從車窗往外看,一群記者正在蹲守。

空地中人潮洶湧,閃光燈無數。

覺察出時菁遲遲不下車,於是,傅程銘看向她。

時小姐垂眼,同他說話的語態可憐,“我會下去說明的。再冷靜幾分鐘,好不好,我緊張,你別看仇人似的看著我。我不是卑鄙小人,做錯了會擔當。”

“我只是,一時糊塗,做錯了事。”

“你能和我說句話嗎?”她央求,“你說句話我就不怕了。”

傅程銘不搭話,頭枕在後面,閉上眼,太陽穴不斷抽痛。

五分鐘後,時小姐打著遮陽傘走向人群。

記者像餓瘋的狼群,她像塊兒肉,群狼聞到肉味,紅著眼將她圍肆,個個都不知輕重、不留餘地往上撲。

她一只鞋被擠掉,人也差點摔倒,嘴被話筒堵著根本難以開口。

是坐在駕駛位的秘書看不下去,折身看了傅董一眼,徑直下車跑向人群,開始維護秩序。

鼎沸的吵鬧漸漸平息。

時菁把準備多天的發言稿念出來,回答各種問題,連連解釋,“是意外,但人沒事兒了,我們賠償了百萬,已經跟家屬和解。請大家不要陰謀論。”

她在混亂中多次望向那輛車,希望傅程銘能看過來一次,一次就好。

但一次都沒有,他始終閉著眼。

時小姐逐漸明白父親說的,傅程銘平時待人的紳士態度和禮節,那僅僅是外在,真要涉及到核心利益,你會見識到什麽叫冷血。

車內。

傅程銘拿起手機看,給唐柏菲發了消息,片刻後,綠色框後面出現感嘆號。

一行小字顯示著,您與對方不是朋友關系。

心口重壓著石頭一般,沈沈往下墜。他靜默地坐了會兒,忽然想起她朋友圈公開,不加好友也能看到。

他點進去,窺伺她的近況。

最新一條是今天發的,第三視角的他拍視頻。

視頻裏,有人持著手機懟臉拍她,將五官拍得極清楚,女孩子坐在化妝鏡前沒有笑,看著並不開心。

鏡頭外的女聲問,“菲菲公主,笑一下。”

她擺出假笑,比個耶。

“今天對你來說很特殊,你轉行做模特就為了上T臺。此時此刻,夢想實現了,你就在倫敦秀場的後臺,已經化好妝,穿上高定了,哇塞好美呀,還有五分鐘上場,有什麽話想說。”

鏡頭拉遠一些,露出她半身。

她抿住唇,雙手相互絞著,半晌才說,“我也不知道。”

“開心嗎?”

她說得勉強,“還可以吧。”

“結束後想吃什麽。”

“嗯——桃子千層,不知道倫敦有沒有賣。”

“可能沒有誒,咱倆後天回北京吃吧。”

視頻到此就結束了。

他收起手機。

餘光裏時菁走來,拉開車門坐進去,同時為他遞上一瓶水和退燒藥,小心看著他說,“到一點了,該喝藥了,不能再燒下去吧。”

傅程銘睨著眼看那礦泉水,短暫思考後,“你答應我一件事兒。”

“哦,好。”時小姐像得了赦免,更為殷勤,“你說,我肯定聽。”

說話間,他望向窗外,“我和你一起開會、坐一輛車裏、包括你那天在會議廳的種種言行,都不能外傳,不能被有心人輕易造謠,說我和你之間不清白。”

他沈下聲,壓迫感十足,“我太太馬上就來北京,我不想被她聽到,破壞我們的夫妻感情。”

“這種花邊消息對我名聲不好,因為我有家室,你也一樣。”

話他只說這些,給彼此留點餘地。

-

唐柏菲在兩天後回了北京,和毛晚栗拖著行李,打了一輛出租車。

她靠著車窗,看外面的風景。

初次來是冬天,而此刻是夏天的北京,道旁草木蔥郁,天空湛藍平坦無雲,太陽是濃郁的蟹殼紅。

車從機場駛向南池子,途徑東城區雍和宮大街,入眼是一串肅穆的紅墻黃瓦。

裏面香火旺盛,白煙飄上半空,檐邊的屋脊獸醒目,檐角的檐鈴在微風中晃動著。

北京和倫敦,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走時,她帶著心事走,而今天跨越千裏回來,仍是有心事的。

毛晚栗看向她,知道她為什麽這樣,左右是因為一個人。

別看大小姐瀟灑,一旦動感情,心緒也會輕易被牽動。

唐小姐回憶起昨天,她又去莊園找了一趟,不出意外還是沒見到傅程銘。

但那位女傭說,傅先生還留了東西,您要拿走嗎?

什麽東西?她問。

女傭說,是幾座煙花,還端來給她看。

先生囑咐過要我們今天放,為太太慶祝,還說太太應該喜歡煙花,但他有急事離開,我們也不敢隨便動。

某天在郵輪上,他曾問過一句,你喜歡煙花嗎?當時她急著找黛西,並沒回答。

她說,你們現在放吧,我看看。

由於是白天,煙花效果一般,但最後天上出現幾行字,隱隱約約的,她瞇著眼看清了。

*A ma femme:bonne montee sur scene.

