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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⑥③個吻 “遵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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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⑥③個吻 “遵命,老…婆。”……

老太太彌留之際, 檀硯書陪著母親守在床上,整整兩天,老太太都迷迷糊糊沒說一句完整的話。

第三天夜裏零點零七分,心電監護上的曲線終於不再起伏。

母親俯身在外婆耳邊, 終於輕聲把那句憋了整整四十八小時的話, 說出了口。

她答應和家暴的丈夫離婚, 不再委屈自己。

話音落地,儀器發出長而平的“滴——”聲。

母親瞬間哭出聲,整個人癱在病床邊。

他卻沒哭,只是擡手, 把外婆早已冰涼的指節包進掌心,像做最後一次實驗覆測。

確認再也測不到脈搏,才慢慢松開。

……

淩晨三點多,醫院走廊。

檀硯書靠墻坐下,外套兩天沒換, 領口滿是醫院的消毒水味。

他打開手機,置頂對話框停在岑禮兩小時前的那句:

【節哀順變。抱抱.jpg】

他回覆, 指尖卻抖得打不出完整拼音, 最後只發了一句語音。

沙啞、克制, 只有三個字——“我沒事。”

不到十秒, 岑禮的視頻彈了過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接受, 鏡頭晃了一下, 對準他兩天沒刮的胡茬、充血的眼睛、還有額前淩亂的碎發。

對面卻沒有聲音。

陽臺的燈光昏黃, 岑禮窩在沙發裏,鏡頭裏只露出半張臉,眼睛也和他一樣紅紅的。她盯著畫面裏的檀硯書,嘴唇緊抿, 像在努力組織語言,最終只轉身回去房間,把鏡頭緩緩轉向嬰兒床裏。

小葡萄蜷在被子裏,睡得並不踏實,懷裏死死抱著一只小鴨子。

孩子無意識地咂嘴,嘴唇拍上嘴唇,發出近似“baba”的聲音。

檀硯書的眼淚瞬間砸在屏幕邊緣。

他怕吵醒孩子,把音量調到最小,喉結滾動了兩下,才啞聲開口:“怎麽又熬夜?”

岑禮“嗯”了一聲,又把鏡頭轉回來,指尖輕觸屏幕,像在替他擦淚,“檀硯書,你不在我睡不踏實。”

男人背靠著墻,慢慢滑坐下去,額頭抵在膝蓋上,手機鏡頭裏只剩他半截蒼白的指節。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卻穩。

“我盡量早點回去。”

“我沒有催你的意思,你不用著急,先把事情處理好再說。”她輕聲問他:“你之前說你媽媽一直不願意離婚,怎麽現在突然改變主意了?”

“外婆臨終前什麽都沒說,唯獨這個她放不下。”母女連心,哪怕一把年紀了,外婆也看不慣女兒受委屈。

“如果有財產和撫養權爭議,我可以讓我哥幫你們找靠譜的律師,他有個師姐畢業後就去了韓國……”

兩人從夜深聊到晨曦微露。

天色一點點泛白,醫院以外的首爾,晨霧像一層沒揭開的紗。兩個人影在手機屏幕裏漸漸融為一體,聲音低成了耳語,只剩電流沙沙作響。

檀硯書把背脊抵在冰冷的墻面,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腿麻得像灌了鉛。他換了一只手拿電話,擡眼望向走廊盡頭。那裏,母親正靠在長椅上,懷裏抱著外婆的一條舊圍巾,眼睛輕合著,眉心卻蹙成溝壑。

一夜之間,她的鬢角似乎又添了一層霜。

“她其實怕的不是分財產。”他壓低嗓音,“她怕的是離了婚,兩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沒有容身之所。”

岑禮那邊傳來極輕的抽氣聲,像是把嘆息咽回喉嚨,“我懂。有時候人寧願在廢墟裏呆著,也不敢搬出去,因為廢墟好歹也曾經是房子,上一輩的人不懂什麽是安全感,她們總覺得有房子才有家。”

