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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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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食言 ,

太子遇刺一案, 很快有了結果。

刺客乃恭王派出,籌劃許久,意欲取太子性命, 不想剛好煥兒在,以身護住太子, 導致身受重傷。

面對鐵一般的證據,恭王再難抵賴, 跪在地上,神情逐漸癲狂。

“父皇!是兒臣做的, 可兒臣做錯了嗎?太子平庸,太子平庸啊!您為了擡舉他,給東宮配了多少能臣, 可他連知人善任都做不到, 時時處處需要您提點,父皇您真的看不到嗎?!”

太子確實平庸,秦烈一早便已發現,這也是為何他屢屢治罪那些大臣。是因為太子雖平庸,耳根軟, 可他膽小中正。只要自己能留下一幫治世之臣,政治清明的朝堂, 一套平衡完善的制度,便是才能平庸的帝王, 也能維持大憲萬裏江山起碼二十多年的長治久安。

再以後,便要看天意,已不是他力所能及之事。

他冷笑著反問:“太子平庸,難不成你是什麽英明君主?你也只比太子小一歲,又有何功績不成?”

恭王委屈道:“兒臣確實沒有功績, 可那是因為父皇你一直在壓制兒臣,您不想神武門之事重演,是以朝中太子一人獨大,兒臣縱有天大的能耐也無處施展。可是您看看,為何兒臣能走到這一步?若不是瑞王剛好在旁,如今太子興許早已是地下亡魂!若無人相助,兒臣豈能做到這一步?那是因為太子平庸,不得人心,是以才有那麽多人投向兒臣!兒臣若一無是處,為何能成為人心所向?!”

聽到神武門,秦烈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他自己殺兄得位,只怕後人效仿,是以確實在刻意壓制恭王與瑞王,不給他們半點希望。卻不想即便他再如何權衡,依舊有人欲壑難填,妄想從龍之功,在恭王這邊下註,推著他一步步走到今日。

他心下越冷,面上越淡,“你既然提到神武門,怎麽?殺了太子,下一步可是要逼宮朕?”

恭王忙磕頭:“兒臣不敢!父皇英明神武,兒臣絕不敢這般想。兒臣只是覺得,父皇膝下唯有我們三人,瑞王有前朝血脈,絕不可能繼位,只要沒了太子,便只剩下兒臣了!父皇,有了當年的神武門事變,才有了今日天盛治世。若太子才能卓越,兒臣不敢想也不敢爭,可兒臣雖比不得父皇,太子卻與昔日皇伯父更是天差地別。難道就因為他是先皇後的血脈,就要把江山交到他的手上?!兒臣與他,同是父皇血脈,只差了一個得寵的母妃罷了,便是不為皇後,若母妃得寵,兒臣又比他差到哪去?兒臣不服!兒臣不服啊!”

秦烈唇邊溢出一絲冰冷笑意,“他是先皇後血脈,你娘又是什麽東西?”

他緩步踱到恭王面前,“你這幾年未曾收到過冀州來信,難道從沒生過疑心?可知你母親留守冀州,沒幾年便與府中一名馬夫眉來眼去,東窗事發後,為了不拖累你,早已自戕而亡,如今早已化為郊外一堆白骨。為了你的顏面,朕瞞下此事,不想竟縱得你這般狼子野心。”

恭王初聽此事,不由白了臉,很快又恢覆過來,“那又怎樣?!她如何又關兒臣何事?總歸兒臣是父皇血脈,何況皇貴妃也曾另嫁他人,父皇還不是一樣.......”

他話還未說完,便受了秦烈一記窩心腳,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見秦烈面色鐵青,便知自己觸了他的逆鱗,是以掙紮著起身跪好,再不敢言。

秦烈緩了緩方道:“雖然你罪大惡極,朕也不會殺你。朕會剝奪你的皇子身份,在那片亂墳崗為你娘樹一塊碑,日後你便圈禁那裏,為你娘好好守墓去吧!”

