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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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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嗣音手上,母蠱已然死去。

母蠱與子蠱相互連接,如若母蠱死去,子蠱必然已死。

於山莊避暑期間。

劉付明坤,於家中一夜暴斃,蠱蟲死於體外,自毛孔而出,劉付明坤死狀淒慘。

劉付楚歌帶著搜捕令,和官兵,在嗣音府上,搜出母蠱。即刻下令,將嗣音扣押,入慎刑司。

至於劉付楚歌如何得此消息,嗣音府上有異,眾人不得而知。嗣音鋃鐺入獄。寄奴極力穩住候府上下的情緒,錦字還是沖出去,首先找了公主。

公主府。

錦字,跪在公主面前,泣不成聲。公主沈目,不動聲色,看不出情緒。

慎刑司,什麽地方,堪稱吃人不吐骨頭的刑罰之地。發生這檔子事,公主心下也有些拿不準了,面上不露異色。

當初,放手嗣音去做,卻未曾想嗣音竟對劉付明坤動用蠱毒。且如此不小心,放他回去就罷了,還將蠱毒留下,豈不是給人留下把柄。

傷心歸傷心,公主想,劉付楚歌還是有分寸的人,知道嗣音是她的人,還不至於對嗣音動手,目下只是扣押,公主尚有時間想法子。

公主擡手,輕捏太陽穴,拂手道:“你先行回府,容本宮好好想想。”

錦字,見公主微露難色,心知此事棘手,叩首,起身折返府上。

慎刑司。

只見嗣音一身獄服,被雙手雙腳捆綁上十字木架,不得動彈。嗣音嘴角帶血,面上不以為意。

應是念及公主,故劉付楚歌並未真正對嗣音用刑。“為什麽?你明明口口聲聲叫他叔叔,為什麽要這麽做?”劉付楚歌有些失控,問著。

嗣音呲一口血,似故意“呸”地一聲。“是我做的,我不推脫,不是我做的,我也不會攬下。”

劉付楚歌覺嗣音嘴硬,不肯承認,又是一拳,打在嗣音身上,嗣音悶哼一聲。“迴音閣,除了你我,無人知曉,你還不承認嗎?”劉付楚歌雙目猩紅,咬牙道。

“一把火燒了迴音閣,想要置你父親於死敵地,我不否認,但置你父親死地的人,卻不是我。”嗣音毫不掩飾道。

“別給我咬文嚼字,這兩者有區別嗎?”劉付楚歌有些不耐,瞠目道。

“做與沒做的區別,我要殺他,就不會放他回去,好落把柄於你手上。”

“那你說,這是為什麽,為什麽?”劉付楚歌歇斯底裏。

“以命抵命。”與劉付楚歌相反,嗣音沈目,寒聲道。

劉付楚歌聞言,大驚失色,看著嗣音,似想從嗣音眼裏看出什麽來。

她父親,害嗣音家破人亡,嗣音亦害她失去至親,她們兩人之間,到底誰欠誰,說的清嗎?

劉付楚歌身後,一個司役,亦是一名女子,長相不凡,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劉付楚歌。她忽而奪聲道:“主事,別跟他廢話,直接用刑,不怕這小子嘴硬。”

“閉嘴,我自有定奪。”劉付楚歌側頭,厲聲道,眼神駭人,身後司役頓時不敢出聲。

劉付楚歌回頭,眼神淩厲地看著嗣音,半晌,道:“將他押回大牢。”卻是對身後司役命令道。

轉即,劉付楚歌甩手而去。幾個衙役,反應過來,上前解開嗣音,將嗣音押回大牢。

鐘子聹很快便找來大牢,扶著牢門,兩只眼睛紅腫,想是來這之前,便已經哭過。

嗣音不忍,輕上前,鐘子聹一把抓住嗣音的手,不肯松開,眉頭緊蹙地看著嗣音,眼裏有湧上了新的淚水,簌簌而落。

嗣音擡起另一只手,輕輕為她擦去淚水,輕道:“回去吧,不要來了,你不該趟這趟渾水。”鐘子聹用力搖頭,泣不成聲。

這時,劉付楚歌踱步而至,目帶寒光地看著她們兩人。鐘子聹忽然返身,握住劉付楚歌的手,道:“楚歌姐姐,不是他,他不是這樣的人,求求你放過他,求求你。”

