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7 ? 番外:預知夢(秦烈)

關燈
107   番外:預知夢(秦烈)

◎。◎

秦烈未想過和離, 更遑論休妻,他只是不想看見她,否則那壓抑許久的暴戾憤懣便要噴薄而出, 連他也不知道自己會說些什麽, 能做些什麽。

當初離開時,他心裏裹著氣,可隨著日子越來越久, 滿腹悶氣早已被思念吞噬。

到底年紀小, 又長在深宮裏難免不通人情世故,他這般想著,又暗怪自己當時太過急躁, 竟與她生這不必要的閑氣,才導致走的時候一面未見, 一句話也沒說。

只等著盡快凱旋而歸, 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這事便算過去。

他已經盤算好了一切, 直到又一場夢猝然來臨。

他在夢裏又過了兩年。

夢境的最後, 是一場筵席。

在梁老將軍的撮合下,他與宋平寇同為席上客。

他面無表情看著宋平寇穿著她做的衣衫, 帶著她縫的荷包, 挑釁與他說什麽“天下至寶已在我懷中。”

調解無用,最終不歡而散,梁老將軍盡力挽留時,宋平寇拱了拱手,看似抱歉實則志得意滿地道:“非小侄不給世伯面子, 實在是家中有佳人幼子等候, 不便在外過多停留。”

他本就狂妄自大, 如今年近而立,終於有了兒子,又做了皇帝,愈發張狂,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尤其是在秦烈面前,更是毫不掩飾。

其實不需宋平寇開口,秦烈也知道他日子過得有多快活。

三日一封的密信,裝了滿滿一匣子,都在寫他們二人如何濃情蜜意。

公主會為宋平寇絞面通發,洗手作羹湯.......做盡那些不曾對他做的事。

宋平寇對公主更是百般疼愛,他侍妾眾多,這麽多年來,膝下唯有一女,可見子嗣艱難。

可公主嫁給他不到兩年,便生下獨子,不難推想兩人究竟鸞顛鳳倒巫山雲雨了幾多回。

每次想到此處,便猶如一盆滾燙的熱油澆在他心上,火剌剌的疼,讓人久久緩不過神來。

可他卻忍不住,一遍遍,一遭遭,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想。

尤其深夜躺在床上,在一聲聲咳嗽的空隙中,他便會不由自主地猜測,宋平寇現下又在做什麽?

是在品嘗她芬香豐潤的唇,亦或是摩挲她柔軟細嫩的腰,或是已經.......

他在胸口撕裂的疼痛中醒來,身上衣服早已被汗水濕透。

上一個夢裏,他已經知道她二嫁,可只是知道,這份知道並沒有落到實處,多的是憤怒與不敢置信。直到這場夢裏,他終於有了她嫁於他人的實感。

難怪她執意要走,連煥兒也能丟下。

原來沒有他,還有宋平寇,沒有了煥兒,還有麟兒。

什麽纖弱柔順,不過表象,實則她最心狠不過,什麽都拋得下,什麽都做得出!

這個毒婦!毒婦!毒婦!

秦烈臉色鐵青坐在帳中,心裏翻來覆去地罵,可是擡手一摸臉,卻觸手潮濕,滿是苦澀的淚水。

他本就心緒起伏,恰此時,秦小山又傳來了神醫進府的消息。

什麽張大生,王大亮,分明都是十五公主。

明明他已經做了安排,不讓秦洪與公主接觸到這位十五公主。可錯過了衡州,秦洪還是在冀州結識了她。錯過了黃州,她還是在冀州找到了公主。

或許夢境便是預言,無人可以抵抗。

就像他明明已經娶了公主,讓煥兒一直養在她身邊,可是他依舊暖不熱她的心,她才會一直將自己往外推。

就像這次受傷,他明明在夢中已經預見,卻仍舊在走神之時,中了這只毒箭。

雖則並不如夢裏那般兇險,他卻不想回冀州面對她,以及之後的一切。

他們就地在黃州休養,在進入府邸,看到夢裏相同的布置與大夫時,他忍不住冷笑出聲。

笑命運有常,無法逆轉,任他如何折騰,最終還是回到正軌之上。

恰如此時她又被秦小山帶來,站在床邊,依舊毫無情意地看著自己一樣。

他終於看向她,眼神狠厲,嘴巴更像是抹了劇毒,“公主不必妄想離開,你費盡心機進王府,如今誰不知道你是我的人?我便是立時傷重而死,也有力氣留下遺願讓你殉葬!”

令儀久違地感到生氣。

連她自己也覺得好奇,她居然敢與秦烈生氣?

可她此時確確實實的怒不可遏。

不只是因為她冒著風雪一路奔波,卻換來這人不知好歹的惡言惡語。

也不只是因為與十五公主與流翠姑姑重逢,給了她離開的底氣。

更不只是因為在王府有煥兒相伴,有甄氏為友,不再終日謹小慎微患得患失,養大了她的脾氣。

那股怒氣的根源在於“本可以”。

真當她是個泥人不成?