“再婚的時候,我媽覺得自己不配再遇到好男人,能有個男人願意接受她,分給她一塊地方住,她就跟著人走了。”檀硯書頓了頓,像在自責,“男孩子就是不夠敏感,如果我媽有一個你這樣的女兒,一定會很早就發現她的不對,及時糾正她。”

“現在糾正也不晚。”岑禮的聲線恢覆律師的清晰,“先把你媽他們的婚姻財產梳理清楚,再確認有沒有隱藏債務什麽的,接著是撫養權……你弟弟年紀還小,對方會不會和你母親爭奪,這些你心裏有數嗎?”

“還有,你繼父家暴的證據之前有沒有留存?韓國民法第84條、831條對過錯方財產傾斜有做明確的規定,我可以遠程給你草擬框架,然後你讓阿姨簽字就行。”

她說得太快,檀硯書忍不住打斷她:“岑律師,現在是淩晨五點,你確定要和我在這裏討論法條?”

“我確定。”她翻身坐起來,把夜燈點得更亮,昏黃光圈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我睡不著,還不如幹脆幹點活。你媽媽和外婆想要的一定不是一個空口承諾,而是一份看得見、摸得著、法院蓋得了章的安全感。”

“好。”他仰頭,讓眼眶裏的水意倒回去,“我繼父名下有兩套首爾公寓、一家商鋪。我媽只要自住的那套房子,其餘她一分錢不要。”

“收到。”鍵盤劈啪聲透過聽筒傳來,像夜裏最清脆的雨點,“明早睡醒我把電子初稿發你,你打印出來讓你媽媽先過目,簽字後再約對方律師談判。談判桌上別心軟,對過錯方仁慈,就是對受害方殘忍。”

“明白。”他忽然想起什麽,聲音低下來,“禮禮,謝謝你。”

“謝什麽?”

“謝你肯在深夜,替我媽打算將來。”檀硯書用指腹摩挲手機邊緣,像握住一只暖爐,“也謝謝你,把你的房子分給我住,把‘家’這個字,拆給我一半。”

對面鍵盤聲停了,只剩輕淺的呼吸。

良久,岑禮開口,帶著笑意,“我的房子可不是白給你住的,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爸什麽,幾年內買房?”

檀硯書:“我爭取五年內。”

“我想要一個帶院子的小房子,這樣小葡萄和公主、警長都有玩耍的空間,再給小葡萄留一間朝南的臥室,窗戶外面最好有一棵銀杏。”

“好。”

話音落下,走廊盡頭的窗戶外,第一縷晨曦破雲而出,像有人把手術燈調到了最亮。

檀硯書瞇起眼,看見光裏浮動的塵埃,忽然覺得一切都過去了。

黑夜再長,也只是短暫的。

他對著電話,輕聲補充:“天亮了,一會兒我和我媽要把外婆的遺體送回去做告別儀式。你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不用急著做那什麽協議。”

“收到。”岑禮笑,聲音裹著倦意,卻像給新的一天蓋了章,“檀教授,空下來的時候你也補會兒覺,別把自己累垮,小葡萄不能沒有爸爸。”

“遵命,老…婆。”

他自然地喊出這個稱呼,對面明顯靜了一秒,隨後聽筒裏傳來岑禮帶著鼻音的輕笑:“嗯……我在。”

像是有羽毛掃過耳廓,檀硯書喉結滾了下,把突然加速的心跳歸咎於通宵缺氧。

他擡手壓了壓酸脹的眉心,聲音低卻認真:“第一次叫,可能有些唐突……但以後就這麽喊了,行麽?”

