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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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今冬的雪梅宴,在第一場雪後,又如期開展了。他們再不配看到初雪的梅花了。

第二場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京都恢覆一片潔白祥和,雪厚厚地蓋住大地,試圖覆蓋白色以外的一切顏色,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惟有梅花鮮紅如血。

梅宴帖已下。依然是三天,依然是滿朝文武百官分批而至,又似乎有什麽不同。

一日宴,一如往常。

二日宴,一如往常。

只是今冬少了畫藝精湛、艷福不斷的安樂小侯爺。似乎也沒有看到公主的身影。

公主惟有宴客盡散,夕陽微醺之際,才會獨立花間,久久沈寂,雪落滿襟,猶如畫卷。

三日宴。公主站在嗣音登過的高閣,俯瞰梅宴全景,今日賓客盡數入府,沈浸其中之際,公主府各門悄然下鑰。

此時,府上侍人紛紛端上今年新品:梅花酪。人手一碗,無不嘆顏!

直到所有賓客吐血倒地,無一幸免。公主在高閣俯瞰,唇角一絲冷笑,高閣之下遍地鮮血,與今冬梅花,交相映紅,難分伯仲。

這劇毒無色無味,竟還能保屍首不腐不臭,也算給他們“恩典”,留個全屍了。

屍首在公主府擺上了一天一夜,竟惹得當今皇上,親自擺駕公主府。自然,這千年難遇的血梅盛景,皇帝貴為天子,怎麽能不一睹風采。

這血梅宴,正是公主送給她這個弟弟的大禮。

當今皇上梅宸瑾看到此景,差點暈厥,忍著盛怒,看著他這個姐姐。沒想到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聞人嗣音,竟能讓她這個最尊貴的女人,做到這個份上。

似乎所有遇見他的人,都會被他吸引,為他說話,甚至對他不離不棄。憑什麽?

很快她這個姐姐,也將從這“高臺”之上,掉下來。梅宸瑾眼含冷笑。

梅宴三日。折斷了梅宸瑾所有的羽翼,他多年經營的勢利,一夕之間,付之東流。

梅宸瑾竟沒有下令為所有喪命的官員收屍,而是封鎖了梅宴三日的所有消息,在場之人也全部誅殺。也就是公主府上下所有人,唯獨公主,包括當日隨皇上擺駕的所有宮人。

好一招殺人誅心。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公主與皇帝步行入宮。當日公主府被一場大火付之一炬。公主府已付之一炬,公主被囚禁於皇宮之中。

……

一年後,漠北傳來了消息,一直存在於傳說中的樓蘭古國現世,皇上為探樓蘭國的實力,提出以和親方式遞結盟約。

故而一道聖旨下令:公主前往漠北樓蘭古國和親。

公主府已付之一炬,她也已孤家寡人一個,此行目的地有楚歌在,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了。公主接過聖旨如是想。興許一起留在漠北,再也不回來了,她已破釜沈舟。

樓蘭古國,一個神秘國度,隱藏在漫漫黃沙中,有人說只是海市蜃樓,有人卻說曾經到過那裏。沙漠易守難攻,而且此國行蹤不定。

前皇帝在世時,就多次派出使臣前往,卻均未找到其蹤跡。

樓蘭古國地處沙漠,環境惡劣,非人能生存之境,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否看到海市蜃樓?因為有人看到在北,有人看到在西,四面八方,人們各執一詞。

漠北,樓蘭古國,傳說中的國度。卻非人們眼中的海市蜃樓,而是真實存在的。樓蘭國存在歷史有上千年,故稱樓蘭古國。

……

今冬,樓蘭國在水源附近定居下來。這個冬季,樓蘭王子賀蘭闕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深陷昏迷的中原人。為了這個中原人,還特地誘回一頭母狼。

意外的是,這頭母狼只是嗅了嗅昏迷之人,便不再抵觸,任由賀蘭闕安排。賀蘭闕命下人取來狼奶,餵給榻上昏迷之人。

一股甜膻的液體流入喉嚨,昏迷之人很快適應了這個味道,咕咚咕咚吞下去,這味道似乎讓她覺得熟悉而安心。

依著狼奶的營養,昏迷之人活了下來,而且身體依然恢覆如初,卻遲遲不醒,或許是不願醒來。再醒來,身處這黃沙深處,不知她又會如何驚訝?一切會否重新開始?

