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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狩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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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狩獵 。

翌日, 令儀起得晚,用過午膳後方回去重華宮。

秦茵榮早在宮外等著,一見她來便迎了上去, 直言自己要去辦西城的女學。

令儀本意是想那位女諸葛負責籌辦,“可你不過每月能與我一同出宮一次, 又如何籌辦?更何況你從未主過事,只怕思慮不夠周全。”

秦茵榮傲然道:“那有什麽?不會便去學, 夫子她只打過仗也未辦過女學,不也是和我一樣從頭學起。何況她畢竟是一介平民, 我是公主,行事自然更方便!我還有一眾貴女好友,她們的長輩兄弟, 都在六部和各衙門中任職, 只需她們回去一問,大致的章程便出來了。我還有幾位平民朋友,沒人比我更清楚她們想學什麽,又需要什麽。娘娘若不放心,我可在此立下軍令狀, 只需將這事交給我,辦不好, 我提頭來見!”

她言語雖然稚氣,可那副倨傲神色, 與秦烈偶爾流露的簡直一模一樣。

相比起太子和恭王,這個女兒倒是性情最像秦烈的那個,縱然之前被嬌慣的不成樣子,骨子裏的要強卻不會變。

令儀道:“既如此,我便信一回你, 只是還需你們夫子從旁照看。”

秦茵榮忙應了下來。

令儀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位公主當真膽大妄為,竟日常裝扮成小太監出宮。

且她對女學極為上心,連秦烈登基後首次皇家狩獵都稱病缺席。

十月裏,可謂好事連連,恭王妃與太子嬪先後有孕,今年又是難得的好年景,秦烈自登基以來極為勤勉,可謂夙興夜寐,又要求甚嚴,眾位大臣誰不戰戰兢兢?這次出來狩獵,不僅他能活動活動筋骨,也讓內閣等一眾朝臣松一口氣,可謂君臣俱歡。

浩浩蕩蕩的隊伍來到皇家獵場,提前過來的宮人已經搭好了帳篷,這一行人,從皇親貴胄到權貴大臣,除去當差的侍衛宮人,也有兩百人之眾。

太子,恭王與瑞王盡數到場,個個臉上都流露出興奮之色。

有人過來只為了放松玩樂,卻也有許多人,尤其是那些武將無不是抱著好好展示一番獲得皇上看重的念頭。

是以,除了陪皇上狩獵外,那些比試一場又一場,白日裏幾乎不曾停歇。

令儀喜歡騎馬打獵,卻不想在這麽多人前獻醜,加上十六公主帶了麟兒過來,便終日在帳篷中與麟兒玩耍,輕易不肯出去。她曾經害怕,這幾年的顛沛流離,會扭曲了麟兒的性情,就像吉安一樣。還好他年紀尚小,那些事情早就記不得,如今他只知道自己是父母雙亡的孤兒,幸得父親老友謝玉收養,謝家人待他很好,尤其是謝夫人,對他與親兒子不差毫厘,幾個兄弟姐妹對他也頗為疼愛,還有一位住在皇宮中的姨母,每次見他都要親他抱他,還要賞他許多東西。

就像這幾日皇家狩獵,父親不過四品,依著規矩並不能帶家眷過來。

卻因著姨母想見他,母親便將他帶來,一到白日便來到姨母帳中。

姨母住的帳篷寬敞又華麗,有吃不完的好東西,和新奇罕見的小玩意,姨母對他更是極為溫柔。他玩的快樂不知老鼠,只是每每聽到外面有喝彩和歡呼聲,他想要出去看看時,母親卻總會看向姨母,姨母會朝她微微搖頭。

在他再度專心玩耍時,令儀看著麟兒,——如今的宋林,對十六公主道:“姐姐將他照看的極好,不過平日倒無需太過費心,我只求他正直良善,一生平安即可。除此之外,他喜歡什麽便做些什麽,總歸有你我在,不需他辛苦營生,——只一點,不許他習武。”

