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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選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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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選秀 。

太子七月大婚, 太子妃是之前定下的大理寺卿之女。

大理寺掌管刑獄,獨立於六部之外。

大理寺卿雖地位超然,卻不過四品官, 幾乎沒有入閣的可能。

秦烈為太子選這樣一位太子妃,顯然不願太子借助岳家的勢力, 更不願有外戚專權的可能發生。

大婚第二日,太子帶著太子妃進宮謝恩。

太子還不到十七, 身形還未完全長成。太子妃比他大兩歲,能被選為太子妃, 自然面容姣好,此時雖面帶羞意,行為舉止卻落落大方, 一看便是十分穩當妥帖之人。

太皇太後與太後皆宮門緊閉, 只秦烈與令儀囑咐了他們幾句,又厚厚賞了些東西。

他們離開時,太子下意識想去拉太子妃的手,太子妃本已經握住,大約是忽然想到還有長輩在, 立時火燒一般地松開。太子未察覺,又傻傻伸過手來, 太子妃不得已,輕輕打了他手背一下, 太子這才反應過來,忙縮回手去。

兩人自以為衣袍寬大,無人察覺,豈知全被令儀看在眼裏,她沒忍住輕笑出聲, 只見那兩人身形一僵,之後步履都快了幾分,逃一般地消失在宮門處。

秦烈原本對太子今日表現不太滿意,——不過娶妻,竟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

可轉頭便為他們小夫妻說話,“孩子臉皮薄,看見便看見了,何必笑出聲來?”

令儀道:“你不懂,我這是為他們高興。——也只有年少結發,才有這般情狀,日後年歲增長,只怕再也找不回今時今日的心情。”

秦烈沒再說話,只憐惜地挽起她的手。

年少結發,是他註定給不了她的東西。

她只是隨口一提,並未想到那一層,見過太子妃,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去學堂看看,晚膳前便回。”

秦烈薄唇緊抿,這又是他拒絕不了她的惡果,哪有皇貴妃時不時要出宮的?

可既然答應了,此時再反悔不得,只能黑沈著臉看她喬裝打扮,歡天喜地地出宮去。

令儀到了女學,十三公主卻不在,一問方知她陪女將軍二人回冀州辦事。

不過貴女比之前又多了十幾人,課程也未落下,如今教導貴女的又多了位夫子。

當年七皇子入主京城,命史官刪減他逼.女幹親妹,叛逃京城的內容,史官不從,他殺之,命下一位史官刪減,就這樣一直殺了七位史官,殺的文武百官盡皆跪在宮門外求情,這才不得不作罷。

七皇子所作所為被第七位史官的兒子記下。

而前六位乃祖孫三代,兩百餘年的史官世家被殺的絕了門戶。

新來的夫子便是那位史官世家殘存那一人,因著女子不能為官,不能著史,才得以幸存。

令儀早已不會將親人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見到她時,卻依舊欲深深鞠一躬。

夫子攔下她:“娘娘不必愧疚,且莫說您未曾對不起我。便是要拜,也該我為涿州、江南乃至天下百姓,拜謝您的大德。也要感謝您,讓我不過動動嘴皮子,便能有容身之所,安睡之處,飽食之地。”

令儀不禁詫異,又想到她出身史官世家,自然有自己的辦法獲知內情。

夫子所謂的動動嘴皮子,不過是每十日裏有兩日給那些貴女們講講史書上的故事,其餘時間都在自己房間裏修史,修的正是翰史。

令儀已看過不少史冊,卻從未見過翰史,今日方知史書也要經過修正。

有些史官因著皇權或者私心,不得不對某段歷史刪減美化甚至惡意汙蔑,還需要其他史官再多番考證,最後才能成冊。

令儀看向桌案,翻開的一頁正巧寫的是嘉禾帝十五年左右天災那幾年。

寫著嘉禾帝沈迷丹藥,一心求道,大興土木,災情不得救濟,時年路有餓殍,北方幾州,甚至人盡相食......

令儀還要再看,夫子已收了起來,“這不是娘娘該看的東西。”

嘉禾帝畢竟是皇貴妃的父親,她實在太過大意,竟讓皇貴妃看到這些。

令儀道:“夫子一直在京城,消息怕是有所疏漏,應再加上一句,災地民不聊生,致白蓮教盛行,百姓被愚,民生愈艱.......”

夫子震驚地看著她,令儀微微一笑:“夫子修好的那部分翰史,可否借我一觀?”

秦烈自前朝回來時,公主已經回到乾清宮,她能出宮去女學,代價便是每月十日待在乾清宮中。令儀專心致志看書,用神到他走進來也未發覺。

“看的什麽,這般專心?”

令儀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書卷,“在看我們大翰先祖如何建功立業,奪得江山。”

秦烈道:“也只有你,敢對我說這樣的話,還是在乾清宮內。”

令儀道:“以史為鏡,可知今日興衰。大翰後面那般腐爛不堪,可最初又何嘗不是民心所向?又有誰能料到最後不到百年便草草收場。”

秦烈笑:“公主看書,倒看出許多惆悵來。”

令儀道:“我如今錦衣玉食,又能惆悵什麽,只是我這次出宮,聽說了一件事。”

“何事?”

