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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對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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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對峙 。

血書一事, 牽連甚廣,其中甚至還有一位宋老將軍的義子。

卻不包括太後的親弟謝玉,謝玉比太後早一步看穿大翰回天無力, 曾數次規勸,是以太後不止不敢串聯他, 甚至還防著他發現自己所行之事。

三日後,承泰帝以病重為由, 禪位與宋老將軍。

宋平寇得了太子之位,太子妃之位卻歸屬一位貴妾。

能做宋平寇貴妾的, 亦是涿州頗有名望的家族貴女,算不得辱沒。

宋平寇怕令儀不高興,對她解釋道:“你是前朝貴女, 這邊小皇帝剛禪位與爹, 便立你為太子妃,恐有還做著前朝舊夢的老臣以此興風作浪。不過你放心,日後我登大統,必會給你皇貴妃之位,皇後只是擺設, 後宮任你做主!”

令儀體貼地笑道:“有夫君這句話便已足夠,那些虛名我要來何用?我只想好好養胎, 生下孩子後咱們一家好好在一起,其餘那些並不會讓我憂心。”

宋老將軍登基以來, 宋平寇的後院便蠢蠢欲動。

偏偏身為夫人又最得寵愛的她,如此善解人意,宋平寇對她愈發愛重。

有宋平寇在,承泰帝不僅保住了性命,還被封為逍遙侯。

逍遙侯與其母謝氏搬去侯府那日, 令儀過來看他們。

謝氏對她破口大罵,罵她貪圖富貴忘恩負義,罵她二嫁反賊水性楊花令人不齒,毫無一分公主的氣節!難為她這樣好的出身,還能罵的那般惡毒。

令儀不以為忤,微微一笑:“嫂嫂如此有氣節,為何還要靠我腹中宋家骨肉保住性命?如今這侯府的榮華富貴也因我而來,嫂嫂定然不齒享受。聽聞郊外有一庵堂,專為犯錯的貴女冢婦所設,不僅生活清苦還不得見外人,不如將嫂嫂送去那裏,免得住在這裏折了你的氣節?”

謝氏氣的滿臉漲紅:“你.......你這樣對我,死後有何面目去見太子!”

令儀沈下臉,“若非你愚蠢透頂,太子哥哥的血脈又怎會差點命喪黃泉?你記著,留你一命已是我看在你是逍遙侯生母的面子上。倘若你不能安分守己,依舊做著黃粱美夢,不必他人動手,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謝氏不免對前來探望的謝玉抱怨令儀的絕情,抱怨中又有許多惡毒謾罵詛咒。

謝玉聽得頭疼,亦明白自己改不了姐姐的執拗。

短短幾年,他幾乎忘了姐姐曾經是一個多麽溫柔和善之人。

“姐姐......”他輕嘆,“你在閨中時,有祖父護著,出嫁後,有先太子護著,哪怕到了這裏,還有我護著,後來又來了令儀,她小了你十歲,卻仍是護著你......所以你才這般有恃無恐。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你固執留在曾經迷夢之中。你咒罵令儀時,可曾想過她為何千裏迢迢冒死前來?那麽多的公主皇子,如今只有她還將你們母子二人放在心上。先太子的情分只那麽多,用完便盡,她如今即將有自己的孩子,更要為自己的孩子打算。”頓了頓,他無情道:“正如我,也要為自己的孩子籌謀,無人會再不顧一切地護著你。為了逍遙侯,也為了你自己,以後好自為之!”

他曾經一心輔佐姐姐的孩子登上皇位,如今宋小姐為他生下一子,十六公主又有了身孕,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早已是自己的妻兒,不再是自己的姐姐外甥。

他已經不能,亦不願與姐姐這艘破船一起陪葬。

從逍遙侯府出來之時,墻內伸出一根花枝,雲霞蒸蔚的燦爛。

望著那一團一簇的花朵,謝玉忽然想起昔年宮中,他教十七公主畫畫時,忍不住偷的那個吻。

那時的禦花園亦是這樣花團錦簇。

那時,他以為姐姐會是皇後,自己前程比花團更明燦。

一如那時,他以為餘生會是令儀陪在自己身旁。

到如今這刻,方更深刻明白何為世事難測,命運無常。



新帝登基第一個年關,又恰逢新帝六十大壽,宮中好一番慶祝。

令儀無資格出席,正好清靜,在東宮為未出世的孩子縫制小衣衫。

宋平寇忽然一身酒氣過來,令儀不免詫異:“怎麽宴席散的這麽早?”

宋平寇道:“父皇喝多了酒,身子不適,早些去歇息了。我在那裏,除了聽下面人一堆阿諛奉承,也沒什麽意思,心裏想著你,便回來了。”

令儀心中一凜,宋老將軍身上許多受傷後落下的沈屙,是以這些年軍中掌權的實質是宋平寇以及他幾個義子,如今甫登基第一年除歲,竟連一場宴席也撐不上嗎?

她笑著提議,“太子何不在宮中侍奉皇上?”