恭王聞言,臉色立時大變。

他來前便已經有所預料,事情敗露自己會被圈禁,對此結果他並不如何懼怕。

秦烈唯有三名皇子,瑞王乃前朝血脈,如今又不良於行,註定與皇位無緣。

太子那般平庸,自己縱然被圈禁,日後也未必無一戰之力。

可他沒想到秦烈做的這般決絕。

一旦他娘被立碑,有這樣一個母親,還有誰願意追隨他?甚至連他是否皇室血脈都要被人質疑。可秦烈一旦做出決定,萬難更改,任他如何哭求也是無用。

恭王被侍衛壓下後,秦烈獨自坐了許久,才一步步慢慢走回重華宮去。

到了重華宮,他方才想起,這幾日公主都在瑞王府照顧煥兒。

他想去瑞王府,又怕她問起如何處置兇手,幾番躊躇之下,只得作罷。

果然,令儀得知消息後便回了皇宮,質問他為何不讓恭王以命來償。

秦烈嘆道:“公主,他畢竟是我的孩子。”

令儀反問:“難道煥兒不是你的孩子?只因為他命大活了下來,就可以既往不咎?”

秦烈道:“怎會既往不咎?他犯下這般重罪,朕已經嚴懲。”

令儀冷冷道:“如何算嚴懲?無非圈禁罷了,照樣金尊玉貴榮華富貴,與我如今有什麽區別?不如這樣,我這便去殺了他,皇上再嚴懲我可好?”

聽她這般說,秦烈不禁變了臉色,仍耐著性子道:“煥兒受此重傷,我知道你心中難過,可又何必這樣說自己,全然抹殺咱們之間的情分?!”

令儀冷笑:“你與我何曾有過情分?但凡有一兩分,你何至於對煥兒這般狠心?自小你便將他從我身邊帶走,自己卻不肯善待他。你對太子寄予厚望,為恭王也耗費心神,可煥兒呢?只因為他是我的骨肉,你便想養廢了他。我只問你,若今日重傷瀕死,日後不良於行的是太子,程慧的骨肉,你可還會這般處置?”

秦烈默了半晌,方道:“燦兒既無得寵的母妃,又無外家可依靠,尚且被旁人挑唆至此。煥兒的母妃是你,朕後宮唯你一人,倘若對他稍加顏色,便不知有多少人爭先恐後地去擁躉他。況且朝中幾經清洗,仍有不少前朝世家,他們與你們劉家關系盤根錯節,一路追溯,甚至大都是姻親,一旦有機可乘,他們必會拿借此大做文章。之前我以為自己恨你,確實不願見他,可尋到你之後,我是刻意為之。太子雖生性敦厚,卻也唯有不讓新帝感到威脅的兄弟,日後才能夠活下來。我對他越冷淡,他才越安全。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公主當真不懂?”

“我不懂!”令儀恨聲道:“我一個深宮婦人能懂什麽?!我只知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我只知道你總有那麽多的借口,每一次委屈的都是我的孩子!我只知道我與恭王,註定只能活一個,你自己來選!”

他握住她的手,頹然懇求:“他們手足相殘,我已心如刀絞。公主言辭更是如刀似箭,恨不得將我的心捅出幾個窟窿來。公主就當真舍得,一點也不心疼我?”

他伸手欲撫摸她,她倔強地側過臉避開,卻到底沒再說話,只咬著唇不吭聲,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她到底還是顧念著自己,秦烈這般一想,心立時融化為水,愈發覺得對她不起,輕輕將人摟在懷中,“公主此心,烈永世不負!朕在此發誓,定會好好補償煥兒,讓你們母子滿意。”

隨著恭王被貶為素人,數百人被問罪,秋後問斬時,劊子手的刀都卷了刃。

恭王固然一敗塗地,太子也因被挖出來東宮臣屬曾對恭王無禮,被皇上狠狠訓斥了一番,在東宮閉門思過。

眾人在心驚膽戰中,以為這一場禁宮風雲終於落下帷幕。

直到兩個月後,皇上為瑞王指婚陳閣老的孫女,太子更是經常與瑞王同進同出,眾人才驚覺,這件事裏,得益的只有這一人。

只是看著瑞王走路時,一瘸一拐的模樣,又有許多人覺得不值。

本就是王爺,天生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如今成了廢人,縱然皇上再愧疚,太子再親近,也還是一個王爺,——難不成還能因此做皇上不成?



