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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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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我準備帶阿奴回一趟蒙古。”嗣音如是說。

“何時?”公主問道。公主聲音平靜,嗣音聽不出她的情緒。

嗣音心裏有些亂,目下無心去猜公主的心思。她不知自己該用什麽眼光看待公主。不知公主究竟懷揣著什麽秘密,不為她所知。

“不久,便要啟程,抵達之時,應正值年關。”嗣音覆道。

“幾時回來?”公主看向嗣音,似有眼波輕泛。

“新年後,便回來。”嗣音看出公主眼裏的擔憂與不舍。

公主似乎欲言又止,嗣音有些不明。公主自然沒理由與嗣音一同回去。公主看著嗣音,不知為何,公主意味不明地道了句:“此次,能否先不回去?”

嗣音想趁此靜一靜,實則逃避,有種害怕知道答案的心情。半晌,嗣音搖搖頭,道:“已經答應阿奴了,我們都許久沒有回去,想帶她回去一趟,過個新年。”

公主不語。既自己已經決定,嗣音也沒再多問。

臨行前。

嗣音仍是深夜潛入絳月樓,想跟輕鸞說一聲,自己將回蒙古一段時間。

想來一個新年,舉國同慶,輕鸞應該也能相安無事。嗣音將她前來的原因,跟輕鸞說了一遍。所幸見到輕鸞,依然安然無恙,沒有什麽狀況發生。至少她能安心回蒙一趟。

即使她隱約覺得,此次見到輕鸞有些怪怪的。“嗯,你走吧,我要休息了。”輕鸞一臉平靜道。這般平靜,卻讓嗣音有些心忖。

從嗣音剛來時,輕鸞就心不在焉,似不願讓嗣音在此久留。雖平時也會如此,卻沒有這一次那麽明顯。他在擔心什麽?嗣音知道問不出原因,只得先行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此次離開,幾個月才能再見面,你自己多保重。”嗣音略顯擔憂道。

嗣音最後看輕鸞一眼,便原路離開。嗣音垂著頭,一步一步走向公主府。剛剛從醉仙樓喝了一壺酒,才有膽過來。

站在公主府門口躊躇,夜風生冷,眼下又覺酒勁不夠。似有心靈相通一般,公主府大門應聲而開,公主從裏面款款而來。公主似清楚嗣音每時每刻的行蹤。

公主走至嗣音面前,沒說什麽,似聞出嗣音身上的酒氣,伸手,先拉著嗣音進去。

入內室,嗣音坐下,怔怔發呆。從身上拿出煙桿子,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公主反身回來,手裏拿著濕過水的巾帕,輕輕給嗣音擦拭臉頰。嗣音微仰頭,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公主,暖黃燭光下,面容恬靜,眼裏似帶著無限柔光。

公主雙手,輕輕握住嗣音的臉頰,公主擡頭間,眼裏竟似有淚光,看著嗣音。酒差不多該醒了,嗣音目下卻覺天旋地轉,看不清公主。

嗣音艱難地閉目,道了聲:“阿瑤,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你,你便殺了我吧。”

嗣音睜眼,只見公主眼裏旋轉的淚,轉瞬劃下:“不會有那麽一天。”