(致我的太太:登臺快樂。)

這句話稍稍平息了火氣,但他消息不回,電話不接,她不可能輕易被哄好。

大約在中午,唐小姐回了南池子。

成姨太久沒見她,拉著人好一頓看,直說她瘦了好多。

她捂著肚子,“有沒有吃的呀,我好餓。”

成姨說當然了,就等你回來呢。

吃飯時,成姨在桌邊陪她,“你是故意減肥嗎?怎麽從國外回來一趟,下巴又尖了。”

“是我要上臺,不能吃太多的,否則要被公司罵了。而且,西餐也沒什麽油水。”

“是吧,還得是自己家做的好吃。”成姨讓她嘗嘗廚師新研究的菜,把盤子全堆在她面前,“多吃點兒,胖回來。”

有些新創菜擺盤抽象,根本看不出原材料,嘗一口,出乎意料的好吃。

她問,“怎麽一下研究這麽多。”

“給你過生日,”成姨說,“又快到年底了,提前多少天準備都不算早,二十一歲得好好過。”

唐小姐的位置對門。

她側目看,餐廳外的兩道三關六扇門開著,框出長方形的景,院裏那顆淩霄樹開花了,黃橙橙的傍在墻上,分枝垂落著。

也正是此刻,傅程銘出現在她眼中。

他身上披拂著交錯斑駁的樹影,邁步朝她這邊走來。

人戴著墨鏡,一身灰色暗格子西裝,手裏提著蛋糕盒,步調比往日快,但整體氣質依舊深沈內斂。

她與他對上視線,又低頭吃飯,專門不去看他。

成姨顯然不知道他們的別扭,笑得開心,“傅先生好,那你們聊著,我先走一步。”

傅程銘恰好走到桌邊,擺出禮貌的笑,“您不留下吃飯?”

“我早吃過了,這是陪太太的,您回來就您陪著。”說罷,成姨頭也不回的離開。

唐小姐張口想叫住她,人就消失在院中了。

四下安靜,兩人獨處在桌前,半晌沒交流。

她不願理他,旁若無人的吃飯,東西塞了滿嘴,像啃木屑的小倉鼠。

傅程銘摘了墨鏡,掛到身前口袋上,又把蛋糕一放,坐在她身邊。

屋外陽光順勢照在她臉上,傅程銘看在眼裏,註視了好一會兒。

只是幾天不見,倒瘦了不少。

他垂眼,思慮半天如何開口,最終對她笑著說,“剛買的蛋糕,拆開看看。你在朋友圈說要吃這個。”

唐小姐動作一頓,不看他,也不搭話。

她餘光看包裝盒角落的牌子,他家只線下出售,網購、外賣都不行。

從上午十點半開始排隊,想在十二點前買上,得早晨八點開始站著,站四個小時。

所以他站了四小時,就為給她買桃子蛋糕?她即將動容,又想,萬一是讓秘書排的隊呢。

這麽推測,唐小姐繼續板著臉。

“幾天不見,怎麽能瘦這麽多。”

他擡手,欲要摸摸她的臉,卻被她打走,他一只手頓在半空,手指蜷縮著收回去。

“向你說聲抱歉。”

“集團臨時有事兒,我淩晨三點就走了,上飛機前一直在接電話,都沒來得及和你說。我一到北京想著給你發消息,結果手機沒電了。”

他今天燒還沒退,早上量過,將近三十八度,現在骨頭疼,頭也重,是強撐著和她解釋。

唐小姐不知道他生病,全程不出聲,只動嘴吃。

末了,她吃完飯。

傅程銘輕聲問,“不和我計較,好不好。”

嘴裏沒東西,再吃也吃不進去,她幹巴巴坐那兒,抽幾張紙擦嘴,擦了好幾遍,嘴唇都有點兒疼了,才把紙團在手裏。

沒多餘動作可讓她回避了。

唐小姐終於肯擡頭,和他眼神交匯。

她捏緊掌心的紙團,問了一個想說很久的話,“你每次都說,有事,有事,我每次都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事,你從來沒和我說過。我沒想幹涉你的工作,但我不是別人,最基本的知情權應該有吧。”

“我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

“你不能讓我一頭霧水,連你在幹什麽都不知道。”

“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告訴我,你這次突然回北京是忙什麽,我就原諒你。”

傅程銘看她滿臉認真,實在犯難,這次決不能坦白。

他眉眼低垂,欲言又止。

唐小姐看出了這份不情願,她皺眉,“你覺得我是外人,還是又把我當小孩子,以為我沒那個智商去理解你所謂的宏圖大業。”

“你不要多想,”他為她拆蛋糕,“只是事情多,我一時半會兒理不清。”

盒子打開,一股奶油的香氣竄出來。

傅程銘用塑料刀切一小塊兒,遞到她手邊,“嘗嘗。”

“不吃。”

唐小姐推開,“你切的我不吃。”

“那喝點兒水,天氣熱。”

給她倒茶,她又推開,“你倒的水我不喝。”

他瞧著女孩子氣鼓鼓的臉,無奈的笑,由於身體不適,笑容也比往常虛弱。

看在她眼裏,就是不耐煩。

第一次從傅程銘臉上看見這種笑,她胸口憋著氣,同時也委屈。

桌邊有垃圾桶,她洩憤似的扔了紙,指尖嵌進手心的肉裏。

特別疼。

唐小姐雙手放腿上,保持一種姿態不變,靜靜看他從商家送的袋子裏翻找。

傅程銘找出幾根蠟燭,插進蛋糕裏,又拿起附贈的打火機,拇指按在竅口準備點燃。

她看蠟燭插得淺,燃著了容易倒,於是探手過去,想再插深些。

此時打火機出了火。

他怕她被燒傷,趕緊松開拇指,用手背往外撇她的手。

這一下,傅程銘著急了,沒把握住分寸,比起從前的紳士,剛剛算得上粗魯。

唐小姐霎時間怔住,猛地縮回手,靠椅背坐著。

她低著頭,掩飾住滿臉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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