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⑤④個吻(二更) 小葡萄是誰的孩子……

關燈
第54章 ⑤④個吻(二更) 小葡萄是誰的孩子……

十月十日, 岑熹小朋友百歲宴。

宴席定在滬江大學附近一家四星級酒店,賓客不多只包了個小廳,不算豪華,以溫馨舒適為主。

檀硯書那邊除了姑姑, 還有母親和弟弟。

他和岑禮目前還沒辦婚禮, 之前訂婚也只有姑姑在場, 時間久了擔心岑肅山有意見,也擔心岑禮身邊的親戚、朋友覺得他家裏不禮貌,這一次提出要接母親過來待兩天,對方倒是一口應下。

終究是母子連心, 雖然可能礙於性別兩個人很難親近,可是都說隔代親,檀母第一次見到小葡萄,就喜歡得不得了。

檀母那天穿了身暗絳紅色的旗袍,頭發挽得低低的, 別了一支翡翠簪子。她進門時沒先看兒子,目光穿過人群直直落在搖床裏。小葡萄剛喝完奶, 嘴唇上還沾著一點乳白, 正攥著拳頭打哈欠。檀母忽然就紅了眼眶, 低聲說了句“和硯書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聲音輕得像怕嚇著孩子。

岑禮站在搖床另一側, 原本正給小葡萄調整紗巾, 聞言手頓了半秒。

怎麽可能像檀硯書呢, 真是說糊塗話了,笑容在臉上僵了片刻,岑禮選擇將剛才那一句話當成是玩笑話揭過去,沒多留心。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底繡淡杏花的旗袍, 是檀硯書提前三個月找老裁縫定的,說“喜慶裏帶一點書卷氣”,襯她。她擡眼,第一次正式對上婆婆的目光,點頭笑了笑,叫了一聲“阿姨”。

檀母卻像沒聽見,只伸手想抱孩子,指尖在碰到繈褓前又縮回去,先回頭找兒子。

檀硯書正跟酒店經理確認甜品臺,聽見聲音轉身。

小葡萄突然咯咯笑了一聲,拳頭松開,竟一把攥住了檀母那根翡翠簪子。眾人驚呼裏,檀母沒躲,反而順著那股小力道低下頭,讓簪子被拔出去,烏黑的發絲散下一綹。

她幹脆把簪子塞進孩子手裏:“給你,小壽星,奶奶身上最值錢的玩意兒。”

岑肅山坐在主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件藏青對襟褂,胸口別著小葡萄百日宴的定制胸針——是一串手工雕刻的小葡萄藤。他端起茶,用杯蓋輕輕刮了刮浮葉,側頭對身旁的檀硯書姑姑道:“親家母氣度倒是穩。”

檀硯書姑姑穿墨綠長裙,笑得眼角細紋像扇面打開:“今天孩子百天嘛,親奶奶,又不是外人。。”

開席前,酒店經理悄悄推來一只覆著白綢的小推車。綢子揭開,裏頭是座一尺高的翻糖雕塑。建築像是一處公園,湖邊長椅上坐著岑禮、檀硯書和被抱在懷裏的岑熹小朋友。一旁的梧桐樹上用可食用金粉寫著“十月十日,雙十為喜”幾個字,引得賓客們紛紛舉起手機拍照。

岑禮楞住,轉頭看向檀硯書,卻見他耳根罕見地紅了,低聲說:“我畫了草圖,讓師傅照做的……公園是我們第一次遇見的地方。”

檀母忽然將手裏的小紅包塞到岑禮掌心,紅包上用金線繡著“長命百歲”,下角卻多縫了一顆小小的檀木珠。她聲音仍舊輕:“硯書奶奶以前給過我一顆,說是傳女不傳男,今天我拿來給我孫女,也給你。”

岑禮指尖摸到那顆珠子的紋路,忽然覺得胸口被溫熱的浪頭拍了一下。

可是………她望向小葡萄天真無邪的笑臉,心裏隱隱愧疚。

但她沒推辭,把紅包貼在心口位置,像接過了一枚遲到卻分量十足的印章。

切蛋糕時,小葡萄被岑肅山抱在懷裏。燈光調暗,只剩一支細細的蠟燭。檀硯書握著岑禮的手一起切第一刀,刀尖下去的瞬間,孩子突然伸手,啪一聲拍在奶油屋脊上,留下軟糯的小巴掌印,眾人哄笑。