公主的這句不會有那麽一天,是說不會讓嗣音離開她,還是說就算嗣音要離開,公主也不會殺了她。

嗣音腦袋天旋地轉,公主輕撫嗣音的臉,傾身吻下去。今夜卻又帶著揪心的情愫,剝繭抽絲般。

離開前,公主給了嗣音一個錦囊。嗣音收於懷中,莫名覺著安心。

不日。嗣音舉家返蒙。

不知為何,此行,嗣音竟有些暈馬車,一路腦袋天旋地轉。一直倚在寄奴肩上,半睡半醒,仍覺暈暈乎乎。寄奴輕拍嗣音肩膀,餵她喝口水。

因著嗣音的緣故,車程本可以快些,卻仍足足行了一個月,才回到蒙古。

雖那依諾要求說由他迎接她們,帶她們回蒙古王氈入住,嗣音卻婉拒了,她表示想回去原來她們居住的村落入住。

嗣音已提前與那依巴圖一家,打好招呼,麻煩他安排一下,她們入住原先的蒙古包。

未曾想,他回信說一直為她們留著,有定期打掃,她們離開之後,並無他人入住。且以後無論何時,她們都可以回來這裏,這裏永遠為她們而留。

那依諾仍是偕一隊人馬,遠在入蒙古的邊境,便來迎接她們。護送她們回到了居住的村落,那依諾便回去了,不作停留,便是留她們收拾休息一番。

到達村落,已是午時。

那依巴圖做了一桌子菜,邀他們共用午飯,迎接她們再次歸來。用完午飯,她們各自回帳。舟車勞頓,確實乏累。

此次,寄奴與嗣音入住同一帳篷。寄奴正欲收拾。嗣音伸手拉她,一同躺下。嗣音將她攬入懷。喃道:“乖,陪我睡會,東西讓下人收拾便是。”

嗣音仍是有點暈,午飯也沒吃多少,攬著寄奴,倒頭就睡。嗣音再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寄奴還乖乖睡在嗣音懷裏。

嗣音下巴蹭了蹭寄奴的頭發,寄奴睜眼,有些睡眼惺忪,卸下往日渾身的刺,目下倒是多了幾分可愛柔美。

嗣音伸手捏了捏寄奴的臉頰,輕道:“明日,我帶你回狼窩看看。”寄奴眼裏閃著星光,用力點點頭,喜形於色。

寄奴必是思念母狼,雖人狼殊途,內心卻對那匹母狼,有著深深的感情。

昔日狼女,已然長大。

翌日,休整好,嗣音便策馬,帶著寄奴回了森林。

未曾想,見到的狼窩,卻已然雜草叢生,毫無生氣。只見一匹偏瘦小的狼,輾轉回到狼窩,卻形單影只,顯得落寞。

寄奴奔上前,熟練地發出一聲低嚎。那匹狼,全無警惕,奔到寄奴身邊,蹭了蹭寄奴。

哪怕幾年不見,卻依然一眼便認出了寄奴。那匹瘦狼,亦是回以一聲長長的低嚎。

寄奴再回身時,卻撲進嗣音懷裏,悲慟大哭起來。寄奴似乎從那匹瘦狼那裏,得到了什麽消息。

嗣音輕拍著寄奴的後背,大概猜到了是怎麽回事。輕問道:“母狼不在世了是嗎?”