宋林身上流著宋家的血,天生力氣便大過同齡人許多,是難得一見練武的身骨。只是秦烈雖容他活著,他無論如何武藝高強,也註定不能從戎,怕會招來秦烈的忌諱,不如從現在便絕了他這條路。

十六公主道:“我與謝玉皆是如此打算,只是家裏那人.......我雖盡力避著她,她卻總想接近林兒,上次被我發現時,她正要教他宋家的槍法。”

令儀道:“她畢竟是林兒的親姑姑,林兒又是宋家唯一血脈,她若只想親近,便隨她去。若她有別的心思,想與林兒說些不該說的話,我是絕容不得她的。聽聞自南朝投降,她便一直憤憤不平,郁郁寡歡。這樣的人,我將她送到庵堂,想必謝玉也不會阻攔。”

十六公主想起了初見時,宋家小姐那張英氣勃發的臉。

曾經謝玉娶平妻時,她終日以淚洗面,她怨謝玉,更恨宋家二小姐,若不是為了女兒,怕是早用一根繩了此殘生。

可到底她活下來了,還見到了十五姐姐和十七妹妹。

看到她們如何活著,她輕易便發覺了自己的軟弱與不堪。

她沒有十五姐姐的醫術,也沒有十七妹妹的韌性,可她是一個母親,最起碼她能不再自怨自艾,努力振作起來將自己的孩子好好撫養長大,將他們養成像兩個姨母那樣的人。

如今又有了宋林,十七妹妹的孩子,她只會更加倍用心。

為此,她便能眼睜睜看著宋家小姐被送到庵堂?

這個她曾經深惡痛絕之人?

她沈默,是因為她做不到。

錯的從來不是宋小姐,哪怕她真心地喜歡謝玉,曾與自己用盡手段爭寵。

可難道她不喜歡謝玉,便能不嫁?

十六公主長長嘆了口氣:“我不瞞你,她確實一直不死心,一心想恢覆宋家榮耀,還做著自己是公主的春秋大夢。可是她這幾年始終郁郁,身子早壞了,只怕撐不了太長時間。便讓她留在謝家吧,起碼還有我照看著,至於林兒,她不會有任何機會,你盡管放心。”

令儀握住她的手,笑道:“姐姐,這麽多年,許多人死了,許多事變了,你卻依然心軟良善,每每看到你,我便覺得欣慰。”

十六公主反握住她的手,眼眶濕潤,“可我時時會恨自己太過無能,幫不了你。甚至連你受的許多苦,我也是許久以後才知道。”

令儀道:“都過去了,咱們以後好好的便是。”

十六公主用力點頭,“咱們以後都要好好的。”

縱然許多比試可以不看,可是狩獵大賽,令儀是缺席不得的。

這是皇家每年狩獵的傳統,秦烈登基以來首次來皇家獵場,拿出的獎賞更是非比尋常。

是陪他十幾年東征西戰的一把長刀,名為炎月。

當年他就是憑這一把刀一路自冀州殺進京城,這麽多年來,幾經修補,卻從未棄用,可見對其的愛重。

這裏許多官員都是跟著秦烈東征西戰的將領,一見到炎月,不少人竟不自覺地熱淚盈眶。

秦燦更是灼灼盯著炎月,眼底勢在必得。

太子年少時尚有些基礎,近幾年忙於政務,早就疏忽了騎射功夫。原本他並沒有去爭奪第一的想法,可一見到炎月,又看到秦燦的目光,臉色立時陰沈下來。

令儀看向煥兒,參加比賽的人中,他年紀最小,卻也器宇軒昂坐在馬上。

眾武將豈敢與皇子爭鋒?最後的結果出來恭王第一,太子第二,給足了皇子面子,之下才是他們之間的爭奪。——倒不是他們看不起皇貴妃的兒子,只是瑞王爺實在不太行,只打了兩只大雁,讓人讓也不知道怎麽讓。只能安慰自己,瑞王爺年紀尚小,不過來玩耍一番,這才一個個超了他去。