宋平寇不甚在意,“父皇老毛病了,歇兩日便好。”

見令儀還在沈吟,他笑攬著她:“怪你一直提父皇,害我忘了本要告訴你的事。”他臉上露出一抹得色,邀功道:“方才宴席上,我特意向父皇求了個恩典,封你為太子嬪。以後便是到了宮中,你也是半個主子,看誰還敢給你臉色看!”

令儀這才知道前些日子她在宮中受到冷遇之事,不僅被他知曉,還被他記在心中,借著這機會為她求了位份。

倘若賢良,她此時該勸他,自己畢竟是前朝公主,還是該避些嫌。

可她卻捧起他的臉,臉上滿是感動之色,目中皆是傾慕之情,墊腳輕輕親了親他的唇角,“太子如此待妾身,妾身當真歡喜!”

宋平寇反手將她摟住,不許她離開,加深這個吻。

待到他的手鉆到她衣衫下時,令儀氣喘籲籲將他推開,“太子,不行.......”

宋平寇懊惱地收回手,只嫌孩子出來的太慢,懷胎十月,為何不是懷胎十日?

令儀勸道:“今日除夕,按矩您該去太子妃宮中。”

宋平寇惱道:“若說她以前尚有幾分靈動嬌俏,如今做了太子妃,整日裏架子擺的比我還足,與她父兄在朝堂上的模樣一般無二,真是讓人倒足了胃口。今日便是什麽都做不了,我也偏在你這裏住下,我是太子,規矩由我來定,我倒要看看夜裏睡哪張床,是否還有人來說三道四?!”

涿州不僅不同冀州苦寒,亦不比京城四季鮮明。

便是年關,這裏的人們也只著輕衫。

令儀瞄一眼他氣勢洶洶的“蓄勢待發”,“妾身實在不方便,不若您去其他姐妹宮中?”

宋平寇不悅,“這般推我去其他人那裏,難不成你昔日說的那些蜜語甜言,都是騙我?”

令儀無奈輕嘆,幽怨橫生:“妾身也希望自己是在騙您,如此便不會心酸難過.......只是您是太子,不是妾身一人的夫君,需得多子多福朝中才會更加安定。若只妾身一個前朝公主懷有身孕,那些臣子又要多想,指不定還要參妾身一本媚惑儲君。”

此言勾起宋平寇朝堂上一些十分不美好的記憶,“也就那些文臣,日日吵得人頭疼!無事也要興風作浪,仿佛一日不參人便顯不出他們的能耐來!”

雖則如此抱怨,他縱然不情願還是去了太子妃處。

將宋平寇送出宮門,令儀松了口氣。

她是真的希望東宮懷孕的人多一些,免得自己太過矚目。

那個位子將來可能是任何人的,卻絕不可能由她的孩子繼承。

最好太子妃盡快生下嫡子定乾坤,免得宮中起波瀾,將她與孩子卷入其中。

宋平寇去了太子妃處,令儀還以為很多人今夜會和自已一樣睡個好覺。

卻不想到下半夜,加急軍情送至宮中,連好不容易睡著的新帝亦被驚醒。

憲朝端王秦烈率軍十萬,意欲渡江南下,戰事已迫在眉睫。

新帝派三名義子前去應戰,冀州軍不善水戰,宋家軍水戰卻獨步天下,又有長江天險屏障,秦烈屢戰屢勝的神話在此終結,兩軍成對峙之局。

“冀州秦烈,不過如此,看來之前世人所傳不過誇大其詞,只恨我不能親赴戰場,不然此時早已取其項上人頭!”

宋平寇註視著令儀,如是說道。

令儀面色不變,為他斟了杯酒,“秦烈不過偽朝的端王,您貴為太子,身份貴重,怎值當您親自涉險?”

宋平寇與秦烈年紀相仿,又同是鎮邊大將之子,難免心存比較之意。

之前十幾年,宋平寇何曾將他放在眼裏,甚至根本不記得他名字。

直到冀州軍少主戰死,最為緊迫之時,秦烈橫空出世,少年將軍背負血債,一肩挑起冀州軍,之後屢戰屢勝,在冀州素有戰神之稱。

悲情又傳奇,不僅民間傳頌甚廣,連宋老將軍也不禁感嘆,秦石巖死了一個好兒子,又冒出來一個更出色的,何其幸運!

宋平寇何等倨傲,心中自然不服氣。

這話他自然不會對外人說,免得顯得他小肚雞腸,可在令儀面前,他豈能忍得住?

——他很想知道,做為秦烈之前的妻子,令儀心中作如何想。

聽了令儀的回答,他十分滿意,——區區秦烈,便在偽朝,也被兄長壓著,不過是為他人作衣裳的手中刀,如何值當他親自涉險?!

他胸中郁氣盡出,朗聲大笑後對令儀許下承諾:“待收覆京城,我定會將那個孩子帶回來,讓你養在宮外,不再受母子分離之苦。”

令儀不由動容,起身行禮:“多謝太子!”