檀母在笑聲裏悄悄抹眼角,被弟弟看見,少年人故意用肩撞她:“媽,你妝花了。”

檀母瞪他,卻把自己手裏另一塊備用的濕巾遞過去,給兒子擦指尖沾到的奶油。

宴席一切如常,就連小葡萄也很少哭鬧,配合得留下許多珍貴影像,直到……

直到衛宇哲父母突然出現,混在一眾賓客裏,趁著觥籌交錯之時去看小葡萄,險些將孩子抱走。

檀硯書留心孩子,轉身看見嬰兒車裏空空蕩蕩,找了一圈,視線鎖定在於紅菱和衛長河身上。

不是第一次見面了,檀硯書對兩位老人有點印象,對方又和岑肅山住一個小區,十多年的老鄰居,他擔心說話做事掌握不好分寸,叫來岑肅山。

岑肅山正和大學幾位老同事敘舊,聽見檀硯書低聲一句說:“小葡萄被衛家人抱到外面去了。”

臉色倏地沈下來,他將茶杯往桌上一放,連告辭都省了,大步往外走。檀硯書緊跟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腳步壓著火,被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響。

走廊盡頭,落地窗映出夜色與江面,衛長河正托著繈褓,像托著一只易碎的瓷器,嘴裏念念有詞:“……和宇哲小時候一個睡姿。”

於紅菱拿著手機對著孩子拍照,屏幕光打在她臉上,皺紋像被刀刻得更深。

她聲音壓得極低:“再靠近點,我拍張清楚的,回頭給宇哲看,他……”

“把孩子放下。”

岑肅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課堂上喝止開小差的威嚴。

於紅菱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在地毯上。衛長河回頭,下意識把孩子往懷裏攏了攏。

“老衛,”岑肅山往前一步,擋住出口,“今天是我外孫女百天,你們不請自來,我當作鄰居給面子,可你們要是再往前一步——”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衛長河微微發抖的手,“那就別怪我報警了。”

檀硯書沒說話,只是伸手,掌心向上,目光釘在衛長河臉上。那眼神讓衛長河想起年輕時在部隊,被教官盯住的錯覺,脊背不自覺挺直,卻又止不住發虛。

“我們……就是來看看孩子。”於紅菱彎腰撿起手機,聲音發啞,“我算過日子了,這孩子懷上的時候禮禮和我們家宇哲還沒分手呢,孩子一定是他的……一定是。”

“這只是你們主觀臆測,沒有任何根據。”檀硯書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冰層下湧動的暗流,“您二位今天抱走的是我女兒,下次要是再伸手,我不敢保證自己還站在這兒講道理。”

衛長河嘴唇哆嗦,低頭看向繈褓裏。小葡萄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黑溜溜的眼睛望著老人,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小手抓住他衣襟。那一笑像刀,老人眼眶瞬間通紅,卻終究松開了手。

檀硯書接過孩子,第一件事是檢查繈褓系帶,確認無恙,才側身讓到岑肅山身後。岑肅山沒再說話,只伸手拍了拍外孫女的背,像給老鄰居最後一次體面,“宴席還沒散,你們要是真心來赴宴,就坐下來吃點東西,以後……別這樣了。”

於紅菱想說什麽,被衛長河拉住。老人沖岑肅山鞠了個半躬,脊背彎得很低,聲音哽咽:“對不住,真的……對不住。”

然後轉身拉著於紅菱往裏走,小聲在她耳邊道:“今天是孩子的百日宴,我們這樣鬧毀了孩子的重要日子不說,對方要是報警我們有理也說不清,我看孩子的事情還是先問問宇哲,不行讓他從美國回來一趟做個親子鑒定,到時候有了法律文書他們岑家想不承認都不行。”

於紅菱腳步踉蹌,被衛長河半拖半拽地拉進安全通道。

門一關,外頭的燈火與音樂像被刀瞬間切斷,只剩一盞冷白的感應燈懸在頭頂。

她嘴唇抖得厲害,手指死死掐住衛長河的袖口:“……我就想抱抱她,就抱一下,你聽見沒有?那孩子沖我笑,只有對著親奶奶孩子才會笑得那麽好,這是血緣紐帶你明白嗎?”

