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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③個吻 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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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③個吻 你願意嫁給我嗎?

岑禮剛轉執業三個月,之前接的案子全靠師傅大發慈悲施舍,如今可以自己接案子了,她卻苦於找不到案源,三個月也只接了個法律援助的案子。同在一家律所,岑禮和徐遠忱的境遇卻南轅北轍。

徐遠忱大岑禮四歲,研二就進了志成所,帶他的是志成的創始合夥人劉志文律師,人人都說他是天生幹律師的好苗子。

而岑禮,在這家精英雲集的當紅律所,從來無人問津。

從小到大,岑禮一直在追趕他的腳步,選擇文科,填報法律專業,考研、參加司法考試、進志成所。

這麽多年,她始終是那個沒有主見、只知道跟在哥哥屁股後面的小女孩。

如果不是徐遠忱引薦,岑禮連這家律所的門檻都踏不進。

開完晨會,岑禮坐在工位上整理當事人的案情資料,耳邊是師傅佟文濤和另一位律師閑聊的聲音。

志成所所在的寫字樓坐落於滬城最文藝的南京西路上,又在高層,佟文濤的辦公室朝向好,面積大,辦公桌旁有張大理石茶桌,他空下來的時候就坐在那裏煮茶,俯瞰這座繁華之城。

岑禮轉執業之前一直跟在佟文濤身邊,在她對律師的整個工作流程還不清晰的時候,她的茶藝水平已經爐火純青。很多時候佟文濤接待客戶,都是她在一旁煮茶,順便偷師學一學他談客戶的技巧。

“師傅。”岑禮敲了敲辦公室虛掩著的門,提醒:“我們該出發了。”

佟文濤看了眼墻壁上的鐘,起身送客,“江律,這案子要不你還是找找別的律師吧,我先去開個庭。”

江律師面前的茶杯還滿著,茶葉青綠,還沒喝幾口。

佟文濤去衣架上拿外套,回頭道:“江律您自便,我這辦公室也沒什麽機密,您可以把徐律叫來我這裏聊。”

代理婚姻撤銷官司的被告,律師費沒多少就算了,還百分之一百的輸局,佟文濤不想沾一手腥。

可這被告是江陽律師的大學同學,對方向他尋求幫助他無法拒絕,又擔心自己來打這官司輸了會影響老同學的關系,只好以自己不擅長這類官司為由,說會幫她介紹自己的同事來代理。

在志成,和江陽關系走得近的律師只有佟文濤和徐遠忱,論資歷當然是佟文濤排在前面,同樣的案子,他來打勝算也能更大些。

佟文濤穿衣服,岑禮就站在門口等候,手裏拎著包包,眼神空空的看著窗戶外面高空作業的工人。

“這是徐遠忱律師的師妹是吧?”江陽從頭到尾打量岑禮一番,“說起來師妹來咱們所也有段時間了,我記得之前聽徐律說,師妹也已經轉了執業了是吧,要不這個案子你試試看?正好鍛煉鍛煉。”

為了不受徐遠忱光環的影響,岑禮在進志成所之初就讓他隱瞞了兩人真實的關系,只說是比較熟悉的師兄師妹,本科和碩士都畢業於滬江大學,確實不算說謊。再加上兩個人姓氏本就不同,一直瞞得很好。

佟文濤順著江陽的視線也看向岑禮。

她今天穿了條修身的毛衣裙,紅色和黑色拼接,胸口一豎排的山茶花,配上她的長卷發顯得分外妖嬈。稀罕的是她今天沒穿高跟鞋,一雙平底小皮鞋,難怪剛才都走到門口了,他都沒聽見那熟悉的腳步聲。

岑禮是典型的江浙滬長相,普通人裏的小美女,五官小巧耐看,再加上她從小就生活在滬城這樣的時尚大都市,穿搭上頗有些造詣,很容易就讓人感覺賞心悅目。但卻不是那種一眼萬年、傾國傾城的長相,不熟悉她的人,會不那麽容易記得她的樣貌,反倒是她的穿搭更讓人記憶深刻。