怒氣上來,她不僅不害怕,還鄙夷地看著他:“將軍難不成忘了?如今我是將軍夫人。你既不和離,又不休妻,還今生今世不想見我。怎麽?是要殺了我洩憤還是將我也送到莊子上?不論是什麽,都請將軍早些決斷。你不願見到我,難不成我便願見到你?”

她目光變為嫌惡,“難道自小到大,從未有人與你說過?你那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性子,真真是人嫌狗憎!”

她果然如夢境裏一般,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秦烈咳了好幾聲,胸口傳來燒灼感,想必傷口又已裂開。可他此刻哪顧得上這些,恨恨道:“難為公主在我面前扮軟弱裝順從,到今日才說了幾句真心話!是了,我喜怒無常,陰晴不定,自然比不得謝家玉郎光風霽月,溫柔體貼,能與你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秦烈說這些,是想聽她否認,就如同她名字一般,希望是她氣急之下撒謊。

不料令儀聞言,竟認真地點了點頭,“你疑心的不錯,我與他謝玉那時確實互有情意。雖則並未說透,可他時時陪我玩耍,處處哄我開心,比你這個做夫君的,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秦烈被她氣得肝疼,手緊緊抓著被褥,指節泛起青白。

面上卻只冷笑:“可惜了,他便是千好萬好,如今也已兩位平妻。公主不願與我做外室,如今又提起和離,怎麽?是打算自甘墮落,去做他的妾不成?”

她輕飄飄一句話,立時把秦烈的肺管子戳成了篩子。

自然不只他與謝玉,還有宋平寇,甚至於就連宋平寇也只是她選出來最能達到目的的那一個。

她今日果然暴露了真面目,無論夢裏夢外,她就是這樣的人!

不守婦道!水性楊花!縱然他給了她名分與孩子,她依舊從來沒想過與他白頭偕老,從一而終!

他再維持不了輕描淡寫的神色,眼底泛紅,死死地盯著她:“劉令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當真以為我奈何不了你?”

他越生氣,令儀越痛快,“將軍請便!你這等負心薄幸之人,縱使今日不發落我,難不成以後我還能有什麽好下場?!”

秦烈最受不得被冤枉,“你哪只眼看到我負心薄幸?!”

令儀反問:“將軍對柳姨娘,難道還不算負心薄幸?!”

秦烈只覺她良心不知被哪條野狗給啃了個丁點不剩,一時氣得額上青筋直跳,話也說不囫圇,“好,好!我處置她是為了誰,又是為了誰?!”

令儀雖是受益者,卻不耽誤她寒心,更不耽誤這會兒言之鑿鑿紮他的心,“我明白將軍是為了後宅安定,可是將軍前幾日還對她情意綿綿,也不是多大的錯處,轉臉便將讓人送到莊子上,這難道不算負心薄幸?”

竟然這般當面冤枉他!秦烈怒喝:“我又何時對她情意綿綿了?!”

她挑眉時神情是掩不住的驕矜嫵媚,縱使秦烈正在氣頭上,也不禁看得骨頭酥了一酥。一些話來不及想,便脫口而出:“若不是你一心將我推給其他女人,我又何至於故意說那些話來氣你?!”

房內瞬間靜了下來。

令儀楞在那裏,宛如石化,唯餘睫毛微微顫動。

她本就心思細膩敏感,聞言立時便有了猜測,再想想之前他每次發作,似乎不是因著她先提程慧,便是要將他推給柳姨娘......

這般細想起來,難道.......

這個念頭一起,便讓她覺得荒唐可怖,連忙暗自打消。

比起令儀的錯楞,秦烈更為震驚。

他原以為自從看到了結局,便已經阻止了自己,便是阻止不了,至少不該讓她知道。

是了,一直以來他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便是怕她看出些許端倪,自己落得個無地自容的境地。那些拙劣的隱藏與掩飾,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整日不知所謂的瘋子。

可既然已經話趕話說出了口,他之前所擔心的那些,便不能再繼續束縛他的腳步。

他是常勝將軍,卻非算無遺策,不過是懂得隨機應變罷了。

既然已經不得不破罐破摔,也要對方與自己一起跌成粉末!

是以,他也不再藏著掖著,目光攫住她閃躲的雙眸,直截了當地與她道:“劉令儀,你不必裝做聽不懂。我是喜歡你,從第一眼見到你,便很喜歡。”

否則,依著他的性子,便是被下了藥也斷然不會碰她,哪還會有後面的糾纏?

令儀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卻被秦烈鉗住下巴。

秦烈看著她輕輕顫動的睫毛,無措躲閃的視線,真真是我見猶憐楚楚動人。只是可惜眼下他不僅毫無憐憫之意,反而湊近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逼問:“你呢?喜不喜歡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