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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 番外:預知夢(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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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番外:預知夢(秦烈)

◎。◎

深夜的更漏傳來, 還有沙沙的聲響。

謝玉忽然問:“你喜歡他嗎?”

聲響停止,一如令儀怔在那裏,茫然地問:“什麽?”

“你當真喜歡秦烈?像以前對我那麽喜歡?”

謝玉緩慢而清晰地道:“還記得那時候你總忍不住偷偷地看我, 被我看到又會立刻移開視線, 以為裝得無懈可擊,可臉頰早已經紅透。假裝無意地打探我的喜好,精心準備許多刻章、紙箋, 給太子、太子妃, 甚至連宮人也送上一圈,只為有一份送到我的手中。宮人都知道十七公主性子好,不愛說話只愛笑, 可只有我知道,你在我身邊總會謝玉哥哥謝玉哥哥說個不停, 也只有在我身邊笑得最好看, 眼裏仿佛裝著星星,伸手便能摘落。”

早已被封存的陳年往事, 乍然被勾起, 那些酸澀甜蜜交織的少女心事,雖所托非人, 卻不減其自身美好。

令儀道:“你什麽都知道, 可還是娶了十六姐姐,既然娶了她,又為何不善待她?明知道她對你一片癡心,還眼睜睜看著她抑郁而終?”

謝玉微微一窒,喉間又是一陣腥甜, 強自咽下去後, 方再度開口:“故人已逝, 追憶也是無用。令儀,現下最緊要的是你,我早已安排好退路,你與我一起離開。”

見令儀看他的目光,如同看一個瘋子,謝玉輕笑:“我知道你現下過得不錯,卻根本不能長久。秦烈他性情暴烈,睚眥必報,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從不是中正平和之人。他終有一日會知道你不是真心,只為了孩子與安穩,才留在他身邊,怎麽可能甘心?與其等到遮掩不住的那日玉石俱焚,不如早做打算。你與我走,彤兒,還有你的孩子,我都會想辦法一同帶過去。”

謝玉道:“我知道你恨我,放心,我不同你一起,我想做的,只是給你自由罷了,這也是你姐姐的願望。秦烈他並非你的良人,想必你也心知肚明,他如今對你的寵愛,不過是因著前世的記憶。可他又豈是長久忍耐之人?一味付出得不到回報,壓之愈甚,爆發時便會越激烈,只怕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了,你又何必在這裏,等待一個註定兩敗俱傷的結果?”

令儀還未開口,門便被人一腳踢開,秦烈滿身風塵,冷冷看過來,嘲諷道:“都說謝相算無遺策,這般閑暇,不如算一下自己這次可會有性命之危。至於我們夫妻之事,便不勞謝相操心了。”

隨著他走進來,窗外一陣人影晃動,這處民居已經被團團包圍。

謝玉恍若未聞,好整以暇坐在那裏。

令儀往前幾步,來到秦烈身邊,他一身冷凝,並不看她。

她咬了咬唇,還是輕輕扯了扯他衣袖,“........若不能留他一命,便給他個痛快吧。”

秦烈依舊不看她,徑直往前走,與她擦身而過。

令儀還想說什麽,秦小山先一步道:“太子妃,請到外面馬車等候。”

他身後站著秦烈的近衛,令儀回頭看看秦烈冷然的背影,最後只輕嘆一聲,便擡步去了外面。

不知等了多久,只聽一陣腳步聲,她忙掀開車簾,看到謝玉被人帶到另一輛馬車上。

隨後,秦烈走了出來,縱身上馬後一撥韁繩,調轉馬頭當先往東宮行去。

馬車跟著啟動,四下無聲,唯有馬蹄噠噠作響。

他定然氣得不輕,否則這麽久未見,他早便擠到了馬車上,厚顏無恥地想要與她親熱一番。

令儀知道是自己的錯,因此在回到東宮,秦烈頭也不回地往書房走時,小跑過去拉住他,與他認錯:“是我不該私下去見他,我只是怕他帶走彤兒,又覺得他該當不會傷害我,才莽撞行事,以後再不會了。”

秦烈低頭看著她拉著自己的手,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這般主動,只是可惜,說的並不是他想聽的答案。

他得到謝玉來到京城的消息,便快馬加鞭趕過來,又一路追蹤過去。

在門邊恰好聽到那句,“你當真喜歡秦烈?”

