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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內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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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內鬼 、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伏擊, 以秦烈等人慘勝告終。

賊人全數伏誅,他們這裏也死了七八個親衛,其餘更是人人帶傷。

唯獨令儀與吉安安然無恙, ——只除了她被石子擊中膝蓋那陣酥麻。

一行人不敢再往前走,在附近村落留宿, 等人接應。

幾十兩銀子便可租下半個村的房子,除了不能動的傷員, 其餘人不是收拾屋子,便是在外面布置, 以防賊人再度襲擊。

人人盡皆面色凝重,蓋因這一行本來十分隱秘,竟遭遇伏擊。

且不說何人這般大膽, 敢刺殺當朝端王, 更因為能如此掌握他們行蹤,必有內鬼。

秦小山過來,“請”令儀過去照顧受傷的秦烈。

現在這些人裏,竟是她最為清白,——若她是內鬼, 那刀決計不會往吉安的身上砍。

秦烈所住的農家小院,被十幾個親衛圍著, 不僅提防外人,更提防彼此。

令儀隨秦小山走進屋裏, 秦烈正在用左手給右臂上藥。

盡管有大夫隨行,可是外面親衛受傷那麽多,個個比他重,秦烈便讓他先去救治傷員,這點傷自己處理。

可那傷口他在左臂外側, 他看著尚且不便,遑論上藥。

令儀走過去,柔聲道,“王爺,我來為你上藥。”

秦烈擡眸看她,雖面色不善,卻依舊放下了手中藥瓶。

令儀接過藥瓶,翻過他的胳膊,露出傷口。

秦烈他們雖扮作行商,外衫裏卻穿著輕甲。

盡管如此,他手臂上依舊被刀砍出一道傷口,橫亙右臂上,幾可見骨,之前雖簡單包紮過,此時血流雖緩慢仍不止。

盡管做好心理準備,乍然看到這樣的紅傷,令儀還是不由抽了口氣。

秦烈欲抽回手,卻被她按住,輕斥:“別亂動!”

他停了動作,看著她眼睫不停顫抖,分明害怕,卻又小心翼翼為他清理傷口,之後又拿起藥瓶,掀開蓋子,均勻地往傷口上倒藥粉。

止血的藥粉,行軍時必備,效果奇佳,用時卻也劇痛。

藥粉倒入傷口時,他不可自抑地身子一顫,悶哼一聲。

她擡起眼看著他,不安地問:“疼嗎?”

秦烈瞬間恍惚,多年前她也曾這樣為他塗藥,這樣問他。

疼嗎?疼不疼?

自己當時如何回答的?連他也忘了,只記得她口中芳香蜜液,是最好的止痛藥。

如今她仍在眼前,長長的睫毛覆著含情的桃花眼,眸子擔憂看著他,溫柔依舊。

就連櫻唇也依然嫣紅,一開一合間,透著無窮誘惑。

只要他俯下身,便可大肆品頤。

他別過眼,冷笑:“公主恨不得我死在賊人刀下,好與你那侄兒遠走高飛,奈何本王只受皮外傷,未有性命之憂,該當失望才對,何必如此惺惺作態?”

他說完,未聽那人辯解,倒是小臂上一針溫熱,轉頭一看,只見她紅唇微張,眼眸低垂,羽睫濕潤,適才正是一滴淚落下。

美人鄉,英雄冢,誰能受得了被美人這樣心疼?

秦烈胸口又酸又脹,幾乎要伸出手將她擁入懷中,為她吻去眼角淚光,這念頭只一閃,他便大怒。若不是在涿州時,他曾將伺候過她的宮人叫到跟前,詳細詢問過她與宋平寇相處時的一言一行,這會兒怕不是也要受她蠱惑!

可惜他早已清楚她的所有伎倆。

可笑那宋平寇便是這樣,在她虛偽的柔情與眼淚中,任她拿捏操控。

不僅冒天下大不諱娶她為妻,更為她保下承泰帝母子,最後死在她手裏。

他冷笑:“怎麽?以為流幾滴淚,我便能饒了你們之前意圖逃跑?”