“行啊,檀先生。”岑禮懶洋洋地答,尾音不自覺上揚,“但是你可千萬要記住,如果以後再敢說我們是假結婚什麽的胡言亂語……你就沒老婆了。”

“我記住了。”男人忍不住低笑,胸腔震動的聲響透過電波傳過去,像給疲憊的清晨加了杯熱拿鐵。

走廊盡頭,保潔員推著消毒車經過,車輪聲咕嚕咕嚕。

檀硯書側身讓路,順勢靠在窗邊,曦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他忽然想起什麽,開口道:“等我把外婆這邊的事情處理好,替我媽找好律師我就回去……之前約的婚紗照我申請了延期,回去要抽時間去拍了。”

“好啊。”岑禮答應得幹脆,像是早已在心裏排期,“不過——”

她故意拖長聲調,檀硯書下意識屏息,聽見她慢悠悠地補充:“只是拍婚紗照還不夠,我最近瘦了好多,感覺已經恢覆到懷孕之前的身材了,我想穿婚紗,還想要一場盛大又浪漫的婚禮。”

檀硯書低笑一聲,胸腔震得連聽筒都輕輕發顫,“盛大、浪漫……收到,具體指標量化一下?”

岑禮窩進沙發,掰著手指數給他聽:

1. 場地要戶外和室內的都有,草坪+湖水,最好有白鴿低空掠過。酒店要那種水晶燈巨大的,不用很大的廳,但一定要是老牌酒店,爺爺奶奶講究這個。

2. 鮮花要你之前在海島送我的蘆葦。很特別,我很喜歡。

3. 我要林雙語做伴娘。

……

不知是何時睡著的,醒來的時候窗外是個陰天,岑禮睜開眼睛,聽到外面小葡萄“呵呵呵呵”的笑聲,徐悅和岑肅山的說話聲此起彼伏,不輕不響地敲打她的耳膜。

岑禮擁著薄被微怔了幾秒,意識才從一片混沌裏浮上來。淩晨那一通越洋電話、檀硯書母親的離婚調解書、還有婚紗照和婚禮的具體細節……像夢,又像剛歸檔的卷宗,被現實“啪”地蓋上印章。

外面小葡萄的笑鬧越發清脆,岑禮找到手機,時間顯示是中午12:37。她掀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窗簾沒拉嚴,一道灰白天光斜進來,照在沒有檀硯書所以整潔的另外半張床上。

她的困意瞬間散盡。

客廳那頭,岑肅山正捏著嗓子學動畫片裏的音效,小葡萄被逗得“咯咯”直笑。徐悅則在一旁壓低聲音說話,告誡他:“你說話聲音就不能小點?禮禮昨晚三點才睡……”

岑禮心頭一暖,推門而出。

聽到開門動靜,兩大一小齊刷刷朝她看過去。

“醒了?”岑肅山掃她一眼,“快去刷牙洗臉,你阿姨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趕緊的。”

岑禮腳步顯而易見地加快。

吃過飯,她抱著電腦繼續幫檀母整理協議,待能夠想到的東西都在協議中體現,她將文件發給檀硯書審核。

對面沒有很快回應,她也不急,給小葡萄餵完最新的一頓,又換了身衣服,要出門。

岑肅山盯著她上下打量,“這兩天硯書不在,你倒是出門很勤。”

“有點事,勞煩你們幫我照看小葡萄一會兒。”她要去機構拿DNA檢測報告。

徐悅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舉著半截沒削完的蘋果,“要出去多久啊,要不要我們帶著小葡萄和你一塊兒?”

“不用。”岑禮把碎發別到耳後,聲音低卻穩,“我去去就回。”

她換了件淺灰色風衣,腰間系帶一勒,整個人顯得幹練又鋒利。

電腦包沒背,只拿了只小號公文袋,裏面靜靜躺著取樣回執和身份證。薄薄幾張紙,卻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炭,讓她走得越快,越走心跳越重。

直到早就猜想到的結果被印證,岑禮長出了一口氣,在停車場裏靜坐了許久。

小葡萄真的是他的孩子。

檀硯書就是那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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