雖則他對公主的心意頗有幾分把握,那一刻還是不禁停住動作,甚至連呼吸也不敢大聲。

生平頭一次,他做賊一般地偷聽,聽到的卻是謝玉講公主喜歡他的那些往事,胸膛幾乎要被氣炸。

而他想聽的答案,她始終沒有說。

甚至於謝玉說她只是為了孩子與安穩留在自己身邊時,她也沒有否認。

若只是這些,他還能勸自己,當下那種情形,公主怕是心思根本不在這些上面。

可是她離開後,謝玉說的那些話,更讓他難以釋懷。

謝玉竟也知道前世,且顯然比他夢的多出許多,在發覺這件事後,謝玉連笑容都帶著嘲諷與同情。

“你也不過因著孩子才留得下她,秦烈,你可知道前世裏自己落得個什麽下場?”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命由己定,前世又關今日的他如何?

謝玉看出他的不屑,“命由天定,難不成你以為自己重來一次,便能扭轉乾坤?許多事非人力所能及,恰如拆東補西,越要彌補越是虧欠。”

秦烈冷哼:“你以為我如你這般窩囊無能?”

謝玉再不客氣,句句剜心,“她從未喜歡過你,前世如此,今生也是一樣。你不必覺得我挑撥離間,只需捫心自問,你與孩子,在她心中孰輕孰重?你與十五公主,在她心裏孰輕孰重?便是一個宮人,那個流翠,怕是你也比她不過。秦烈,你與前世宋平寇並無區別,不過是她尋求安穩的一個委身之所,若沒有孩子,你猜她會不會走?就像她前世裏三番四次拋下你那樣?”

如今,公主就在他跟前,拉著他的手,殷殷切切看著自己,一如既往的溫柔。

所以他覺得她喜歡自己,不是沒有緣故,可她當初又何嘗不是這樣對宋平寇?

那些謝玉口中的偷覷臉紅,小心翼翼的贈送,格外好看的笑容,並不曾出現在他身上。

從來都是他粘著她,逗她時才會臉紅,比起笑容更多的是嗔怒,連衣衫也是他舔著臉討來。

兩脅生出慍怒,心中滿是酸苦,秦烈盯著她問:“你適才有沒有一刻動心,想與他走?”

令儀詫異:“我為何要與他走?”

那日,十五姐姐說,現下便是她們最好的時光,她細細一想,確實如此。

孩子在側,親人在旁,還有甄氏這位妯娌、朋友,連太後對她也不乏關愛。

不需戰戰兢兢,不需費力討好,秦烈更是從不拘束她,去做自己想做之事。

昔日深宮中,最美好的期望,也不過如此。

她又不是想不開,為何要走?

秦烈明白她的意思,可他想要的不只這些,又問:“若沒有煥兒與玦兒,你會不會想離開?”

令儀愈發不解,迷茫地看著他,見他神色實在難看,疑心他又在吃謝玉的陳年舊醋,忙解釋道:“十六姐姐早亡,我對謝玉恨之入骨,若非為了彤兒,絕不會私下與他見面。”

秦烈早已不將謝玉放在眼裏,他想問的另有其事,可對著她,竟生出怯懦之心。拐彎抹角下,問題越來越荒唐幼稚,“若有一日,我與十五公主同時中毒,只得一顆解藥,你會給誰?”

他本想問煥兒與玦兒,可卻心知肚明,她絕不會選自己,這才改為十五公主。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可以容她心有偏頗,可是旁人,決計不成!

這問題實在荒謬,可他目光極為認真,令儀想了想,最後道:“給你。”

他還未來得及高興,便看到她臉上神情,不禁瞇起眼追問:“為何?”

令儀眼神微微閃躲,被他擡起下巴,逼著不得不看他。

她只能輕輕開口:“因著你是煥兒與玦兒的父親,只有你活著,他們才能過得更好。”

史書中記載的太子不勝凡舉,能順利登基的不過十之二三,而不能登基的那些,他們的子女幾乎無一善終。

所以,是為了孩子,又是為了孩子!