令儀躊躇道:“也不算什麽大事,或是我在黃州待過,施粥時又買過糧食,總是對糧價田地敏感些。本來隨著天下安定,良田開墾,糧食價格連年走低,田地價格越來越高才對,卻不知為何,入夏以來,田契價格走低,糧價卻貴了兩成。”

秦烈只一思索,便明白其中關竅,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臉色沈郁,只交代一聲不必等他回來用膳,便又去了前朝。

這一去,三更方才回來。

他刻意放輕了動作,不想令儀根還沒睡,仍舊在看書。

再一問宮人,自他走後她便手不釋卷,連晚膳也未用,秦烈臉色便沈了下來。

怕他要沒收自己的書冊,令儀率先埋怨道:“我一直等你回來用晚膳,這才耽擱到現在,你不回來怎麽也不知會一聲?”

一聽她在等自己回來用膳,秦烈禁不住喜上眉梢,刻意忽略了她惡人先告狀的可能,“怪我一時疏忽,以後定會先派人過來知會公主。”

禦膳房一直備著他們的吃食,他們二人晚膳並不奢華,只四碟小菜配著白粥。

秦烈吃得快,喝了兩碗粥,令儀那一碗才去了一半,他便與她說起糧價的事來。

原來他今日急匆匆出去,是因著之前他與內閣商議,之前因著連年戰亂,人口驟減,田地荒蕪,是以一直獎勵農耕,為流民分房分地。這幾年休養生息,人口回升,田地開墾,前幾年倒是恢覆了田稅,卻是按著冀州標準統一收取。可冀州田稅本就偏低,加上又一直減免了人丁稅,如此下去必定民富國貧。

他與內閣經過幾個月的商討,終於初步有了章程,那便是將現下各人手中田地登記在冊,固定下來,以後不再分田地,且田地買賣要收取兩成稅銀,田稅則根據各州郡實際情況征收,人丁攤在田地中一同收取。

不想不過一個大概的章程,外面便有了動作。

低價收田,是為了在固定田地前盡量拿到更多的土地,價格被刻意壓低。

而糧價上漲,是知道有些百姓秋季交了賦稅後,手中餘糧變少,勢必要買糧食過冬,趁機擡一把糧價牟利。

秦烈怒便怒在,此事剛定下幾日,外面竟已如此迅速。且他不僅收了謝家監聽百官的密探,朝廷也一直在民間搜集消息。糧價這般大的事,他竟是從公主口中得知,那些人未必敢瞞著他,卻可能故意遲些時日上報好讓某些人牟利。

治國之策,本就在於防微杜漸,他這樣的性子,又做了皇上,自然更不能容忍。

他本來滿腔怒火,可如今面前是冒著熱氣的粥食,對面是她的溫柔眼波。

雖是天家,這一刻卻與普通百姓無異,丈夫在外奔波勞累,妻子家中賢惠守候。

所有怒氣立時消弭不見,所謂以柔克剛,不過如此。

秦烈的柔情給了公主,天子的怒火卻燒在朝堂。

內閣五位大臣,一夜撤了兩個,其中一個甚至鋃鐺入獄。

而掌管朝廷監聽民情之人,從上到下,掉了何止數十腦袋。

朝臣這時才切身體會到這位新帝的手段,他不拘小節,無心之失大都一笑了之。

可若一心蒙騙他,便要看看自己一家人的脖子夠不夠硬。

如此倒也使朝廷自前朝便變得冗雜繁瑣的風氣大改,聖旨一下,令行禁止,再無人敢推脫怠慢。今年是個難得的好年,全國上下不旱不澇,可到了年底,秦烈眉頭卻越鎖越緊。

——太子成婚近半年,太子妃還不曾懷上身孕。

實則也不過半年,算不得久。

可他膝下唯有三子,對於一個帝王,實在太少了些。

人命這般脆弱,一場風寒,一次意外,便能輕易奪去。

即便太平盛世,能活到成年的孩童也不足半數。

本來他正當壯年,不該有此顧慮,可他後宮只一人,且公主已經不可能誕下子嗣。

那些催請封後納妃的奏章從來不曾斷絕,只是被他壓下罷了。

他這般迫切,不只是為了堵大臣之口,也是為了防範萬一。

他自己不能夠,便冀望太子早些生下皇孫,為皇室開枝散葉。



天盛二年三月,東宮始終沒有動靜,皇上終於下令選秀。

聖旨上雖然明詔是為恭王爺選妃,為東宮選太子嬪,可顯然許多大臣並不這般想。

皇上如今不過三十五歲,正值盛年,皇後之位虛懸,做王妃與太子嬪,哪有做皇後來的榮耀?且哪怕不提家族榮耀,哪怕太子與恭王容貌都極為出眾,又哪裏比得上皇上的俊美威儀?

