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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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翌日。

嗣音再醒來時,公主竟然還睡在自己身邊,並未離去。

公主聞嗣音動靜,亦睜開眼,靜靜地凝視著嗣音,帶著似在府上一般恬淡笑意。讓嗣音一陣失神,嗣音在想,自己是何時陷入公主的溫柔裏,似深海將她包裹,無路可逃。

“發什麽呆?”公主微漣的嗓音,耳畔響起。嗣音輕靠進公主溫暖的懷裏,繾綣不舍。

“阿瑤,我不舍你走,但你不宜在此久留,還是先回去吧。”

“你打算怎麽處置劉付明坤?”公主問非所答。想來公主隱約知道這背後的因果。

嗣音長久地垂首沈默,公主只是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耐心等她回應。

嗣音忽然哽咽,泣不成聲,公主便將她擁入懷中,懷著如此深重的仇恨,嗣音終要釋放出來。

“我的父親……我的哥哥……阿瑤,阿瑤……”嗣音最後只是一遍一般地喚著公主,哭成淚人。“我要他血債血償……”

公主用盡全身力氣地抱著她的阿音,隨她一起無聲落淚,心如刀割:“我在,我在……”

公主離去時,只留下一句囑咐,掩飾不住內心的擔憂。“阿音,我不攔你。但你心裏要有數,他能如此囂張,背後一定另有其人,你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嗣音握著臉上傳遞溫暖的公主的手,道:“我會保護好我自己,不讓你擔心。”

公主從房間出來,便看見遠遠站立的輕鸞,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輕鸞看出了公主眼裏的警示。

不日,柴房。

嗣音不緊不慢地,踱步上前,彎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自己的掌心,面無表情。

劉付明坤已然醒了,被一條黑布蒙上了眼睛。目下聽到腳步聲,出口問道:“你是誰?意欲何為?”

嗣音不動聲色,上前,先迫使他服下蠱毒。餓了幾天,劉付明坤連掙紮的力氣都無濟於事。

嗣音才不緊不慢地,彎刀一撩,揭開他眼上那塊黑布。劉付明坤眼裏,驚訝之下,一閃而逝的驚慌。左右是大將軍,不過一瞬,神色便恢覆如常。

“你剛剛給我服下的是什麽?”劉付明坤開門見山問道。

“自是不讓你好過的……好東西。”嗣音也不加掩飾答道。

“你意欲達到什麽目的?”劉付明坤看著眼前冷若冰霜的嗣音,與過去弱不禁風的嗣音簡直判若兩人。

眼前的嗣音,竟讓劉付明坤有些不寒而栗。“目的?”嗣音寒笑道。

“要什麽目的,自是享受過程比較重要。”嗣音嘴角帶著玩味的笑,笑意卻不達眼睛。

劉付明坤瞠目,不及反應,嗣音以彎刀盡去他的渾身衣衫,所及之處無不見血。

“你有此癖好,我也不能辜負了你。你就裸著吧,蠱蟲會好好‘服侍’你的。”嗣音語罷,轉身出去。

劉付明坤服下子蠱,子蠱每刻分裂一次,成倍增長,不出半天,子蠱便會遍及全身,受母蠱操縱。嗣音操縱子蠱,每一個時辰,錐骨刺膚一次,感受應“非比尋常”。

嗣音已囑咐輕鸞,按時給他餵飯,不要讓他死了。嗣音本欲安排另一個人給他餵飯,輕鸞執意他自己來,想親眼看著他痛不欲生的樣子。

嗣音不怕輕鸞放走他,母蠱在嗣音手上,一旦他不見,嗣音轉瞬便可讓他暴斃身亡。

交代之後,嗣音便回了府上一趟。

回到府上。

見嗣音回來,全府上下無不喜不自勝,劉伯更是朝天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嗣音被告知,劉付楚歌已多次前來尋嗣音,被錦字以嗣音抱病,不便見客給擋了去。

嗣音沈目,待她再來時,便讓錦字迎她進來。客廳,嗣音泰然沏茶,示意她坐下。

她一沾凳子,便緊張問道:“你可見過我阿爹?”

嗣音將斟好的一杯茶,推至她面前,道:“楚歌姐姐,你莫不是在說笑,嗣音臥病在府半月,好轉後,第一個見的人便是你,如何見過叔叔?”

