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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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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阿音,過來陪我下會棋。”公主半倚棋臺,若無其事道。

正在練字、略顯入神的嗣音,筆尖停駐,擡頭看向公主,公主眉目含笑地看著嗣音,似無事人般。

幾日以來,公主謝絕見客,與嗣音待在內院,哪也不去。以往她會與劉付楚歌對弈。自監牢出來之後,嗣音就再沒見過劉付楚歌。

嗣音連早朝、早課,皆沒有上。實則,公主將嗣音軟禁於她的內院。

嗣音緩緩起身,前去,在公主對面坐下。“我沒下過圍棋。”嗣音落坐,輕聲道。

嗣音垂瞼,看著棋盤,看不出情緒。公主伸手,輕撫嗣音左頰,柔聲道:“無事,圍棋,隨心落子。”

嗣音輕喃了句:“隨心……”

公主執嗣音一旁的白子,在棋盤四角,落下四個白子,示意讓嗣音四子。嗣音執白子,隨意在棋盤中心落下。

公主倒是很隨心的模樣。公主在眾目睽睽下,將嗣音從婚禮上,軟禁於自己府上。

目下,外面怕是早已滿城風雨了。不知傳成什麽樣了,不僅公主,饒是嗣音怕也要多幾個頭銜了。公主卻毫不在意的模樣,似她的內院般,將所有一切,都隔絕於外面的世界。

此消息一出,皇宮怕是也已經炸鍋了。可偏偏她是長公主,皇上皇後的心尖寵愛,莫說她一個“安樂侯”,饒是她將半個皇城的男子,囚於府上,也沒人敢吱聲。

與公主,就這麽安靜、簡單的生活下去,沒有旁的任何牽絆,嗣音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她們之間,卻已經多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嗣音無法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不真實的“安靜生活”。

嗣音本就無經驗,加之現下心不在焉,棋盤上,一來二往,不消半個時辰,嗣音便被公主“打”的落花流水。

“嗣音甘拜下風。”嗣音垂手道。

公主輕倚池塘畔的涼亭中,略顯慵懶地,往池塘裏,拋魚食,橙紅色的鯉魚,煞是好看,環繞在亭下,一副搖尾乞憐的模樣。

“阿音,阿音……”公主輕笑著,喚道,聲音清泠。

嗣音執澆花的水壺,環繞在公主院落的花叢間,垂瞼、澆水。嗣音偶爾擡頭看向公主,微揚嘴角,神色略微飄忽。

日色緩慢西斜,另一邊天際,淺淺顯出一輪圓月。不覺中秋團圓日將至。嗣音微微擡頭,看向天邊那一輪淺淡圓月。

談何團圓?不知府上怎麽樣,不知子聹怎麽樣了,是否在府上殷殷期盼她回去,卻又無計可施。嗣音沈思,一路澆水,腳步下意識邁得,離亭子遠一些。

轉角處,公主忽然出現,伸手環住嗣音,嗣音一個踉蹌,差點沒抓穩手中的澆花水壺,卻不及,水已經略灑出,落在了公主衣衫。

嗣音略微推開公主,輕道:“弄濕你的衣衫了。”公主卻不肯松手,臉頰貼著嗣音臉頰,目下反倒真正像個單純黏人的小白兔。“怕什麽,濕了,你便幫我換了去。”公主輕笑道。

嗣音內心微顫,不太敢看公主,反手拉著公主,往回走。將水壺放下,拉公主回到內室,並幫她取來幹凈衣裳,讓她換上。

公主卻張來手臂,道:“你幫我換。”嗣音動作微頓,半晌,放下衣裳,便上前,輕手幫她褪去外衣。

嗣音剛欲取外衣,給她換上,卻聽公主道聲:“裏衣也濕了。”嗣音看著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虛實,便只好連裏衣也幫她褪下。

目下,公主單著一件內襦,曼妙身姿若隱若現,嗣音低頭不敢看,正欲轉身。卻一瞬被拉入公主柔軟的懷裏。嗣音似一瞬跌入公主眼底的深潭,被洶湧波濤、窒息之感給包裹。

夜裏。

嗣音在公主懷裏,長久地睜著眼睛,無法入睡。轉念之餘,嗣音極輕的動作,將公主的手從自己身上放下。

嗣音起身,輕步淺踏,走出來房間。殊不知,黑暗中,公主睜開一雙清明眼眸,眼裏情緒不明。

嗣音步上高閣,立於亭中,飄忽的眼神落在無垠的夜色中,長久地沈默。

一道輕淺腳步聲,靜謐之下,尤為明顯。腳步聲上至亭中,嗣音卻未曾回頭,就連側臉也半隱於黑暗中,公主目下竟看不出嗣音是怎麽想的了。

嗣音如此反常,究竟是因為將她拘於公主府,還是另有事情,難道嗣音聽到了什麽……不,不會的,公主心裏這麽安慰著自己,卻不禁揪著一顆心。

忽聞嗣音聲音緩緩傳來,在夜色下有些飄忽,不盡真實的感覺,“明日是中秋,我也該回家了。”