她的裝扮很容易給人一種“專業律師”的感覺,這一點,也是佟文濤最開始選她做徒弟的原因。

“我恐怕……不太行吧。”岑禮沒有底氣,看看江陽,又看看佟文濤,最後看向自己的腳尖。

江陽笑笑,“沒事的,這案子就算贏了,人倆也要離婚的,其實本質上對被告沒什麽差別,只是原告主張的返還彩禮和賠償精神損失的這兩個訴求,我同學覺得不太合理,畢竟兩個人領證了,也在一起生活小半年了,就算法庭最後支持原告訴求撤銷婚姻,只要錢能少還一部分,她也可以接受。”

“我覺得要不您還是去找徐遠忱律師吧。”岑禮不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只是連她師傅都不願接的官司,她不用想也知道有多難了。

轉執業以後接的第一個收費的案子,她真的不想敗訴開局。

江陽抿抿唇,猶豫片刻,還是開口:“我是覺得,你們都是女孩子,師妹你代理這個案子,比我、老徐還有你師傅都要更合適一些,有句話怎麽說來著——girls help girls,我只是覺得你比我們這些老爺們更容易共情她。”

聽完這個理由,岑禮沒再拒絕,但也沒立即應下。她讓江陽先安排她們見一面,當事人和代理律師原本就是雙向選擇的事情,她也想聽聽對方的想法。

上午的庭,一直開到下午一點多才閉庭,岑禮肚子餓得不行,一結束就直奔旁邊的快餐店。

佟文濤吃不慣這種快餐店,要回律所去吃他媳婦給他準備的便當,自己開車先走了。

岑禮腦子還是亂的,來來回回覆盤自己在庭上的幾句話,不覺得哪裏有錯,可對方代理律師看向她時的那一抹笑,又實在莫名其妙。

正想著,手機上彈出一條微信好友申請,岑禮放下筷子,去看驗證消息。

只有簡簡單單幾五個字:【你好岑律師】

岑禮迅速通過,點進對方的朋友圈查看情況,發現竟是前幾天在醫院幫她說話的那個女孩兒。

那天她陪著自己在那位姓杜的醫生的值班室待了很久,最後確認她真的OK對方才走,岑禮一直心存感激。

岑禮在她的朋友圈駐足片刻,返回對話框,給她發了個哈嘍的表情包。

對方秒回:【岑律師您好,我是之前在醫院被插隊的那個女孩,我叫閔雪婷。】

【我記得你。】岑禮回覆。

【是這樣的,那天我看到您包裏名片掉出來了,發現您是名律師,就記了一下您的手機號碼,這幾天我一直猶豫,最後還是決定加您好友。我有點事情想要咨詢您,不知道您怎麽收費。】

岑禮正在用勺子喝湯,填飽了肚子人的心情也好起來,伸手按住錄音鍵,“不收錢,免費!”

對方卻沒立即回覆,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好半天才問了她一句:【我想起訴,可以委托您做我們的代理律師嗎?】

岑禮下午沒什麽事兒,法律援助的那個案子基本都準備妥帖,只等開庭,回律所也不過就是替佟文濤煮煮茶、整理整理資料,不如就去見見人家,說不定還真能來一個案子呢。

岑禮得知閔雪婷還在上次的那家醫院後,驅車前往。

接到檀硯書電話的時候,她剛找到停車位,低頭看個來顯的功夫再一擡頭,車位沒了。

岑禮一句國粹含在嘴裏,想起肚子裏的寶寶,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換擋,在附近轉了好幾圈才又找到一個空位,終於停好車,才將電話回撥過去。

那邊很快接起。

岑禮解開安全帶,抓起副駕的外套套上,假裝沒看來顯,客套地“您好”兩個字剛發出,聽筒裏傳來輕微的幾聲咳嗽。

檀硯書上午滿課,吃完飯回辦公室的路上經過實驗樓,看到岑肅山穿著白大褂進去,不死心地有追上去問了下進他科研組的事兒,毫無疑問被搪塞過去。

檀硯書殘存的希望徹底破滅,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他直接攔住岑肅山的去路,直截了當地問:“岑教授,您一直不同意我加入您的科研組,是不是因為擔心我將來帶著科研成果回去韓國?”