若孩子的父親是其他人,她也會像對自己一樣對他。

不需別的求證,前世她對宋平寇,不比對他更用心?

謝玉說的不錯,她只需要一個安穩的委身之處,至於這個委身之處,姓秦姓宋,或是其他。

與她而言,都是一樣。

這一刻,秦烈當真寧可自己是愚笨之人,沒有那麽敏銳,便不會多此一問。

又恨她明明慣於虛情假意,偏偏這時候答得這般實在,不肯扯一點謊。

一時間,太陽穴突突直跳,額上冒起青筋。

他不能再看她,只怕再看一眼便會忍不住口不擇言。

冷著臉松開她的手,他像是被什麽追趕一般,腳步極快地離開此地。



太子得勝歸來,卻宿在書房,一住便是小半個月,自然惹得有心人揣度。

令儀倒是安之若素,卻不想連出宮榮養的趙嬤嬤,和已經嫁人的珍珠也忍不住過來關心探問,她才知道太子與太子妃不和之事,竟早已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

東宮之事,竟一夕之間仿佛天下皆知,背後必有推手。

很快,令儀便知道了有心人是誰。

先是茵榮吞吞吐吐,與她說起程家的小姨,與她早逝的母親如何相似。

後來沒多久,令儀便在宮宴上,見到了跟在皇後身邊的程家貞娘。

更有人在她耳邊影影綽綽地提起,再過幾月便要選秀,據說不僅要為皇上充實後宮,還要遴選太子妃。

甄氏坐在令儀身邊,見她變了神色,忙寬慰道:“選秀之事只有大概章程,還未定論。我看三弟對你依舊情深義重,只是.......”她頓了頓,道:“三弟畢竟是太子,所受誘惑何其多,你便是為了孩子著想,也不該再與他置氣。”

她是秦烈的二嫂,卻與令儀說,為的不是男人,而是孩子。

她更害怕,若有人與她的孩子爭奪皇位,昔日的烏根,會不會被自己用在秦煦其他女人與孩子的身上。

只是她躲避掉的苦惱糾結,如今要落在令儀身上,她不免心疼憐惜。

令儀已經恢覆了神色,“二嫂不必擔心我,我自小在宮中長大,我了解後宮,更明白男人。對一個皇帝而言,女人甚至稱不上誘惑,而是如茶水膳食一般的尋常物件。便是不與他置氣,對他始終溫柔小意,容顏永遠驚艷天下,甚至於花樣百出地爭寵,難道他便能不變心?不過是早晚罷了,若太子當真因著亡妻對程家妻妹另眼相看,恰恰說明他是長情之人,日後對我也不會太差,我應當慶幸才是。”

她淡然一笑,繼續道:“至於煥兒與玦兒,有太子一份舊情,有你與二哥看著,還有太後眷顧,只要不行差踏錯,當能平順過完此生。”

甄氏不曾想她會說出這番話來,明明聽起來是釋然之言,細想起來又極為消極,聽得她心中十分憋悶,偏偏十五公主又去了外地游醫,她只能講與秦煦聽,秦煦聽完後卻饒有興趣地笑道:“不曾想,她竟是這樣的性子,難怪三弟折在她手上。”

甄氏聽不得這話,“令儀這樣的人,誰娶了她都是三生修來的福分!如今分明是他冷落令儀,外面流言紛紛,他偏偏不在京城,誰知道是不是故意?怎地到了你口中,竟像是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秦煦知她們二人交好,連忙求饒:“好好好,是我失言,千錯萬錯都是三弟的錯,待他回來我定要拿出兄長的做派,好好訓誡他一番。”

甄氏這才勉強滿意。

可沒過幾日,又到令儀該帶孩子進宮的日子,她只讓兩個孩子過去,自己告了病。

甄氏聽聞後,火急火燎地要去東宮探望,卻被秦煦攔下,“你急什麽?三弟聞信早就趕了回來,此時怕是已經回到東宮,你貿然過去只會打擾他們夫妻。”

他們夫妻說話時,秦烈確實剛踏入東宮,風塵仆仆,滿臉郁色。

自那日後,他便再未踏足後殿,一開始自然是因著他心裏有氣,恨不得今生今世不再見她。加上他離開一年有餘,甫一回來,立時政務纏身,一時間忙得腳不沾地,沾床便睡,似乎當真將人拋在了腦後。

可一旦稍微有了點空隙,他便又想起她來。

此事從頭到尾分明都是她的錯,又過了這幾日,他已經決定為了孩子,不與她多計較。

可她怎麽還不過來哄他?