令儀意圖被他看穿,收起眼淚,認認真真為他上了藥粉,又將他的左臂仔仔細細包紮好,安靜退至一旁。

那動作,雖不說多麽熟稔,卻也稱不上生疏。

秦烈想起那宮人的話來。

“皇、皇上對我們娘娘十分愛重.......娘娘雖非皇後,皇上卻、卻特意將距離太和殿最近的宮殿賞給娘娘,終日賞賜不斷。除非皇上實在繁忙不進後宮,否則日日來娘娘宮中,便是娘娘不便侍寢,也要來與娘娘說幾句話.......娘、娘娘對皇上亦是情深義重,昔日在將軍府,先皇不回府,多晚她都等著,只要皇上過來,衣食從不假他人之手,都是娘娘親自張羅.......”

她自然也為宋平寇包紮過傷口,包紮傷口後,斷然不會如現在這般低頭不語。

她必定溫柔小意,但凡使出三分手段來,宋平寇那蠢貨如何抵得住?

定會將她摟在懷裏輕憐蜜愛,唇齒相接,耳鬢廝磨,甚至.......

思及此,秦烈猛地站起身來,滿眼戾氣,死死盯住令儀不放。

令儀如同被毒蛇盯上,心下生寒,一時間腦中唯餘逃走的念頭,可惜兩腿發軟,靠著桌子方得站穩。

“秦小山!”秦烈喝了一聲。

秦小山從門口進來,低頭恭聲道:“王爺。”——將令儀送過來,他便退了出去。

“內鬼可查到了?”

秦小山道:“啟稟王爺,內鬼在樹上留記號時,被我們當場抓獲。他傳遞過多少消息,與他聯系之人,和所得的銀兩,都已供認不諱。只是.......是否還有其他內鬼,他也不知曉。”

“把他帶過來!”秦烈命令完,看向令儀:“剛好公主在,也可觀瞻觀瞻,背叛本王的下場。”

內鬼被送來之前,令儀疑惑地問秦小山:“既是你們王爺的親衛,怎麽會出內鬼?”

秦烈行軍打仗這麽些年,一手選拔的親衛怎會如此不堪?

秦小山恭聲回答:“各家親衛原本都要花十來年時間培養選拔,之前王爺的親衛許多都是同他一起長大。只是後來.......”他頓了頓,有些話本不該說,可他實在想讓這位公主知道,橫下心道:“後來公主住在黃州,皇後——當時的王妃娘娘想要公主性命,派出的都是秦家精銳死士,王爺派了親衛過去保護公主,已有不少損失。再後來,王爺去涿州被人千裏截殺,九死一生,親衛幾乎傷亡殆盡。現今這些親衛都是這幾年才提拔上來,又要武功高強,又要忠心耿耿,並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尤其王爺此刻本該隨大軍回京,為了掩人耳目,還有多半親衛留在軍中,這才被人鉆了空子。”

他說這些時,一直留心令儀神色,見她從始至終絲毫沒有動容,心中暗惱她冷心冷肺,再度開口:“王爺他......”

餘光看到秦烈從外面回來,忙把剩下的話咽下,與令儀一同到了院裏。

內鬼被人綁至院中,見到秦烈忙不疊地磕頭求饒,口口聲聲稱他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被人蠱惑。

任他如何涕淚橫流,秦烈只微微嘆息:“本王自問待你不薄。”

那內鬼跪著往他腳邊蹭,“王爺!小人只是一時昏了頭,我家中老母生了重病,小人走投無路,這才被有心之人誘惑!可小人不識字,除了在這一行路上留下記號,其他再沒做過對不起王爺的事!求求你看在小的跟了你這麽多年的份上,饒小人一命!”

押送他過來的親衛怒道:“王爺給的餉銀足夠豐厚,分明是你爛賭,中了別人圈套。害了這麽多一起同生共死過的兄弟,到現在竟還想推到自己老母身上,真是死不足惜!”

秦烈擡手制止他的話,對那內鬼溫和道:“不想你還是個孝子,本王必不辜負你這份孝心。——我會將你頭顱帶回去,與你一家團聚,放心,無論是你父母,還是妻兒,一個也不會落下。”

內鬼楞了下,待明白過來,臉上立時沒了血色,“王爺!王爺!事情都是我一人所為,與我家人無關啊王爺!他們對我所作所為,一概不知啊王爺!求您了!求您饒了他們吧,小人自己抵命,饒了他們吧王爺!”