永嘉微笑著看秦烈將炎月賞給恭王,又對其他人勉勵一番。

回到帳篷,她便著人將煥兒召來。

煥兒如今已過十歲,雖還未長成,也看得出身姿像秦烈,高大挺拔。

只是面容像她更多些,尤其是眼睛,斂神看一個人稍久些便顯得深情。

依著宮中規矩,八歲的皇子便該移居皇子所,而像他這般早早封王的,更可以在宮外開衙建府。只是自神武門事變後,太皇太後便關閉宮門,她不發話,無人敢提,煥兒便一直居住在慈寧宮中。

太皇太後並未禁他的足,他照常可以去上書房讀書,去校場學武,向皇貴妃請安,除此之外,大部分時間留在慈寧宮中。

煥兒簡單見過禮後便坐在榻上,拿過宋林手中的九連環。

適才林兒半天解不開的九連環,到了他手中不過三兩下便被一個個拆開,放在榻上。

林兒兩眼放光,嘴巴張開許久才發出聲音:“表哥厲害!真厲害!”

煥兒道:“是你太笨!這玩意兒我五歲便會解了!”

林兒立刻湊上來,小短手抓住煥兒“教我!教我!”

煥兒嫌棄地把他推開:“你太傻了,教不會!”

雖說推了人,卻沒用多少力氣。

林兒很快又纏上來,動手又動腳,不依又不饒。煥兒無法只得教他,可林兒學了幾次也學不會,煥兒很快耐心全無,躲到令儀身後,“母妃救我,我實在教不了草包!”

林兒包著兩眼淚委委屈屈:“姨母娘娘,我不是草包!”

煥兒沖他做鬼臉:“愛哭包!告狀精!告狀也沒用,我才不要教你!”

林兒於是看向令儀,“姨母娘娘,你教我!”

令儀尷尬地輕咳一聲,她倒是想教,奈何她也不會。

十六公主在旁笑吟吟看了一會兒,知道令儀有話對煥兒說,出來解圍帶宋林去到外面。

令儀示意伺候的宮人出去後,才沈下臉看向煥兒:“聽聞今日狩獵大會,你在後山睡了一覺?”

煥兒笑嘻嘻道:“天高氣爽,不自覺便睡了一覺,倒是酣暢。母妃為何臉色這般難看,難道想讓兒臣與太子和恭王爭那勞什子第一?”

令儀道:“我並未如是想,卻也見不得你如此。你近日功課做的一塌糊塗也便罷了,若當真不愛讀書習武,我並不強求,可你不該終日與一群太監宮女聚眾賭博,甚至通宵達旦,虛度大好光陰!”

“可母妃想要我如何呢?”煥兒依舊在笑,只是笑容隱隱諷刺:“以前曾祖母與我說,縱然出身天家也要勤奮向學,最開始那幾年,天不明她便陪我背書練功,夜深了她還陪我讀書習字。可如今,——那些太監宮女便是她找來的。我這樣,太皇太後高興,父皇安心,那點被虛度的光陰又算得了什麽?”

令儀怔住,許久都沒說話。

一直以來,她都不夠聰明,只是盡力在有限輾轉騰挪的分寸內,讓自己過得好一些,讓自己在意的人過得好一些。

可她剛剛交代過十六公主,不許林兒習武,此時輕易便明白了太皇太後的企圖。

當年,她讓煥兒刻苦上進,是因為知道他是不得寵的孩子,註定沒什麽可依仗,萬事只能靠自己。而如今,太皇太後怕的是煥兒的生母,是她這樣一個獨得盛寵的皇貴妃,只怕會動搖太子的地位,這才一心要將煥兒養廢。而秦烈,怕不是也在冷眼旁觀,甚至坐享其成。

她俯身將煥兒抱在懷中,強忍哽咽道:“是我對不起你。”

煥兒收起笑容,反手抱住她,“母妃,錯的從來不是你......”

他話未說完,簾子撩動,秦烈走了進來,見到他們這種情形,濃眉立時蹙起。

煥兒未等他說話,便跪下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這幾年因著有令儀,他已不再像以前那般懼怕秦烈,只是顯然依然沒有與令儀之間的親昵,唯有十足的恭敬。

秦烈掃了眼令儀發紅的眼睛,看向煥兒,“又闖了什麽禍,惹得你母妃這般難過?”