“阿聹……”嗣音皺眉喚道。鐘子聹驚覺,嗣音頭一回,如此喚她,她含淚回頭,凝向嗣音。

“好一出情真意切。好妹妹,你可莫要被他一臉幹凈無邪的樣子給騙了才好。”劉付楚歌冷笑三聲道。“這副面孔下,可是個殺人放火的階下囚。”劉付楚歌覆道。

“不,不是這樣的。”鐘子聹拼命地朝她搖頭。

“阿聹,不必求她。”嗣音朝鐘子聹道。

“你讓她走,我隨你處置。”嗣音轉即,朝劉付楚歌道。

劉付楚歌揚首,身後司役接受到指令,便將鐘子聹“請”了出去。

“你可真是艷福不淺啊,這麽多人為你拼死相護。”劉付楚歌笑意不達眼角,冷道。

“來人,將他押出來。”劉付楚歌隨即覆道。

深夜,公主府。

枕冷衾寒,公主輾轉難眠,心下緊張著嗣音,睡意全無。

平日裏,即便這時辰,嗣音可能已摸過來,在她身邊,環著她入眠。公主亦是聽著嗣音沈沈的呼吸聲,很快能入眠。

不覺,早已習慣有嗣音在身邊。目下,一片安靜,竟換她不適應了。但比起嗣音,她又有什麽可不適應?

一想到嗣音被關在陰寒的大牢裏,枕著石板,貼著陰冷的墻壁,食不果腹,嗣音總是念叨,沒有公主在身邊,睡不著,她又該多麽不適應呢?

想到這,公主便一陣鉆心地疼。公主索性起身,踱步走上高閣,想起嗣音總喜歡在閣樓呆著。

公主立於高閣,身著輕薄裏衣,夜風中撲騰,公主凝眸,心緒如衣擺撲騰,在夜風破口而過之處,一大片一大片地散落。

公主一想到嗣音,心就無法平靜,不想坐以待斃,還是想去看看嗣音,看嗣音對此事怎麽說,公主才知自己該作何對策。

於此,直至,天色劃破黑暗。

這邊,寄奴飛鴿傳書於那依諾王子,告知嗣音有難,還請他跑一趟都城。

目下,寄奴是府上最沈定的一人,寄奴知道,嗣音不在府上,定然希望她能穩住府上大家,替她守護好這個家。

通知那依諾,卻是寄奴自己的想法,寄奴沒辦法再靜心思考更多,她甚至有個念頭,真的萬不得已,她便與那依諾設法劫獄,救走嗣音。

彼時,慎刑司。

“我讓你們動她了嗎?”劉付楚歌怒火中燒道。

“主事不忍,我等便只好替主事分憂,動刑讓這殺人犯松口。”領頭司役鎮定自若道。

正是那名女司役,似不畏懼劉付楚歌問責,毫不掩飾道來。

只見被綁的嗣音,不省人事,渾身長鞭所致的血痕,皮開肉綻,胸前衣衫錚錚然一塊梅花烙鐵所致的梅花烙印。

一桶冷水,猝不及防地,潑向嗣音,嗣音痛吟一聲,悠悠轉醒,只覺身上襲來徹骨疼痛。

“主事,您盡可重新審問,我等先退下了。”領頭司役語罷,一行司役轉身而去。

領頭女司役轉身之際,尚暧昧不明地看劉付楚歌一樣,饒是嗣音也看得出她的心思。何況她如此著急,為心上人出頭。

劉付楚歌很快斂了神色,淩厲地眼神投射到嗣音身上,恨嗣音心狠手辣,恨嗣音淪落至此,還是一副雲淡風輕,不以為意的神色。

劉付楚歌捏著司役,放在她手上的長鞭,仍然問道:“究竟是為什麽?”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嗣音輕聲道,聲音有些稀薄,半晌才飄入劉付楚歌耳中。

劉付楚歌卻不知,嗣音說的究竟是誰,是她父親,還是嗣音自己?“我說過了,你給我說清楚,別咬文嚼字。”劉付楚歌嘶吼道。

一道鞭子,落在嗣音身上,嗣音咬牙,悶哼一聲,極力隱忍著新施加的痛楚。

劉付楚歌有些怔然,看著手中的鞭子,內心煎熬。她明明也有所了解嗣音為人,可嗣音為何要加害自己的父親,嗣音卻絕口不提。

倏忽,劉付楚歌被奪了鞭子,隨之一道鞭子落在了她的身上,一瞬便綻開血痕。劉付楚歌被扼喉,來人聲音冰寒徹骨,“誰讓你動她?找死?”