“叔叔,怎麽了嗎?”嗣音一臉緊張地覆問。

劉付楚歌聞言,垂下雙肩,略微失神,道:“父親,失蹤半月,至今未歸。”

“叔叔失蹤了?”嗣音一臉震驚,讓人看不出虛實。

“你可知叔叔失蹤前,去過哪裏?”嗣音覆問。

劉付楚歌搖搖頭,道:“父親的行蹤,從來不準許他人打探,包括我也在內。”

嗣音內心失笑,劉付明坤這回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曾想過報官?”嗣音試探性問道。

半晌,劉付楚歌搖搖頭,覆道:“父親,也有過多日不回家的情況,在未確認之前,還是不要驚動官府。若是被父親知道,我擅作主張,父親會生氣的。”

嗣音有些驚訝,劉付楚歌似乎有些畏懼她的父親,不知平日她與她父親是如何相處?一想到劉付淫賊,在外尋花問柳,回到家裏,卻對自己女兒冷若冰霜。嗣音真替劉付楚歌不值,有此父親。

“如若你不嫌棄,我幫你一起找。”嗣音先行攬下此事,以免她去找了別人。若再多他人插手,恐事情變得覆雜。

劉付楚歌不禁一臉感激地看著嗣音,道:“我如何會嫌棄,你願意幫忙,我感激還來不及。”

嗣音低頭飲茶,有些躲閃她的眼神。嗣音不想傷害她,可他父親卻死不足惜,只能說她不幸,有這樣的父親。

嗣音不惜日後可能與她反目成仇。

寄奴院落。

嗣音前來尋寄奴。寄奴緊緊拽住嗣音的衣袖,睜著一雙驚慌失措的眼眸,雙手竟有些微微顫抖。

嗣音只得輕輕將她拉入懷中,輕拍她的背,寄奴定然猜到她曾遭到劉付明坤的毒手。

待寄奴平覆,嗣音看著寄奴,嗣音接下來的問題,似用盡她的餘力才能問出口。

“……當年,你是不是看到了,劉付狗賊,欺辱我哥哥?”

寄奴雙目圓瞪,紅了眼眶,重重的點了點頭。

嗣音不禁緊了緊,握住寄奴雙肩的手,覆問道:“也是他,將你逼下天坑,趕盡殺絕?”

寄奴覆用力點了點頭,眼淚滑下。這些事情,時至今日才有跡可循。寄奴竟替嗣音背負多年這血海深仇。

嗣音覆將她拉入懷中,潸然淚下,內心不可遏制地痛。

為什麽,為什麽當年我絲毫不曾發覺?為什麽絲毫沒有發覺哥哥的掙紮?為何我不能在哥哥絕望之時出現,拼了命也要留住他?嗣音心如刀絞。

饒是抱病,也有康覆之日,嗣音必然要恢覆往常生活,以免惹人起疑。

寄奴得知劉付明坤在嗣音手上,極力示意,讓嗣音將劉付明坤交給她處置。

“不要讓他死了,其他隨你處置。”

“最好是,他,哪裏碰過我哥哥,就一寸一寸地,斷他哪裏。”嗣音寒眸,連說兩句,周身氣壓,似地獄修羅。

公主這邊一直留意嗣音的動向。嗣音不在公主視線範圍,公主總覺得不安。

夜間,公主府。

嗣音拖著一副疲憊身軀,進入公主內室,悄然躺在公主身邊,輕輕伸手環住公主。

公主竟也未入眠,掌心覆上嗣音的手,半晌,輕聲道:“今日,回來了?”

嗣音點點頭,頭伏在公主背上,聞著公主身上讓嗣音繾綣沈溺的味道。“阿瑤,這輩子都不要離開我,好嗎?”

公主回過身,雙手握著嗣音的臉,透過夜裏的微光,靜默地看著嗣音。公主緩緩俯身,雙唇在微光中輕輕覆上嗣音的額頭。嗣音眼角劃過一滴淚。

嗣音恢覆往常。將劉付明坤交給寄奴安排。嗣音再見到劉付明坤時,一瞬,也不禁驚訝閃過。

彼時,劉付明坤已人比人,鬼不鬼,吊著一口氣,七竅有五竅已流血。

雙手自手腕處斷掌,渾身是彎刀痕跡,被剮肉放血,尤其下半身已血肉模糊。可見寄奴心頭之恨。

嗣音再見到寄奴時,寄奴有些失魂,睜著一雙嗜血的雙眸,泛著血絲,似幾天幾夜,不眠不休。

嗣音伸手攬寄奴入懷,捂住寄奴的雙眼,痛心道:“夠了,寄奴,就算將他千刀萬剮,哥哥和父親也已經回不來了。接下來,他還是交給我吧,你先回家去,乖。”

嗣音安排了馬車,將寄奴安全送回府上。

嗣音沈目,看著大勢已去的劉付明坤,面上看不出情緒。

輕鸞一直站在一邊,默不作聲,亦是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大仇得報的快感?過去不覆存在,欲恨無門?