靠著狼奶的給養,她又昏睡了三個月,她的意識已經恢覆,耳畔卻是聽不懂的語言。她睜開眼,身處黃土砌成的房子,身邊守著幾位蒙著頭巾的女仆,見她醒來,滿眼驚喜,似一擁而出前去稟報了。

天堂是黃色的?嗣音如是想。

嗣音不知躺了多久,卻似乎不覺虛弱無力,她隨著她們走出去。映入眼簾是漫無邊際的黃沙,回望才發覺,自己身處戈壁之下,一座黃土砌成,卻異常恢宏的國度。漫漫黃沙卷起,依稀朦朧,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國度,不似人間,不似天堂,更似地府,亦或魔鬼居住的國度。

直到她腳踏黃土,才知自己沒有死。她下意識用頭巾圍住口鼻,她才發現自己身著的也是異域服飾,月色布裙從頭到腳,將整個人包裹的只剩一雙眼睛,袖口領口卻繡以古銅色的首飾,像是壁畫上不知名的圖騰,腰間也是同式樣的流蘇腰帶,裙擺渲染了一些漸變深色。

整體點綴讓素裙變得幽深,讓死裏逃生的嗣音顯得更為神秘莫測。就像這座國度,所有人都對她帶著好奇探究。嗣音獨立,背處無盡黃沙,風沙卷起她的裙擺,讓到來的人不禁嗟嘆,不似人間來。

嗣音凝著一雙眸,審視前來的男人,他身後便是那幾位女仆,顯然通稟的人正是他,要麽是他將嗣音帶回來,要麽他是說的上話的人。他應該能解答嗣音心中的疑惑。

嗣音卻越看他越眼熟。他背處黃沙國度,一雙熟悉的眼神,卻更為幽深,顯得陌生而神秘。直到他揭開頭巾,嗣音驚恐地看著他,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憤怒?

可他明明死了,為何?自己不也死了,如今也好好地站在這。嗣音收起神情,開口道:“你是輕鸞?”

“別提那個名字。”聲音更低沈漠然,嗣音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他叫賀蘭訣。”說這個名字的時候,他不知什麽情緒,有恨意,又痛心,也有憐惜。

“他是你孿生弟弟吧?那另外一個弟弟也是?”嗣音有些不忍問及,畢竟他們都喪身中原。

“那不過是他自己撿的一個弟弟。”他的情緒很快恢覆,如同戴回去的頭巾,只露出一雙幽深的鷹眸,和輕鸞完全不同。

嗣音大病初愈,不宜在外受太久風沙,他便邀嗣音回去屋裏。仆女給他們倒上熱駝奶,倒是嗣音從未喝過的,這座黃沙國度充滿著神秘色彩。

嗣音問出來很多自己心中的疑惑,他也沒有隱瞞,如實相告。這裏是傳說中的樓蘭古國,賀蘭闕與賀蘭訣是一對孿生兄弟,他們也是樓蘭國王的兒子。至於賀蘭訣為何流落中原,因此遇害?而賀蘭闕為何救回嗣音?