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些人多少還遮掩些,可有的人卻是連演也懶得演。

選秀需經過層層選拔,最後只留下幾十人到宮中讓貴人挑選。

可有些秀女,人還未進宮,名聲便已傳了進來。

秦茵榮跑來重華宮告狀。

程家弄了個與程慧八九分像的庶女,國公府則弄了個七八分像令儀的嫡女,兩人皆在秀女名單之中。

秦茵榮氣憤填膺地道:“娘娘還不快著人去內務府,將她們二人名字劃掉!”

令儀沒想到,竟是昔日最看不上她的秦茵榮過來提醒自己,她懶懶靠在榻上,“聽聞她們都是才貌俱佳之人,又沒犯什麽過錯,為何要將她們劃去?”

秦茵榮急道:“難不成你要讓她們進來,分父皇的寵愛?”

令儀道:“本宮也只管得了自己,皇上若看上她們,攔得住這一回,也攔不住下一遭。”

她不僅不想阻攔,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熱鬧。

奈何偏偏有人將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在女學外,國公夫人諂媚地攔下了她的車架。

國公夫人是嘉禾帝的二公主,那時嘉禾帝膝下兒女尚少,她頗為受寵,被指婚嫁給了大翰極為清貴的世家,如今到了大憲朝,世家依舊是世家,她依舊是誥命。

令儀看向羞怯站在國公夫人身邊的小女兒,難怪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原來竟是姨甥。

若論外貌,不過四五分相像,難得的是神態舉止像了八九分,穿著打扮更是做到幾乎百分百還原。

令儀攔下忍不住要開口的秦茵榮,仔仔細細將那小女兒端詳一遍,誠懇道:“這些衣服對你來說,稍顯老氣了些,豆蔻年華,還是該穿些鮮艷的顏色。”

自己畢竟比她大了十歲,又是皇貴妃的身份,出外見人時衣飾盡量莊重。

這對於一個小姑娘來說,顯然並不相配。

國公夫人卻以為令儀在點她們,立時表明忠心。

先是感嘆皇上膝下單薄,接著吞吞吐吐地講皇貴妃娘娘獨占皇上,被大臣忌憚,在民間聲名亦不佳。隨後表示自己一想到令儀在宮中孤立無援便心急如焚,最後表示雖不舍得,卻還是願意讓女兒留在宮中,與令儀作伴,替令儀固寵,以後生下的皇子也會成為煥兒的幫手。

令儀十分感動,回宮後便下令將國公最寵愛的一名小妾封為誥命,以表彰她與國公夫人作伴,替國公夫人固寵,生下的幾個兒子成為國公夫人獨子的好幫手。

小妾便是小妾,縱然深受國公寵愛,也是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

古往今來,要為小妾加封,需得其子女極為出色,求到禦前才能得此封賞,且還不能越過嫡母去,大都是嫡母生母一起加封,且嫡母大都還要比生母高半格。

如今皇貴妃貿然把手伸進別人後宅,無視正統,為了洩憤破格封賞,實在太過囂張跋扈,立時便有禦史上書彈劾。

若是換做選秀前,他們是萬萬不敢的。

可皇上同意選秀,雖名義上是為皇子們選妃,可大家都是男人,誰心裏都明白。

一個女人,便是天仙下凡,看了這些年,睡了這些年,也該煩了膩了。

皇上興許還拉不下面子來,為人臣子自然要為君王解憂,小小參上一本不過是遞個臺階,責罰輕重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間。

細心的臣子,將這本奏折放在最上面。

果然,皇上看到奏折,一貫冷峻的臉上鮮見地染上幾分笑意。

禦史心中不免得意,這位帝王冷硬強勢,且喜怒不行於色,又生性寡言,如今已登基一年多,眾人仍摸不透他的脾氣。不料今日被自己號準了脈,他怎能不沾沾自喜?

秦烈嘴角含笑,起身踱下殿來,對一眾大臣道:“皇貴妃此舉雖有不妥,不過因為對朕太過愛重,情有可原。便責令其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三月,眾位愛卿以為如何?”

看他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眾位大臣除了“皇上聖明”,還能再說什麽?

回到乾清宮,令儀惱道:“你不過是找借口,不許我出宮罷了!”

平日裏,除了一月一次出宮,在宮中時她幾乎終日不是在乾清宮,便是在重華宮,哪裏用得著他禁足?這次更是直接將她閉門在乾清宮中思過,連重華宮也回不得!

秦烈不肯承認自己借題發揮,只哄她道:“不過做給大臣們看罷了,誰讓你因著吃味便越過正妻給妾室封誥命,確實落人口實。”

說到“吃味”時,他頓了頓,嘴角難以自抑地又翹了起來。

令儀惱道:“我沒有吃味!”

她越這般說,秦烈心情越愉悅,忍下笑意,“好好好,公主沒有吃味。不過選個妃便這般大張旗鼓削尖了腦袋,這些人實在鬧得不像話,既如此,那些秀女也不必到宮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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