岑肅山擡頭,“既然你都知道……”

“我明白了教授。”不等岑肅山把話說完,檀硯書已經頭也不回地往辦公室走了。

他當即便做下決定,他要和岑禮結婚,他無論如何也要加入岑肅山的科研組。

電話撥過去的時候,檀硯書心裏有些忐忑,一來不確定幾天前他的猶豫是否已經錯過機會,二來他確實也不擅長和異性溝通,擔心直接提出結婚會不會過於唐突。

檀硯書聽著電話那端陌生的女聲,拿遠手機將來電的號碼和名片上的作比對,確認無誤後,終於開口:“是我,岑禮。”

岑禮瞥了眼屏幕上的備註,故意道:“您是?”

“檀硯書。”

檀硯書知道律師這一行工作很忙,志成又是大律所,岑禮每天大概都會接到許多電話,聽不出他的聲音也是正常。

可轉念一想,這電話是她打過來的,她應該知道是他才對。

但,也可能是為了避免漏掉重要電話,岑禮隨手回撥,實際上真的不知道這是他的號碼。

短短幾秒,檀硯書心裏閃過好幾種可能。

直到岑禮開口:“怎麽,檀教授這是終於考慮好了?”

檀硯書又咳了兩聲,手機拿遠又拿近,問她:“你現在在哪裏,方便見一面嗎?”

上次勞煩人家女孩子主動來找他,他還猶豫不決,思來想去仍覺得不夠禮貌。正好他下午沒課,他可以一會兒就過去找她。

岑禮看了眼不遠處的住院樓,故意拿喬,“我現在在醫院呢,好像不太方便。”

“醫院?”檀硯書心裏咯噔一下,緊張地問她:“在醫院做什麽……是不舒服嗎?”

岑禮順桿爬,“在醫院還能做什麽,就排隊等著做手術唄。”

檀硯書心裏咯噔一下,慌了,“怎麽突然決定做手術了,你之前不是說想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嗎……是被岑教授發現了嗎?”

“對啊,你也知道我爸的脾氣,他硬是拉著我來醫院,我有什麽辦法。”岑禮嘆口氣,從車裏出來,往住院樓走。

“你先別做這個手術,等我一會兒。”檀硯書隨即起身,打開打車軟件,問她在哪個醫院。

六院離滬江大學生物醫學工程學院很近,打車或者騎共享單車也就十來分鐘。岑禮沒等他,在醫院旁邊的小店買了個果籃,去見閔雪婷。

病房裏,閔雪婷接過岑禮遞來的果籃,連聲道謝。

“這是你弟弟?”病床上躺著的小男生睜著黝黑的大眼睛,正防備地看著她。

“是。”閔雪婷給弟弟介紹了岑禮的律師身份,閔志遠才終於放松下來,將胳膊從被子裏伸出來。

“不好意思啊岑律師,我外婆昨晚陪夜太累了,我就讓她回去休息了,現在我弟剛動完手術腿腳還不方便,離不開人,否則我就去律所找您了。”

閔雪婷撕開果籃上的塑封,擰下兩顆香蕉,一顆遞給閔志遠,一顆遞給岑禮。岑禮說自己剛吃完飯,沒接,閔雪婷又問她喝不喝水,從一旁的牛奶箱裏拿了包牛奶給她。

不止十分鐘,最少最少二十分鐘過去了,檀硯書那邊毫無動靜。

岑禮不去管了,問起閔雪婷起訴的事兒。她猜測和她弟弟閔志遠有關。

果不其然,閔雪婷開口,直截了當地說:“我想起訴我爸,請求剝奪他對我弟的監護權,岑律師,這樣的案子您可以代理嗎?”