宋平寇忙扶起她,“小心傷了孩子。”

令儀按著宋平寇的手緩緩起身,對他粲然一笑。

在宋平寇這裏,她扮作信心滿滿的模樣,私下卻找謝玉前來議事。

“貿然過江被迎頭痛擊——秦烈其實這等莽撞之人?”令儀擔憂道:“只恐其仍有後手,需得愈發小心謹慎。”

“臣也是如是想,朝中如今一片恭維吹捧之聲,仿佛即日便可渡江拿下京城。我又插手不了軍務,實在有心無力。”謝玉亦是無奈,宋家人本就對他又用又防,這兩年雖政務上寬松許多,軍務依舊不容他置喙。

便是政務,令儀亦不放心,“冀州對其他州郡,皆一視同仁。廣納流民,墾土開荒,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對冀州十分擁護,長久對峙,無論人心或是糧草,憲朝皆無後顧之憂。而咱們這邊,皇上的幾個義子終日只知爭權奪利,圈占地盤。天下之爭,民心為向,如此何以與憲朝爭鋒?”

謝玉道:“現下正當用人之際,不得不為之,日後定會收權與朝。”

“日後......”令儀嘆道:“若太子哥哥當年未身隕昱嶺關,哪怕給你們三五年的時間,天下早已安定,何來今日二朝隔江而治?我只怕這次也沒有那麽多的時間。”

提起身系自己與祖父兩人心血的先太子,謝玉喉中如梗著一口血,緩了緩方道:“天下兵馬,涿州獨占三成。便是再不濟,退守涿州,亦能撐上數年。太子嬪身懷有孕,切不可過於憂慮。”

令儀亦知道,自己再擔心亦是無用,倘若與秦烈無關,她的話或許宋平寇還能聽進一二,可如今她卻是一個字也不能多說,否則便會引火燒身。

滿心憂慮,唯有無奈,她道:“確是如此,萬事還需丞相籌謀布置。還有十六姐姐,她不耐這裏濕熱,又身懷有孕,身上疹子不能用藥,還勞姐夫多費心照顧。”

謝玉俯身應是。

令儀雖努力讓自己放寬心,壞消息卻一個接一個傳來。

皇上為拉攏義子,根本不加約束,誰打下地盤不僅大加封賞更可任意搜刮。

之前因著這賞令,確實激勵他們開疆擴土,打下一個個州郡。

可如今,面對被打的七零八落,只能龜縮江邊的秦烈,更兼看到他所謂十萬大軍實則人數只有過半,便有義子立功心切,帶著三萬人趁夜渡江偷襲,被秦烈甕中捉鱉,無一人回來。

這三萬大軍,並非全部身死,降者眾多。

沒幾日,那些降兵便開始帶著憲朝將領操練水戰,從將到兵一個不拉。

斥候來稟,抓了一批降兵,秦烈大軍方才露出真容,足足有二十萬眾。

不難想象,待他們操練完,便是舉兵渡江之日。

新帝本就身體不郁,聞聽此訊,尤其是頗為看重的義子不僅成了降將,還幫著秦烈操練兵馬,氣得當場吐出一口鮮血昏厥過去。

令儀並不稀奇,他對那些義子唯許之以利,豈能指望人家在生死關頭仍不變節?

宋平寇卻大怒,提刀到這位義兄家中,將其家人盡數斬殺,連老人稚童也不放過。

令儀愈發絕望,宋平寇此人,順水順風時頗有名將風度,一旦遭遇困境便失了理智,此洩憤之舉不僅寒盡那些武將之心,如此以來,哪怕那位義子之前不過虛以為蛇,如今怕也會傾囊相授。

新帝聞聽此信,病體愈重,已無法上朝主政,無奈倉促之下,傳位於宋平寇。

宋平寇登基後,冊封太子妃為皇後,太子嬪為賢妃。

四月,令儀生下皇長子。七月,方由賢妃晉位貴妃。

冊封那日,宋平寇來到令儀宮中,猶自生氣,“當初登基時,便想封你為皇貴妃,朝中大臣一致反對。如今你生了皇長子,朕再提此事,他們竟還有許多說法!朕這個皇帝,不如讓給他們來做!”

令儀溫柔笑道:“臣妾早就說過,並不在意那些虛名,皇上心中有我,又有麟兒守在身旁已經足夠。”

宋平寇這個皇帝做的疲憊不堪,還不如昔日做將軍時恣意痛快,外面大軍壓境,朝堂紛擾不堪,後宮亦是勾心鬥角。他嘆道:“只有來你宮中,朕方得片刻清靜。”

他留在令儀宮中用膳,喝醉了酒,令儀命人將他安置床上,自己則以沾濕的巾帕為他潔面,他忽地拉住她的手,“倘若北軍渡江,你待如何?”

令儀柔聲道:“令儀已將此生托付夫君,自然生死相隨。”

說完,她又笑了笑,“臣妾說的胡話,皇上雄才偉略,天命所歸,自然是咱們大軍渡江北上,一統天下!”

宋平寇沒說話,閉目睡去。

令儀的心卻一路下沈,莫非局勢竟已壞到此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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