“我看見了。”衛長河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狠勁,“可你再往前一步,老岑今天真的能報警。到時候別說抱,咱們都得被當成人販子給抓進去,你忘了他家兩個孩子都是做什麽的?”

他頓了頓,擡手抹了把臉,指節上凸起的老人斑在燈下像銹斑,“先問宇哲。孩子到底怎麽回事,他到底怎麽想的,如果真是……”他喉結滾動,像把什麽硬塊咽下去,“就算打官司,這孩子我們也要不回來,除非他們兩個能和好。”

於紅菱:“可是禮禮不是都已經……”

衛長河擺擺手,“要真是找接盤的隨便嫁了個男人,這日子也不可能過得舒心,男人心眼都不大,怎麽可能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自個兒的養著,多的是肉眼看不見的委屈和心酸,我才不信禮禮舍得。”

“可要是……”於紅菱攥緊手帕,聲音壓得極低,“要是分手是咱們家宇哲的問題呢?你覺得禮禮和老岑能原諒咱們家宇哲?”

衛長河像被針紮了脊背,猛地擡頭。感應燈再次亮起,照得他瞳孔收縮成一點:“不可能!我們家宇哲從小就喜歡禮禮,對禮禮那是從來沒有二心,他能犯什麽錯?”

“你的兒子你當然看他哪裏都好。”於紅菱苦笑,眼淚順著皺紋滾進嘴角,“可是他這趟出國不就是拋棄禮禮了?宇哲上次在電話裏親口承認的,說是自己提的分手,你還記不記得?”

她越說越急,手指無意識地抓著樓梯欄桿,指甲刮得鐵漆吱呀作響,“宇哲一出國,禮禮就對咱們兩個態度不好了,朋友圈也屏蔽我們,然後沒多久……她就結婚了。時間也對得上,老岑為什麽那麽急著嫁女兒?為什麽那些鄰居都知道的事兒他們家要刻意瞞著我們?說明他心虛!”

衛長河喉頭上下滾動,像吞了一口滾燙的鐵渣。半晌,他啞聲道:“你的意思是——他們家就是打定主意不想讓我們知道孩子的事兒?”

於紅菱點頭,眼淚突然落了下來,“這孩子一定是宇哲的,一定是!”

衛長河沈默良久,忽然擡手,狠狠一拳砸在墻上,震得感應燈再次亮起,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鐵:“你現在就打電話讓宇哲趕緊回來,孩子的事情……沒完。”

-

宴席散場已近九點。滬江大學的鐘聲遠遠傳來,沈沈地融進秋夜。岑禮抱孩子站在酒店門口等車,檀母忽然從背後把一條羊絨小毯子搭到她肩上:“夜裏風涼。”

車來了,檀硯書從車裏下來,讓岑禮和小葡萄先上車。

徐遠忱送爺爺奶奶回去了,岑肅山和徐悅在裏頭上衛生間,要跟著他們一起先回一趟春風雅苑。

檀硯書在酒店門口給母親攔了輛出租車,叮囑弟弟:“ .”

檀母卻擺擺手,不願上車,聲音壓低了些道:“我不急。你岳父岳母一會兒出來,我跟他們打個招呼再走,省得他們覺得咱們失禮。”

“你結婚的時候沒有通知我們,只讓你姑姑過來,我都擔心他們家裏覺得咱們家不同意你們。”

檀母眼睛紅紅的,想起這些年對這個長子的虧欠,又莫名為他能在這裏有一個小家而感到開心。

檀硯書喉頭動了動,像被什麽東西突然堵住。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成拳,又松開,最終只是張了張嘴,聲音低啞:“媽,過去的事……怪我。”

“怪你什麽?”檀母擡頭,眼眶在霓虹裏映出細碎的光,“怪你小時候一個人生活在奶奶家?還是怪你十幾歲就不讀書了去做那什麽練習生掙錢?”她頓了頓,聲音發顫,“怪你硬把苦往肚子裏咽,連讓我替你疼一次的機會都不給?”

“我是你親媽!”她望著檀硯書,把眼淚往回憋了憋,再沒多說什麽。

只是就這樣彼此對望著,多年來的心結竟然真的解開來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