“家……”公主自喃,略顯失神。

“慢著。”公主拉住欲邁下閣樓的嗣音。

不及公主開口,嗣音覆道:“你我都心知,不可能一直維持這個現狀。”聲音竟莫名一股寒意。

公主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太敢相信眼前的嗣音,竟是一直以來與她親密無間的嗣音。

不知為何,自信如公主,也在恍然間,變得有些脆弱無主了。感覺眼前的嗣音,似蒲草,一陣風,便會從她眼中消失,伸手也抓不住。

“為何不可?”公主依然拉著嗣音手腕,緩緩問道。

“以前或許可以,如今卻已經變了。”嗣音答道。

“如何變了?”公主反問。嗣音不語。

“你不是說,我便是你的家。”見她不語,公主覆問,聲音竟有些微顫。

嗣音目光虛設,並未看公主,仍然默不作聲。

“你看著我,你告訴我,如何變了?你心裏究竟有何事?”

“沒有。”嗣音伸手,微使力,拉開公主緊握的手,覆邁開步子。

“阿音,阿音……”公主空著手,在半空中,連聲喚道。一聲聲喚,似被夜色打得七零八落,散在夜色中。

嗣音不停,似若罔聞。“阿雪。”忽而一聲喚,從身後傳來。嗣音一瞬停駐,被這一聲帶著顫抖的呼喚,打在心上。

“我是梅姐姐。你不記得了嗎?”

“沒有變,我還是你的梅姐姐。”

嗣音不敢回頭。嗣音只怕被公主看見自己滿含熱淚,嗣音怕自己功虧一簣。只聞那串輕淺腳步聲,下至自己身後。

“就這樣,就這樣待一會”。公主輕輕伸手,使嗣音轉身看著她,擁嗣音入懷,嗣音強住自己不要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嗣音緩緩道:“明日,容我先回去。”公主終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不問緣由,她會在府上等嗣音回來。

“那時我幾歲,你幾歲?”嗣音的聲音覆輕飄飄傳來。

公主擡起頭,下頜抵於嗣音肩上,喚著嗣音的手緊了緊,輕聲道:“當年,你六歲,我九歲。”

“和我說說,當年,我們是如何遇見的?”嗣音輕聲問道。

公主輕輕松開嗣音,反手拉著嗣音,慢慢走回了內室。兩人躺會床榻,公主依然環嗣音在懷中,似講睡前故事一般,與嗣音,娓娓道來。

公主不知說到哪裏,嗣音亦不知聽到哪裏,直至兩人雙雙入睡。

翌日一早。嗣音離開公主府,返回府上。

公主在嗣音離去後,緩緩睜開眼睛,對著旁邊冷卻的臥榻,晃神許久。

首先發現嗣音的,是早起的劉伯,嗣音不在,府裏一片沈寂。嗣音一回來,府上便炸開鍋,劉伯高興地準備了一桌子早飯。所有人似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沈浸在嗣音回來的歡快氛圍中。

飯桌上,嗣音看向鐘子聹,雖眉宇間帶著一絲愁色,卻止不住地嘴角上揚。鐘子聹已將發髻挽起,綰了個隨雲髻,如雲盤回,淩托頂上,搖而不脫落。察覺嗣音的目光,真有了新婚女子的嬌羞,低下頭去。

嗣音吩咐道:“劉伯,勞您安排下去,今晚府上設中秋宴,全府上下所有人,一同在府裏賞月。”

“是,侯爺。”劉伯隨即應道。眾人聞言,面上皆露出期待的歡喜之意。

侯府,中秋晚宴。

全府上下,包括所有下人,皆齊聚一堂,坐滿三桌人,府裏廚子做了滿滿三桌的好菜。嗣音還備好人手一份的紅荷包,開飯前,給每人派了一個節日利是。

嗣音朝大家,舉起酒杯,朗聲道:“今晚,中秋佳節,大家不必拘謹,既然你們在候府,候府便是你們的家,今晚盡可開懷暢飲,盡興而為。”

鐘子聹、寄奴分別立於嗣音左右身畔,與嗣音一同舉杯。聞言,大家便都起身,朝嗣音舉杯,齊道“我們敬侯爺!”