閔雪婷和弟弟閔志遠六年前喪母,父親閔勇健獨自承擔一雙兒女的撫養責任,三年前閔勇健戀愛半年準備再婚,臨門一腳慘遭女方拋去,此後他經常酗酒,開始對閔志遠的家暴。

閔雪婷高中開始住校,升入大學以後回家的次數更少,殊不知年僅八歲的弟弟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直到閔志遠這次骨折入院,她才得知情況。

看著弟弟渾身上下的大小淤青幾十處,閔雪婷心疼不已。她自責於平日裏對弟弟的關心太少,又恨閔志遠過分懂事從不向她訴苦,那天打印報告的時候遇見岑禮,她就想咨詢這事了,可外婆勸她說都是一家人,只要閔勇健以後不再打孩子,她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但就在今天上午,原本是閔勇健來接外婆的班照顧閔志遠,可他竟然將抽屜裏舅舅給的五百塊營養費拿走打麻將去了,還將阻攔他拿錢的閔志遠胳膊再次打得青紫。完全沒有顧及他還是一個病人,他前天才剛動的手術。

閔雪婷忍無可忍,終於下定決定找岑禮打這個官司。

岑禮聽完閔雪婷的陳述,心裏五味雜陳。第一反應是拉過閔志遠藏在被子裏的那只胳膊查看傷勢,然後是他的腿,衣領下的脖子,幾乎全身上下沒一塊兒好的地方。

人渣!岑禮想破口大罵,眼眶一下就濕潤了。

孕婦就是容易掉眼淚,她吸了吸鼻子,轉身去了走廊。

閔雪婷跟出來,輕輕拉了拉岑禮的手,“岑律師,我今年已經十九歲了,我是不是可以主張我弟的撫養權?我每學期都有獎學金,我還可以勤工儉學,我能養他!”

岑禮望著她,又遠遠地透過窗戶看向病床上的閔志遠,小男孩兒伸長脖子也在看她們,目光是那麽純凈,一點雜質也無。

閔雪婷說他今年才八歲,才八歲啊……

想到這裏,她沒辦法不落淚。

她也是差不多的年紀失去母親。但她比他們姐弟要幸運,因為她有個好父親,後來還有一個不錯的繼母和哥哥。

可是共情歸共情,身為律師,她必須要告訴閔雪婷:“這個官司我不能接。”

“為什麽?”女孩兒不理解,明明她已經被打動了。

“你年紀太小了,又還在上大學,沒有穩定的工作和經濟來源,法院不可能支持你的訴求。”岑禮實事求是。

法官不聽故事,他們只看那些無情的法條,同情並不會成為他們支持原告訴求的理由。

閔雪婷沒想到岑禮如此直接,一顆心被捧起又被摔落,難免失望。

“那我弟怎麽辦?就這樣等著被我爸打死嘛?”

岑禮偏過頭去,強忍著眼淚,不忍與她對視。

手機鈴聲這時候響起,猶如恩赦。

她接起電話,聽到檀硯書急促的呼吸聲。

他問她在哪兒。

岑禮擡頭看了眼病房號,報給他。

檀硯書來不及思索,“你在那兒別動,等我兩分鐘。”

說兩分鐘就絕不讓她等到三分鐘,第兩分三十七秒的時候,岑禮在走廊盡頭看到檀硯書。

男人個子高,岑禮一雙眼睛只看到朝她跑來的一雙大長腿,兩步就到跟前。

岑禮屏住呼吸,張了張嘴,剛想解釋,就見他從身後拿出一束鮮花,單膝跪了下去。

“你……”岑禮被他這一跪嚇了一跳,伸手又縮回,不確定他這花是不是給她準備的。

她剛才和檀硯書開玩笑說要做人流,如果他信了,來探望,送紅玫瑰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難道韓國時興探病送人紅玫瑰?

岑禮腦子還沒轉過彎來,檀硯書已經將花塞進她手裏,而後從自己的手上摘下了那枚他常戴的素戒,擡頭望向她。

他不像是開玩笑,眼睛裏滿是真誠和堅定。

“岑禮,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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