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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爭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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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爭執 。

這裏是王府, 怎會有人無端闖入後還那般理直氣壯?

那女童那般指著她鼻子罵,院子裏丫鬟盡皆跪下,竟無一人敢敢置喙。

就連秦小山來了, 也只是勸阻,連手也不敢動。

她明明看得明白, 想得清楚,又在等什麽?

還不是心存一絲幻想, 等著他來騙自己。

盛夏午後,窗外的蟬因著怕影響她休息, 早被秦烈命人清理。

此時更顯得屋內鴉雀無聲,窒息的沈悶。

最後還是她打破了沈默,輕聲道:“我想見謝玉。”

秦烈怔了怔, 以為自己聽錯, “你說什麽?”

“我想見謝玉。”令儀又重覆一遍,“不是說他與十六姐姐就在京城?我想去他們家小住幾日。”

她之前不願見他們,一來因為吟霜傲雪說他們自涿州來,依舊算是罪臣,並不與人來往, 她貿然過去,怕會給他們帶去麻煩。

也是因為一覺醒來, 謝玉哥哥成了她的姐夫,她只覺同時被最親的兩個人一起背叛, 便是舉目無親心中惶恐的時候,她也不願見他們。

可此時,她迫不及待地想見他們,想到她們身邊去。

秦烈目光沈了下來,在她面上細細梭巡。

果然看到了她那熟悉的沈靜神情, 恰如當初離開他之前那樣。

她慣來心裏做事,面上看似柔順,實則早已給人斷了生死。

否則當初她離開前,他怎會毫無察覺?他那時甚至自大地以為,她是他的女人,對他又如此溫柔順從,縱然沒有十分真心,也該有七分情意。

哪曾想到,她掩飾的那般好。

不提,不問,不委屈,不抱怨,只待一個機會便會離開。

寧可冒死給他下藥,拋棄煥兒,也不肯留下。

毫不猶豫,絕不回頭。

面對這樣一個狠心之人,他不得不認輸。

將人抱到膝上,他輕聲開口,如實相告。

“之前是我騙了你,今日過來那人,是我的女兒。”

她沒做聲,身子卻瞬間一僵,他知道她聽進了耳中。

他將她的手放入掌心,輕輕握著,“與你成婚前,我曾經有過一個夫人,她為我生下一子一女,另外還有一個姨娘,也為我誕下一子。之前瞞著你,是因著你剛醒來不久,怕你一時難以接受。”

她身子愈發僵硬,面色發白,顯然難以承受。

秦烈解釋道:“我大你六歲,十六歲成親時,你才十歲。我並非為自己開脫,可在你父皇指婚前,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娶一位公主。可是公主......”他拉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自成親後,我便只有你一個,再沒有過他人,天地可證!”

令儀不由擡睫看了他一眼。

她見慣了宮中的跟紅頂白爾虞我詐,有一種幼獸的直覺,自然看得出他說的是真話。秦烈感覺得到她的松動,收緊手臂,貼著她耳朵懇求:“我知道自己不該騙你,可孩子是孩子,我們是我們,以後我保證他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好不好?”

她再度低下頭,羽睫卻劇烈顫抖起來,可見心中如何掙紮。

秦烈靜靜等著。

可最後,她還是堅持:“我想去十六姐姐處。”

秦烈眼神冷了下來,他不笑時,天生一副輕慢的神色。

到此時,他仍在強壓怒火:“你不信我?若你想看,我可以把皇室玉牒拿來,那幾個孩子最小的也有十歲,你該當記得,那會兒你還在宮中。那些都是我們成親前的事情,與我們現下並無相關,你又為何執意揪住不放?”

令儀道:“我信你,你說的那些我也全都明白,我只是.......”她抿了抿唇,沒有繼續說下去。

秦烈替她說完:“依舊想走,想離開我,對不對?”