虧她平日裏那般會虛情假意,將他騙得團團轉,當真以為自己與她兩情相悅。

結果到了關鍵時候,她反而愚鈍起來,連著人傳個口信,送個東西也不會。

怪只怪她身邊人,沒一個得用的,若是那個趙嬤嬤在,此時怕不是早已經規勸她過來與自己示好。

又怪剛到他身邊半年的秦小河,還是太過青澀,遠不如已經就任戶部侍郎的秦小山周到,日日只知道在他身邊現眼,連公主在想什麽也弄不清楚,更休提提點她身邊的宮人幾句。

就這般怪天怪地中,又過了幾日。

男女之間微妙就在此處,若是一開始起了矛盾沖突,立時說開也便罷了。

拖得越久,先開口的人便仿佛一敗塗地,十分丟臉。

且時間越長,越會反覆揣測對方的想法,揣測來揣測去,結論往往只有一個。

本就是因著公主不喜歡他裹的氣,又得出這個結論,秦烈一顆心幾乎被凍透。

恰此時,下屬查探到十六公主之女謝彤的下落。

這下正好,連丟臉也不必了,待他將謝彤帶回來,還怕她不主動來找他?

是以,他滿面春風地出了門,剛找到謝彤,便接到了秦小河的信,公主臥病在床,立即快馬加鞭地往回趕。

令儀不過著了涼,喝了湯藥發汗,睡一覺醒來,便看見秦烈金刀闊馬坐在床邊。

見她醒來,秦烈將她扶起靠在引枕上,關切地問:“感覺如何?可好些了?”

令儀垂眸,“多謝殿下關心,臣妾已然好了許多。”

這般鄭重的稱呼,客氣的道謝,秦烈嘴角一沈,房內氣氛立時降到冰點。

不過,他很快便又和顏悅色起來,從宮人手中接過瓷碗,勺子遞到她嘴邊,“你方才睡著時,出了許多的汗,來,喝些水。”

令儀往後撤了撤,依舊垂著眼,恭聲道:“臣妾已經好了許多,且有宮人照看,殿下不必紆尊降貴。”

秦烈眼神轉冷,霍地站起身,擡手便要將碗狠狠摜在地上,可是餘光中公主青絲披散,臉頰消瘦,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又怕摔出聲響來,嚇到她延誤了病情,生生將手落了下來。

這般想著,他又慢慢坐了下去,目光落到幾個鵪鶉般站著的宮人身上,沈聲喝道:“你們一個個是怎麽伺候的?不冷不熱的天兒也能讓太子妃著了涼?!”

宮人們噤若寒蟬,秦烈不耐煩道:“都滾出去,找秦小河領罰!”

令儀聞言忙道:“是我夜裏貪涼,自己開窗戶吹了風,與她們無關。”

她終於正眼看了自己,卻是為了旁人求情。

秦烈冷道:“你不必為她們開脫,之前她們隱瞞你行蹤之事,也要一並清算。”

若不是她們配合包庇,她又如何能私下去見謝玉?

令儀秀眉微擰,“我是主子,她們是奴才,如何行事都是聽我的命令。殿下心裏有氣,只管沖我來,又何必殺雞儆猴,連累無辜?”

秦烈道:“便是奴才,也有規勸主子之責,她們既然不中用,自然有中用的換上來。”

令儀冷道:“我的奴才,自然聽我的話才算中用之人。難不成像以前那樣,讓你將我身邊的人換上一遍,才能滿意?”

【作者有話說】

番外快寫完了,最後兩三章吧,可能字數稍微多點,介意勿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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