寄奴在嗣音懷裏點點頭。見寄奴情緒不穩,嗣音便帶著寄奴回去了。

午後。一陣安撫,寄奴才情緒平穩下來,睡了過去。

嗣音全無睡意,出來,坐在昔日與哥哥並肩的矮墻上。忽而,天上,輕飄飄地,下起雪來。

嗣音坐在原處,一動不動,雪簌簌而落,落滿嗣音發間、衣襟。在她身上消融,透著寒意。嗣音仍不為所動。

到來的寄奴,心疼地從背後抱住嗣音,又開始低聲抽泣起來。嗣音反身而坐,寄奴哭得雙眼緋紅,煞是惹人疼惜的模樣。

看著嗣音,一陣一陣的抽泣,淚流不止。嗣音有些手足無措,突然不知該如何安撫她。寄奴卻一墊腳,便以唇覆上所以的唇。

嗣音明顯沒反應過來,雙手楞在半空中。嗣音輕輕推開寄奴,輕輕擦拭她臉頰的淚珠。雖收她入房,卻一直將她視為家人,而嗣音知道,寄奴卻視比生命更重要。

這一陣子,都有寄奴伴在左右。是夜。嗣音枕著手,躺在草地上。寄奴倚在嗣音身畔坐著,不遠處,生著火,熱著酒,偶爾為嗣音倒上一杯。

漫天星辰,雪攆枝椏。

嗣音將收到的每一份未拆封的、公主的信,皆收妥在一個木匣子裏。包括之前收到公主的錦囊。

不知為何,嗣音從未開啟。亦從未回信。嗣音不知該如何回,嗣音暫未捋清自己的心緒。卻一封一封地收信,似收信便是她與公主唯一的聯系。收到公主的信,嗣音便安心。

遠遠兩聲輕咳,嗣音擡頭,只見那依諾拎著一壺酒,站在不遠處。

那依諾走上前,在嗣音一旁坐下,放下酒壺。寄奴便為那依諾倒上一杯酒,嗣音給他遞過去。

嗣音略顯神情凝重,開口道:“阿諾,有什麽法子,讓我遠在都城,卻能很快傳信於你。”

那依諾本欲飲一口酒,忽而放下酒杯,緊張地問道:“阿雪,你可是遇到了何事?”

半晌,嗣音搖搖頭,覆道:“暫時無事,只是我此次回去,恐都城不再太平。”

聞言,寄奴也不免緊張地看著嗣音。嗣音的下一句,更是讓寄奴大驚失色。

嗣音覆道:“另外,拜托你一件事,此次我想將阿奴暫留在蒙古,要麻煩你安排一下。”

寄奴聞言,倏忽抓住嗣音的手臂,眼淚便簌簌而落,朝著嗣音一個勁地搖頭。

嗣音正想安撫寄奴,卻在下一刻,聽見寄奴開口,“不,不……”一直重覆著一個不字。

嗣音震驚地看著寄奴,轉瞬又喜出望外。嗣音見寄奴情緒不穩,趕忙道:“好好,我先不說這事,你別哭了,好嗎?”

那依諾從腰間口袋掏出一顆珠子,遞給嗣音。嗣音接過珠子,珠紅如血,圓潤剔透。

那依諾道:“這是血靈珠,如果你急需找我,便將它摔碎,我手中的另一顆血靈珠,便會出現裂痕。到時,我會即刻帶著人馬,快馬加鞭地趕去都城支援你。”

“謝謝你,阿諾。”嗣音收好珠子道。

“我們之間,不用言謝。”那依諾覆道。

忽然有段時間,公主的來信斷了。這讓嗣音開始有些不安起來。

嗣音開啟木匣子,首先打開錦囊。發現錦囊裏面是公主的玉牌。嗣音微驚,不知為何公主要將此等不離身之物,交給嗣音。公主想要暗示嗣音什麽?

嗣音不禁想到臨行前,公主對嗣音說的話,要求嗣音可否暫時不要回去?嗣音真不明白自己當時是怎麽了,公主如此心思縝密之人,嗣音竟絲毫未考慮公主是否有其他用意?

嗣音一封一封地,拆開公主的信,雖未從中察覺異樣,卻總讓她不安。難道是因為嗣音音訊全無,公主氣惱了?

正值新年。嗣音卻也無法即刻返城。接下來公主便再無音信,究竟是何原因,難道公主發生了什麽事?嗣音越發擔心起公主。

寄奴拉著嗣音參加了新年的篝火大會。大會上,所有人披著哈達,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盛況空前。嗣音卻心不在焉。

嗣音雖有預感,卻未曾想事情來的那麽快。嗣音忽而停駐,離開了宴會,遠遠地在草地上坐下,周遭安靜下來。

嗣音拿出煙桿子,添了煙草,抽起煙來。寄奴覺嗣音不見了,尋著嗣音走了過來,輕輕在嗣音身旁坐下。

察覺嗣音的憂心,寄奴依偎在嗣音肩上,伸手輕撫嗣音的背,靜靜地待在嗣音身邊。

“阿音,阿音……”一遍一遍地喚著,似在安撫嗣音。是嗣音教她叫的,寄奴聲如黃鶯。

寄奴似在慢慢恢覆說話,盡管進度極慢。卻能看到,她很用心學,似為了能與嗣音好好說話。能在嗣音憂心之時,為嗣音出點主意。

嗣音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不知何時,作罷了讓她留在蒙古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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