別的什麽都依著她,可她一說要走,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他氣極反笑:“劉令儀,你還真是死性不改!”

“這些年來,旁人獻上來的女人,足以塞滿整個王府!可無論何種境地,我自始至終只你一個。可你呢?起初成親時,你便不曾忘了謝玉,不擇手段也要回他身邊去,還與我說什麽‘金風玉露一相逢’!我何曾與你計較?之後你更是.......更是......”他牙根幾乎咬碎,卻終究沒說出來,轉而道:“如今你失了記憶,難道我對你還不夠好?便是我有兒女,也是在你之前,之後並未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可謝玉呢?他一手將你推給我,娶了你姐姐,甚至娶了平妻,你卻還一心記掛著他!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早該看透!”

令儀一開始尚覺震驚,聽得臉色發白,之後卻越來越冷靜,待他說完,看著他泛紅的眼睛,輕聲道:“所以,什麽夫妻恩愛都是假的,我們本是一對怨侶。”

“人不死恨不休,怎麽不是怨侶?!”秦烈冷笑:“怨侶又如何,你如今還不是只能在我身邊!”

令儀平靜道:“既是怨侶,你如今大權在握,為何不休了我,另結良緣?”

秦烈嘲諷:“你不必再拿言語激我,我勸你早些認命。活著,你哪兒也去不了。——便是死了,也只有我能為你收屍!”

他撂下狠話,奪門而出,走了沒幾步,便後悔起來。

之前恨她怨她,話趕話說了那許多,幾乎將之前努力全都白費不說,更擔心她又損了心神,忙讓秦小山召來大夫隨時候命。卻仍不放心,掙紮許久,盡管不甘心還是咬牙道:“你去與她說,讓她莫要生氣,待她冷靜些,過幾日我便讓十六公主與謝玉過來看她。”

又交代許多,才轉身去了秦茵榮的院子。

秦茵榮自小在王府便嬌生慣養,在冀州地位超然。

又自小與程家親近,程家滿門富貴全系與秦烈一人,因著沒了程慧,更要百般拉攏秦爍與秦茵榮。後來到了京城,秦烈常年在外征戰,程家便順勢將秦茵榮接到府中照顧,——一開始他們打的是將秦爍這位端王世子也一並接過去的打算。奈何秦爍課業繁重,退而求其次只接了秦茵榮,便是如此,因著秦家成了天家,秦烈成了端王,這般大的造化,程家愈發把秦茵榮當成小祖宗一般。

也因此,三年來養成了她更為驕縱的性子。

一見到秦烈,她先告上狀來,“父王!落英院住的那個賤人是誰?!快讓她滾!”

比起秦爍秦燦整日在人丁稀少的王府,秦茵榮在程家可沒少見後宅之事。她已然十歲,卻對男人三妻四妾早已聽多看慣。尤其那些自冀州進京的新貴,一到京城那些舊臣送來的侍妾,聯姻的貴女,數不勝數。加上程家有意無意故意給她灌輸,她便覺得秦烈早晚會續弦,甚至三妻四妾也是尋常。

她並不反感秦烈有女人,只是今日見到那人不行。

那女子太美,且通身氣派將她這個郡主也壓了下去。

秦茵榮終日被程家人吹捧,自覺高高在上,目下無塵,不想一個侍妾便將她比成了腳下泥,立時又嫉又恨,豈能容下?!

秦烈並不理會她,只讓她身邊丫鬟將她回府後都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一一道來。

秦茵榮大叫:“父王,你這是何意?!為何不去懲治那個賤人,竟來審問我的丫鬟?!”