有一年,樓蘭國在沙漠現身,有中原商隊流入國內,不幸的是國王的其中一個兒子,在商隊離開後就不見了,國王震怒,認為是中原人將兒子拐走了。殺光了王國內所有的中原人,將一批高手潛入中原,尋找他兒子的下落,卻一無所獲。

國王下令,舉國搬遷,隱入黃沙中,再無中原人踏足。國王也郁郁寡歡,幾年後病逝,由大王子繼承王位。當時大王子也還小,他弟弟是六歲失蹤,國王整整找了六年,他也不過十二歲,便肩負起一個王國。

直到大王子長成,練就一身本領,親自探中原尋找弟弟,卻得到弟弟遇害的信息。至於他為何救回嗣音,不言而喻。

“你要我做什麽。”嗣音開門見山。

“你不是想報仇嗎?入我部下,我會培養你,助你覆仇。你了解中原,於我覆仇也有用。”賀蘭闕直截了當。

是啊,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不入你部下,但我答應你的合作。帶我去見救我的那匹狼。我要留在狼族,我們之間是合作關系。”

賀蘭闕答應了嗣音的提議,嗣音拒絕了他幫忙的提議。賀蘭闕帶嗣音去見了那匹狼,嗣音一眼就認出它是母狼的子嗣,竟像見到昔日親人一般,也像寄奴回到了她身邊,她緊緊抱著它,落下眼淚。它竟也沒有反抗,像是讀懂嗣音的心緒。

嗣音跟著那匹狼回了狼族。它竟離開故土,來到了那麽遠的地方,在比故土更惡劣的環境生存下來,甚至它竟是狼族的領袖。

嗣音給它取名:阿奴。確實是帶著對寄奴的思念。嗣音自己也改名號為:渡。佛不渡人人自渡。嗣音便隨狼族,留在大漠。

憑著入骨的恨意,在這漫天黃沙中生存下來。一年時間,所有人都知道了,沙漠上出行了一個能號令群狼的人,一手彎刀出神入化,有狼的速度和迅猛,殺人於無形,善制蠱,大漠最冷血無情的殺手渡。

一年時間,是渡與賀蘭闕的約定時間,也是樓蘭古國現世之際。

渡坐著沙丘,眼前是漫無邊際的黃沙,風沙吹起她黑色的衣角,這是她身上一貫的顏色,長發剪短,雌雄莫辨。她身畔是狼姐阿奴坐在身邊,她們已經形成了獨有的默契,一人一狼刀尖舔血,形影不離。

這一年,那依諾卻從未放棄尋找嗣音的下落。即使他在嗣音曾經的帳篷裏,安放了嗣音的骨灰,和嗣音的父親與哥哥的骨灰,給他們設了牌匾,也給嗣音的母親、寄奴、老管家和侍女,分別設了牌匾。平日裏他經常來到這個帳篷,安靜地待一會,為他們燒燒香。

這樣他們一家人都留在了草原,也算一家團圓了。

那依諾沒有停止尋找嗣音的消息,他帶走屍體只是因為想讓“嗣音”這個身份離開徹底地離開京城。那依諾知道嗣音在第一次落水之後,就學會了游泳,那依諾相信她一定會回來草原的。

那依諾遺憾的是,他沒有幫嗣音帶回寄奴他們幾人的骨灰,嗣音知道了,又該多麽難過呢?

一年之後,不僅京城得到了消息,草原也得到了消息,樓蘭古國重新現世,沙漠上與此同時也多了一個殺人於無形的“狼將軍”。

那依諾決定親自出發去探探這個古國,他總覺得會從中得到訊息。

……

彼時,公主的和親隊伍,也出發了。隊伍浩浩蕩蕩,公主梅青瑤坐於馬車,面容隱入陰影,看不出神情。她何嘗不知,此行兇多吉少,雖說有劉付楚歌在,但她沒想到她這個弟弟竟敢將她作為魚餌,去探這個千年古城。

她送的大禮,夠他這個弟弟水深火熱很長一段時間了。不過這一切只是剛剛開始。

她現在才深知她們早已在這漩渦之中,她當初想將嗣音摘出去,是多麽天真的行為。現在她也沒什麽牽掛,即使玉石俱焚,她也會將嗣音承受過的傷害加倍奉還。

劉付楚歌已在入關處接她了。她們相對的一個眼神,劉付楚歌就察覺梅青瑤的轉變了。不管梅青瑤要做什麽,都算她一個,劉付楚歌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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