嗣音何嘗不是,縱是將劉付明坤碎屍萬段,一切卻再也回不來。嗣音留下,親自餵他吃東西,就算塞也給他塞下去。親自為他的傷口止血。輕鸞不明嗣音所為。

“死者惘然,死了豈不便宜他了。我們所嘗的痛苦,他得分毫不差也嘗一遍。”不知是對輕鸞說,還是對自己說。

嗣音只給劉付楚歌帶回:劉付明坤失蹤前,去過絳月樓。嗣音倒想攪混這絳月樓,看看背後之人,到底是誰?

嗣音費了點功夫,將劉付明坤恢覆人樣,至少,不至於倒在血泊中,血肉模糊,發爛、發臭。渾身傷疤,結痂,劉付明坤被鎖著,便又是一段徹骨煎熬。

輕鸞不動聲色地消失一日,嗣音不知他去了哪,做了什麽,嗣音自然也管不著。

不知為何,嗣音隱隱不安,決定再去看看劉付楚歌,畢竟她是無辜的,卻也不免將她變成了受害者。於她,便是嗣音的虧欠。

見到劉付楚歌的那一刻,嗣音卻嚇一大跳。她衣衫不整地被迷倒在床,輕鸞似做了很大決定,意欲對她不軌。

好在嗣音來得及時,一腳把輕鸞踹倒在地,用被子包裹好劉付楚歌的身體。

輕鸞跌落房中,不再動彈,失魂落魄的樣子。他何曾不是徹骨仇恨,才會出此下策。就因為她一句,所嘗痛苦,盡數奉還?

他只是輕描淡寫說了句:“他碰了我們的親人,那就讓他也嘗嘗親人被玷汙的滋味。不是你說的嗎,分毫不差地還給他?”

“可楚歌是無辜的,你這樣做和劉付淫賊,還有什麽分別?”嗣音歇斯底裏道。

“當你知道你哥哥被玷汙的時候,你告訴我,你有現在的理智嗎?哪怕一絲一毫,有嗎?”

嗣音竟語塞。明明不是這樣的,可嗣音卻一句話也無法辯駁。

夜裏,嗣音潛入迴音閣。

長久地站在哥哥的畫像面前,怔怔落淚,不知該如何是好,似渴望哥哥能給她答案。

嗣音留意到石室裏有一個木箱子,嗣音打開箱子,認出,裏面全是哥哥的東西。

嗣音一個個拾起裏面的東西,抱在懷中,潸然淚下。手不小心碰到哪裏,一道機關打開,誰曾想木箱子裏,竟還有一個暗格。

暗格裏,似有一個卷軸,嗣音輕輕取出卷軸,打開一看,大驚失色。竟然是一封蓋有聖印的皇室密昭,密昭上言明,冊封二皇子為太子,同時將皇位傳於二皇子。

這封密昭應是由嗣音父親之手,設於哥哥行李木箱的暗格,有意讓哥哥帶著這封密昭,將它安全傳昭。未曾想,哥哥遇害,箱子輾轉來到劉付家,卻又讓嗣音打開了它。

嗣音倉皇將密昭收於懷中,只覺心抽在一起,她根本沒辦法靜下來思考。一件一件事情的接踵而至,難道都與這一封密昭有關?

嗣音一把火,燒了迴音閣。帶著密昭,離開將軍府。

待將軍府上發現,火勢已經無力撲滅,大火燒了一夜,迴音閣蕩然無存。

翌日。劉付明坤殘軀,出現在將軍府門口。

絳月樓輕鸞,消失無蹤。迴音閣大火,讓劉付楚歌心裏,暗暗生了一根刺,一日不拔,痛不可遏。

醉仙樓。

“我說聞人,你好歹是將門之後,怎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四皇子微醺,揚聲道。

“阿塵,不得無禮。”二皇子輕聲道。

“無事,倒是讓兩位殿下見笑了,嗣音自小身子骨弱。”嗣音訕笑道。

嗣音還不確定密昭如何留在她家,至今看來,是禍不是福。此事定然要死守,否則安樂候府上下恐怕都要遭殃。嗣音再也不能承受失去身邊的任何一人。

“課上,太師的問題,我有些不明,何為治國之道?”嗣音故作不明,試探問道。

“人主仁心設焉;知,其役也;禮,其盡也。故王者先仁而後禮,天施然也。”二皇子娓娓道來。

仁心,真能戰勝爾虞我詐,兵不血刃的帝君之爭嗎?

嗣音不動聲色地打量二皇子。嗣音從不參與皇室紛爭,但嗣音想既父親已付出生命守護,自己也要繼承父親遺志,守護好這封密昭,直至它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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