秦烈淡淡瞥她一眼。

秦茵榮向來得秦烈縱容,此時方看到他目光中的絲絲冷意,不禁打了個寒噤再不敢吭聲。

她身邊的丫鬟都是極機靈的,你一言我一語有補充有糾錯,將事情經過一一道來。

事情與秦小山所說相差無幾,只是那些話秦小山不能說,被丫鬟們一一覆述出口。

程家到底是書香門第,秦茵榮罵人也不至於太粗鄙,翻來覆去也不過是“狐貍精”、“賤人”、“賤婢”、“不知恥”等詞匯,罵公主用不入流手段勾搭男人,笑公主癡心妄想,想讓公主知難而退。

若不是秦小山來的及時,她差點便指使人將公主趕出王府去。

秦烈更關心的是公主的反應。

一個丫鬟道:“她自始至終沒說話,只是臉色越來越白,扶著門框才能站穩......”

另一個補充:“好像快哭了,只是沒落淚......”

“她哭了,只是很快扭過頭,沒讓郡主看到.......”

秦茵榮偷偷打量秦烈神色,見他神情越來越冷,不等丫鬟說完,便求饒起來,“父王,我也不是故意,只是家中除了孫姨娘,再沒見過其他女人。我只是怕.......怕有人取代母親的地位,我太害怕了,父王!”

她實則並不記得母親的樣子,卻知道只要擡出母親來,父王便會心軟。

秦烈看著她酷似慧娘的一張臉,淡道:“你母親是極深明大義賢良淑德之人,處處與人為善,對人從不口出惡言,我原想著,程家教得出你母親那樣的女兒,也當教得好你這個外孫女。卻不想教的你滿口汙言穢語,心思狹隘,自今日起,不許你踏出房門一步。明日我會請宮中嬤嬤過來教你規矩,何時學好何時方能出來走動!”

不顧秦茵榮的哭求,他出了門,不自覺又走回公主院外。

不想平時終日敞開的院門,此時緊鎖著。

秦小山在後面尷尬道:“是公主的命令,說王爺孩子眾多,需得鎖上門,免得再受驚擾.......”頓了頓,聲音放的愈發地輕,“還說,在謝玉玉十六公主過來前,再不想見任何人......”

秦烈腳步停下,面色黑沈,轉身回了外院書房。



安排謝玉見公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其一謝玉獻上玉璽得以回京,依然住在昔日的府邸,皇上卻並未為他安排一官半職,他身份尷尬,終日待在府中,除了下人出來采買,與任何人都不來往。

其二便是如何讓謝玉與十六公主聽話,若不能保證他們不亂說話,還不如不見。

還未等秦烈安排好,宮中傳來消息,皇後設了家宴。

秦烈別的宴席不去,卻不能拂了皇後的面子。

說是家宴,除了皇親國戚,還有不少大臣。

他痛打朝廷命官,落得個莽夫的名聲,加上又被眾禦史參奏,是以桌案前門可羅雀。

倒是太子,昨日剛剛喜得麟兒,讓子嗣單薄被人詬病的東宮,多了一道保障,正是志得意滿之時,眾位大臣都過來恭賀,案前十分熱鬧。

皇上過來時見此情景,臉上笑意淡了幾分。

太監一聲唱喏,眾人忙各歸各位,齊呼萬歲行禮,他這才與皇後在前面坐下。

沒了眾人阻隔,秦烈舉起茶杯敬對面的太子。

太子舉杯回敬,他身旁坐著的太子妃也款款舉杯,秦烈與她對視一眼,盡皆露出客套笑容,舉杯共飲,好一副兄友弟恭的天家和睦之相。

太子妃身旁,安國公主秦纓,暗含怨恨地看過來。

她本是秦家千嬌百寵的小姐,眼高於頂,便是太子妃在冀州時也要讓她三分。

可如今父王成了父皇,她雖然是公主,奈何得罪了秦烈,那些昔日與駙馬平起平坐的同僚,甚至他的下屬,這幾年靠著軍功步步高升。唯有駙馬,一次次被摒棄在出征將領之外,一點軍功也撈不到。她求父皇母後,倒是給了文官的職位,一上來便是戶部侍郎,她也曾得意過。