他重重地磕頭,磕得頭破血流,聲音淒厲喊到嘶啞。

許多親衛都露出不忍之色,秦烈卻始終不為所動,反倒對令儀微微一笑,“公主看好了。”

令儀還未明白他這話的意思,他已手起刀落砍斷那內鬼頭顱。

鮮血自斷掉的脖頸處噴湧而出,熱氣撲面而來,濺濕了她的衣衫。

令儀從未見過這種場面,明明這般驚駭,人卻像是定住了一般呆在那裏,不錯眼地朝那屍首看,臉色越來越白。

本來在她身側的秦烈忽然轉身,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擋住她的視線。

她抓著他手臂,俯身幹嘔,卻看到那頭顱骨碌碌在地上滾了幾圈後,正好停在她腳邊。

令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天色已晚,窗外黑漆漆一片。

村舍裏,木桌上,油燈晦暗不明。

一人坐在桌邊,沈沈隱在黑暗中,見她醒來起身走過來,正是秦烈。

他一伸手,她仿佛聞到了那新鮮的血腥氣,下意識地往後躲。

秦烈停下動作,慢慢站起身,因著背光,臉上神色難以分辨。

經過之前那一幕,令儀心中生怯,避著他自床尾處下來,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換了衣服,已經不是之前那套沾了血的衣衫。

她退到床邊幾步外,看了下緊閉的門,最後認命地轉身,低頭做出一副柔順的姿態。

這就對了,秦烈心想,她就應該怕他。

怕他才會乖巧,怕他才會聽話。

若不是之前太過寵溺她,她也不至於犯下那般不可饒恕的大錯。

原來她不是一直無動於衷,隔岸觀火,原來她還會怕,那他便不再拿她毫無辦法。

他就該把那血淋淋的頭顱挑到她面前,讓她好好看看,背叛他的人該有什麽樣的下場!

可又為什麽,在那時本能地擋住她的視線?

更不該在此時此刻,看到她驚惶的眼和煞白的臉,心中非但不覺痛快,竟覺酸脹與後悔?

兩個人站在昏暗的村舍中,屋子這樣小,兩人離得並不遠,可沈默像銀河一般橫亙其中。

咫尺之遙,卻觸不可及。

其實他們兩個原本便不是多話之人,之前獨處時說幾句,都是秦烈故意逗她。

他少年老成,敏於行而慎於言,從不愛與人打口舌官司。

只偏偏愛逗她,看她強撐著公主的儀態,被他三言兩語說的面紅耳赤,羞窘難言。

偶爾說惱了,她也只嗔怒地瞪他一眼,毫無氣勢可言。

像是花貍終於狠下心撓主人一把,奈何爪子上只有厚厚的肉墊,撩的人酥酥軟軟。

如今,她只剩下熟練地眼紅落淚,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為他紅過臉了。

不只是這次重逢,是他奪走她孩子之時,不,還要更早,從他不肯救她太子哥哥開始,她對他,便已冷了心腸。

是了,她就是這樣一副冷血心腸。

這般嬌小的身軀,竟藏著這樣大的氣性。

難不成他就沒自己的氣性?!

秦烈憤恨地想,便是在民間女子,私逃再嫁也難逃浸豬籠的懲罰,何況是他這樣的身份地位?!

前朝皇帝指婚給他的永嘉公主,轉眼成了宋平寇的夫人。

還那般昭告天下,誰人不在看他笑話?!

他這般戰功赫赫,敵手無不膽寒,只有她是唯一汙點。

哪次兩軍叫陣時,不被對方拿來取笑奚落?

更不提民間百姓的諸多流言編排,根本不堪入耳!

她犯下如此大錯,重逢以來,仍舊不思悔過,可見天性如此,難以更改。

可他難道今時今日才知道她是怎樣的心性?

不,他一早便有所察覺,卻自大地以為她一直在自己手掌之中,未曾放在心上罷了。

此時此刻,她就在自己眼前,天下盡歸他們秦家所有。

她便是再逃,也沒有地方可去,沒有人可依靠,只能活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為何握手時松開,掌心空空如也?連胸口也像破了大洞,唯餘風聲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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