天盛十二年春,經過短暫的休養生息後,秦烈再度集結大軍,這次是對雲州僅剩的一位前朝大將軍用兵。

雲州濕熱,遍布蟲瘴,秦烈幾次派兵過去,全都鎩羽而歸。

天盛十三年秋,秦烈登基後首次禦駕親征。

臨行前,令儀為他仔仔細細整理行囊。

實則這些自有宮人準備,可秦烈享受她尋常妻子一般的照應,待她將一行物品備好,他方開口:“行軍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哪用得著這麽多東西?當初初進軍營,不過背了個行囊放些衣服幹糧,你這幾個箱子裏的東西,絕大多數都用不上。”

令儀氣惱:“我準備了這許久,你為何現在才說?!”

秦烈不說話,只是笑。

離別在即,令儀不與他計較許多,又將一瓶藥交給他,“這是根據十五姐姐留下的藥方,當年她所制藥方並不完整,經過太醫院研制,如今方才制出這一瓶,你莫忘了到那裏後每日早晚各吃一粒抵禦瘴氣。”

秦烈接過瓶子,卻一眼不看,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令儀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麽?”

秦烈道:“接下來要好長一段日子見不到公主,此時自然要多看幾眼。”

縱使天生麗質,又保養得宜,令儀如今眼角也已多了些細微紋路,她道:“難為你看了這麽久,還不厭煩。”

秦烈輕吻她額角,“看一輩子,也不厭煩。”

出征那日,秦烈不許令儀去送,“公主在家等我便好,不需看我離開的背影。”

太後前幾年已經搬去行宮自在,這裏唯他們二人,不是什麽冰冷的皇宮,而是他們的家。

令儀道:“小聲些,都做祖父的人了,這般說也不怕人家笑話。”

秦烈十分倨傲,“朕是天子,天下之主,除了公主,誰敢笑我?”

他盯著她,非要她開口給一個承諾,令儀不得不道:“好好好,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他猶然不放心,囑咐她:“乖一些,聽話,最多一年,我便班師回朝。”

她確實很聽話,自他離開後,便一直在宮中,哪裏也沒去。

卻不想,這一次是他食言。

——十個月後,等來的是他身死雲州的消息。

戰報稱,皇上入雲州後不久便瘴氣入體,之後又受了箭傷,盡管太醫一再讓他退出雲州,可眼看勝利在望,他以為自己撐得住,直到大軍攻破敵營,慶功宴上傷勢忽然加重,甚至沒等到撤出雲州。

這戰報令儀沒有見到,是聽煥兒與她口述。

——這般大的消息,是瞞著眾人的,唯一得到信的唯有東宮。

就連煥兒也是在東宮無意中看到戰報,才匆忙來重華宮與她報信。

令儀幾近暈厥,之後哀哀哭了一場。

待她情緒平覆後,煥兒交代道:“父皇棺槨已在回京途中,我看東宮的意思,是秘不發喪,母妃人前切勿露了行跡。”

令儀沈默了許久,嘆道:“該當如此,否則朝堂必亂,此時東宮必然事多人雜,這幾日你莫要再去東宮裹亂。”說到這裏,又悲切道:“你父皇乍然身死雲州,你我二人孤苦無依,唯有太子得償所願,日後便要仰人鼻息而活。”

秦烈出征前,太子接連辦砸了幾樁差事,就連在雲州折戟的兩位將軍,也是東宮舉薦,朝中議論紛紛,若不是恭王已成素人,瑞王身份覆雜且不良於行,秦烈若有別的選擇,必會廢黜太子靈擇儲君。

可秦烈這年紀,若不是宮中唯有一人,想再培養幾個皇子仍不在話下。

這種傳聞甚囂塵上,東宮豈能不憂心?

秦烈這一死,不僅剪除了朝廷心腹大患,更為太子騰出了位置。

如今東宮必然已經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以確保太子能夠順利登基。

煥兒道:“母妃何出此言?便是父皇壽終正寢,也是太子繼位,何必這樣心急?自兒臣救過太子後,他便對兒臣十分親近,兒臣倒不擔心他繼位之後虧待咱們母子。只是......父皇殯天,太後必然回宮,她向來不喜母妃,母妃不如先回瑞王府避一避。待到太子登基,我去與他求個恩典,讓母妃與我長住瑞王府中,不僅能躲過太後磋磨,也好讓兒臣多盡些孝心。”

令儀含淚道:“你父皇棺槨未到,我答應過他,要在這裏等他回來。”

煥兒對秦烈顯然沒多少感情,聞言急道:“母妃!趁著此時太後還未回來,兒臣還能求太子讓你離宮,等太後一來,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令儀沈默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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