“中秋安康!”嗣音覆道。

“中秋安康!”眾人隨之道。

語罷,嗣音滿飲此杯,眾人亦隨之,滿飲此杯。嗣音同時擋下鐘子聹的手,飲完一杯,拿過她手中的舉杯,覆一飲而盡。

待到覆落坐,嗣音回頭,柔聲道:“你懷有身孕,不宜飲酒。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不必拘謹,身子要緊。”鐘子聹忽而臉染紅霞,低眉間,輕點了點頭。

嗣音指腹輕撫她的臉頰,輕笑道:“何時變得這般溫順了?”

鐘子聹輕手捶了捶嗣音肩頭,嬌羞道:“你莫要笑話我了。”

嗣音輕笑兩聲,隨後,為她夾菜,囑咐她多吃點。轉頭,也幫身邊的寄奴加菜,寄奴忽而擡眸,顯然有些受寵若驚,寄奴一直是以貼身侍人自居,已忘記自己也是小主、嗣音侍妾的身份。

嗣音朝她笑道:“吃菜,別只顧著低頭扒飯。”嗣音心裏失笑,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左擁右抱?

晚間。

嗣音踱步至鐘子聹院落前,止步看著屋裏透著暖黃燭光。嗣音並未打算進去,她的房門,卻在此刻,應聲而開。

鐘子聹似乎也沒想到嗣音會來,擡眸,有些驚訝地看著嗣音,於是,嗣音便慢慢踱步上前。鐘子聹讓身,迎嗣音進去。侍女在側,她仍親手為嗣音泡茶。

嗣音開口道:“不必忙活,你坐下吧。”嗣音說話間,她已沏好一壺茶,端過去,便在嗣音對面坐下。

她為嗣音倒了一杯茶,輕放至嗣音面前。嗣音擡手,屏退下人。嗣音也不著急說些什麽,垂瞼,抿一口茶。

鐘子聹倒先開口,輕聲問道:“你可會討厭我,還有……”

只見她欲言又止,低眉,掌心輕撫自己未隆起的小腹。嗣音看著她,輕搖了搖頭,道:“入了我家門,便是我的人,無論是你,還是你腹中的胎兒。”嗣音什麽也不問,只說了這一句。

鐘子聹潸然淚下,怔怔地看著嗣音,說不出話來。嗣音斂眸,表情忽而凝重下來,鐘子聹察覺嗣音情緒的轉變,輕擦了淚,不明地看著嗣音。

“有一事,應要讓你知道。”嗣音凝聲道。

“何事?”鐘子聹輕聲問道。

嗣音起身,拉鐘子聹入內室,鐘子聹不明地跟著嗣音,神色略顯緊張。

嗣音回身,站定,隨即伸手解衣衫。鐘子聹見狀,一陣緊張,屏息凝神,看著嗣音,臉染紅霞。

下一刻,卻瞠目,驚訝地看著嗣音。只見嗣音敞開衣襟,露出裹胸一角。

鐘子聹怔怔地看著嗣音,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禁顫抖著伸手,輕輕覆上嗣音胸前,指觸傳來的觸感,給了她確鑿的答案。

鐘子聹忽而縮回手,嗣音拉起衣襟,整理好衣衫,緩緩道:“不管你能否接受,既你已是我的人,我便會護你周全。”

“那皇表姐也知道……”鐘子聹問道。嗣音緩緩點了點頭。

嗣音轉身欲離去,鐘子聹忽而由身後,擁住嗣音,輕聲道:“無論你是男兒身女兒身,我喜歡的只是你。”

嗣音沒想到,她會這麽說,轉身,握住她的雙手,輕聲道:“其他的都不用去想了,你安心將孩兒生下來。”

似猶豫了半晌,鐘子聹忽而輕聲道:“今晚,你能否留下?”

嗣音想到,自己欠她一個“洞房之夜”,以堵悠悠眾口,嗣音便緩緩點點頭。

夜裏,鐘子聹依偎在嗣音身旁。輕聲問嗣音:“皇表姐,如何會讓你回來?”

嗣音輕描淡寫道了聲:“我不回來,候府上下幾十口人,誰來養活?”

“別多想了,早點睡吧。”嗣音覆道。雖輕描淡寫,摻著玩笑意味,卻是實話。嗣音還在心裏躊躇,如今,她有何理由再回去?她如何還能回去?她身後還有這麽多人需要她來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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