奈何駙馬戎馬出身,不擅文官的那些言語官司。

莫說巧舌如簧八面玲瓏,他連上峰的言外之意也聽不出來。

其間更出過好幾次紕漏,若不是她進宮哭求,少說也要降職問罪。

到如今,雖則依舊是侍郎,卻只做些邊角公務,沒有多少實權。

且駙馬並不領情,看著昔日同僚軍功赫赫,只覺自己這個官做的憋屈愁悶。

私下時不免抱怨,若不是秦纓當日暗害公主,就憑他做過秦烈的副將,又是他的妹婿,如今少說也是三品大將,手握兵權,前途不可限量,不比這個被人架空的侍郎來得痛快?!

秦纓心中亦是後悔,可她心高氣傲豈會承認。

只是昔日眼高於頂的秦家小姐,如今對太子妃幾乎亦步亦趨,妄圖借此穩固地位,到底著了痕跡。

宴席行進,很快便酒酣人熱,皇後一個眼神示意,便有貴女上來獻藝。

插花鬥茶,撫琴題詩,各有各的絕活,長相也是春花秋月,各有千秋。

皇後一邊微笑欣賞,時不時將眼光投過來,秦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稍稍又坐了一會兒,便以更衣為由起身離開。

到了外面,遇到同樣躲避出來的秦洪。

皇後今日的安排並不為他一人,秦洪也在其列。

一見到他,秦洪像是見到了救星,慫恿道:“三哥好事還沒著落,我這個做弟弟的豈能趕在前面,還是三哥先請。”

秦烈笑罵:“我膝下已有三子,你孤家寡人一個,戰場無眼,難道不怕日後無人送終?”

秦洪大咧咧道:“人都死了,還管得了那身後事?我自安眠,便是被人掘墳揚灰也與我無關。”

秦烈知道他自小便性情豁達,尤其生母去世後,更是看淡許多東西。待到他封王,位高權重,那份不羈愈發明顯,仿佛來人間仿佛只為游戲一場,其餘皆不在意。

他說這話,秦烈不愛聽:“渾話!若連你這個靖王爺也被掘墳揚灰,咱們江山定已旁落。”

秦洪依舊不以為意:“所謂江山也不過如此,咱們從劉家人手上搶來,遲早還會有人自我們手中將它奪走,從古至今莫不如是,何苦執著?”

這話十分耳熟,秦烈頓了頓,道:“這段時間,你倒是看了不少書,也學了不少東西。”

他話有深意,目光如炬看過去。

秦洪熬不住:“我錯了,三哥,這話是........她說的,我不過鸚鵡學舌罷了。”

秦烈自然知道這個“她”是誰,警告道:“你既然保下她,就給我好好看著。”

秦洪苦笑:“她如今在江南行醫,未曾踏足京城,三哥盡管放心。只是.......她走之前曾托我打聽,十七公主如今可還安好?”

秦烈面色沈郁,並不吭聲。

秦洪見此情形猜測出幾分,勸道:“三哥,你與我不同,我已決定終身不娶。你總歸是要娶妻的,王府也需要一個王妃。公主只是失憶,心性不會變,她那時不願無名無分跟著你,重來一次也不會不同!與其重蹈覆轍,不如趁早放手,既然她的消息並未洩露出去,何不放她走,免得當斷不斷,日後受其所亂?”

秦烈淡道:“你向來不善口舌,不想為了個女人,竟如此雄辯。”

秦洪急道:“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十五公主,都是為了你!這幾年你過得如何,我都看在眼裏,我原以為你找到她會殺了她,倘若你下不了手,我來替你動手!”

秦烈負手道:“我的事,不需你插手。”

“三哥!”秦洪一著急,原本不敢說的話脫口而出:“且不說她是前朝公主,她更是宋平寇的貴妃,宋家唯一血脈的母親!她這樣不忠不貞之人,根本不值得!你不放手,難道真的能拋開一切娶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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