嗣音喚道:“阿瑤……”嗣音似用盡餘力。

忽然出現的公主,聞聲,瞬間軟下來,鞭子掉在地上,公主快步至嗣音面前。嗣音搖搖頭,輕聲道:“阿瑤,與她無關。”

公主似暗暗松了口氣,伸手給嗣音松綁,嗣音頃刻間倒在公主懷裏,血跡沾染公主衣衫。

嗣音蠕動著,欲離開公主懷抱,不忍自己弄臟公主,公主淩聲道:“不許動。”嗣音只得乖乖呆在公主懷裏。

劉付楚歌背過身,看不出表情。公主扶嗣音坐下,素手微微顫抖,撫上嗣音臉頰,心如刀絞,“我可憐的音兒……”聲音亦微微顫抖。

“我命你即刻放了她。”公主側頭,朝劉付楚歌,淩聲道。

“恕難從命。”傳來劉付楚歌不知情緒的冰冷聲音。

“你……”公主氣極。

嗣音輕輕覆上公主的手,待公主回頭,凝眸看向嗣音,嗣音緩緩道:“阿瑤,有些事總要做個了斷,阿瑤還是先回府,等我回去,可好?”

公主皺眉,看著嗣音,一語不發。嗣音慢慢傾身,嘴唇覆上公主緊蹙的眉心。

公主因她的動作,閉目,喃道:“你等我。”

“若再讓我看到此番的情形,就休怪我無情。”公主起身朝劉付楚歌,淩聲道。

對於楚歌,嗣音雖不能說無辜,但公主何嘗查不到,嗣音並沒有她自己說的那麽無情。

劉付楚歌回頭,看向公主,眼裏一絲刺痛,閃過。劉付楚歌不敢深思。

公主離去後,嗣音回到了大牢。

躺在墊著稻桿的陰冷石床上,呼吸有些不穩。靜躺著,努力平覆自己。

目下,安靜之餘,只覺身上更是鉆心刺骨的疼,渾身像被無數螞蟻啃咬。

嗣音何曾受過這般痛楚,嗣音想到被欺辱時的哥哥,想到徒手爬上百丈天坑的寄奴,便覺身上的痛不過如此。

嗣音心知,劉付明坤並非死於蠱毒。此舉,顯然是抓住嗣音的把柄,企圖嫁禍於嗣音。是誰對她的行蹤了如指掌?嗣音竟有些後怕,難道是奔著密詔來的?

在暗無天日的大牢,嗣音不知晝夜,惟鐘子聹一日三餐準時送進來,風雨無阻。

微弱光線逐漸西斜,鐘子聹提著食盒,送來晚餐。“你這又是何苦呢?”嗣音輕聲道。看著嗣音渾身是傷,鐘子聹失聲痛哭了一場。

眼角還噙著眼淚的鐘子聹,卻一臉固執道:“我會想法子,將你從這裏救出去,你等我。”她邊為嗣音盛飯。嗣音見拗不過她,低頭吃著飯,有些淚目。

自那日探監之後,鐘子聹便一日三餐送進來,從不間斷。她帶來金瘡藥,軟硬兼施求得司役,讓她每日進去為嗣音上藥。

嗣音只得擡起衣袖,和褲腳,任她為自己上藥,嗣音察覺她的手有些顫抖,指腹抹了藥,微涼,顫顫微微地覆上嗣音的傷口,生怕弄疼了嗣音。

嗣音,卻無論如何也不讓鐘子聹碰她的身子,鐘子聹以為嗣音避嫌,只得將藥給嗣音,囑咐嗣音自己一定要上藥。

嗣音躺下,捏著小巧藥瓶子,輕拽自己的衣襟,似在護住什麽,神情略微凝重。

嗣音想到,難道自己也要付諸生命,去護住這封密昭嗎?為什麽皇室之爭,卻要踏著別人的屍體?

嗣音好恨這個東西,沒有它,他們一家人,或許就能簡簡單單地生活下去,不管在蒙古,還是回到都城。

如今,嗣音不知自己這麽做是對是錯,該不該走下去?

一日深夜,嗣音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雙似水眼眸,出現在自己面前,輕撫自己的臉龐。柔軟的觸覺傳來,細細潤潤的掌心,讓嗣音忘了疼痛。

嗣音緩緩坐起身,看著眼前的公主,嗣音含淚,臉頰輕摩挲兩下,公主的掌心。不知是夢還是真?

“阿雪,阿雪,阿雪……”公主聲聲喚道。

“梅姐姐……”嗣音迷迷糊糊應道。

嗣音只記得,公主陪她躺下,睡在堅硬的石床上,緊緊地環著嗣音,體溫護著嗣音。

翌日,嗣音再醒來,身邊卻空無一人,牢門緊鎖。料來,只是一場美夢,可觸覺卻無比真實,似發生在上一刻。

“梅姐姐?”嗣音呆呆地看著自己雙手,直至送早飯前來的鐘子聹,將嗣音喚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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