煥兒道:“怪兒臣武藝不精,狩獵大會上收獲寥寥,丟了母妃的臉。”

秦烈道:“何止武藝不精?簡直丟人現眼!不必在這裏杵著,去外面多練練騎射,也就你姐姐不在,否則怕是連她你也比不過!”

煥兒應聲退下。

秦烈擁著令儀在榻上坐下,笑道:“你又何必為這等小事憂心,縱然他什麽都不會,我也會將他安排的妥妥帖帖,這一生富貴無憂。”

他所謂的安排,是在他死後,而那時她也註定不會活著,又怎能驗證虛實?

許多事因著無能為力,她不願去想,可難道愚公不擡頭,王屋山便會消失不成?

秦烈見她依然愀然不樂,哄道:“知道你這幾日在帳篷中悶的難受,我今日特地提前回來,就是為了帶你出去騎馬散心。”

令儀扭過頭:“我不去。”

秦烈笑道:“這可由不得你!”

說話間已經將她一把打橫抱起來,徑直走到帳篷外,將人抱到馬上。

令儀已經許久未曾這樣羞窘過,雖則外面只有幾個當值的宮人,可秦烈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多少人眼睛盯著,想必不出一個時辰,這麽沒體統的事兒便會傳遍整個獵場。

她越是掙紮,越是增加旁人的談資。

是以,她坐在馬上,只努力維持最後的體面,“我不要與你共騎,你再讓人牽一匹馬來。”

對此,秦烈只是微微一笑便縱身坐在她身後,一踢馬腹立時便疾馳起來。

秦烈早已做好安排,他們到的地方其他人不敢近前,手把手教著,如是令儀終於獵到一只山雞。

此時天色已然不早,這裏距離帳篷並不近,秦烈卻依舊帶她往山林裏走。

令儀提醒:“別走的太遠,天快暗了。”

秦烈道:“暗了才好。”

令儀自小生活在京城,除了趕路幾乎沒見過山林,連綿的山在她眼中大同小異。

因此一直到最後他牽著她的手來到熟悉的山洞前,她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所以那時你就居心不良包藏禍心!”她後知後覺地譴責。

秦烈只是笑:“公主言重了,臣這叫因勢利導深謀遠慮。”

比起上次過來,他為了逼真只吃清水熬幹糧,這次裏面已經備好了飯菜,桌邊還擺著一壺清酒,除了這些,其餘都是上次他們過來時的模樣,連被褥都幾乎一模一樣。

秦烈擺出姿勢,“公主請。”

令儀此時也有些餓了,桌上擺的都是她素日愛吃的,便不客氣坐下吃了起來。

她口味偏甜,又不愛葷腥,與秦烈可謂南轅北轍。

可秦烈並不計較,與她一同用膳後,將她剩下的幾乎一掃而光,又拉著她上山賞月。

獵場的山沒有什麽名氣,又比較低矮,實在沒有什麽景致。

山上鋪好了毯子,他拉著她坐在毯子上,一本正經看了許久的月亮。

最後嘆氣道:“這裏的月光,比起冀州的差太多。尤其是關外,草原上的月亮似乎格外的亮,有時候大的瘆人,夜裏行軍時,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撞進去,被收了神魂。”

令儀道:“原來皇上也會怕。”

“怎麽不會?”秦烈道:“從小到大,我怕的東西太多了。”

“小時候闖禍怕被人發現,怕爹罰我的時候祖母不知道,怕大哥二哥覺得我廢物不肯帶我一起玩,怕二哥再站不起來,怕冀州軍從此沒落,怕自己擔不起冀州軍令所有人失望,怕朱砂禦筆一落留下什麽不好彌補的紕漏留給後世子孫.......”他攬過她,在她耳邊落下一吻,“怕公主還要離開我,頭也不回。”

令儀知道他從不是無的放矢之人,問道:“皇上到底想說什麽?”

秦烈頓了頓,道:“這幾日太上皇恐會生事,明日我便派人送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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