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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聽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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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聽話 。

定北王稱帝的消息過了小半月才傳到黃州, 相對於誰做皇帝,百姓們更關心明日下不下雨。

可一說這位定北王是秦將軍的父親,大家臉上多了份欣喜。

現下日子安定, 人人有奔頭,萬一換了皇帝, 不知道又要怎麽折騰。

將軍的父親做皇帝,總比其他人做要好, 兒子是好人,當爹的自然不會差。

老百姓的邏輯就是這麽樸實無華。

這樣的大事, 大家說了幾句便罷,又開始嚼身邊人的話頭。

一切早在意料中,令儀也只沈默半日, 便拋諸腦後。

只是日子還是有不少細微變化, 比如她日常進城坐的牛車,換了新把式。

收手帕荷包的那家店,多了幾個新夥計。

院子隔壁的隔壁,落戶了一家三口,一父帶四子, 這在被稱為“寡婦村”的河這邊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令儀不知道,這些與她有關, 日子一如往常地過。

只是比起以前,現在多了個嗜好, ——看書。

秦烈留下不少的書,那些兵書史冊,艱澀難懂。

與她而言,卻像是看到一個新世界,哪怕很多時候她並不十分明白, 卻也愛不釋手,夜裏經常看至眼睛酸澀方肯睡下。

秦烈趁夜過來時,她正歪在床上點燈夜讀。

他盯著她,火光在他眼中跳動,像是有什麽壓抑的東西不願再蟄伏。

她坐起身,詫異地問:“將.......王爺怎麽來了?”

定北王甫稱帝,他該當在冀州多呆一段時間才是。

他不說話,直接俯身下來,以唇堵住她的嘴。

她床上有不少書,被他隨手撥開,動手解兩人的衣衫。

只這番動作,床便晃起來,吱呀作響。

他略微起身,不悅地看向她無辜的臉,“怎地這樣不聽話?”

令儀倒不是真的與他作對,一開始是不願,後來卻是真忘了。

他笑了笑:“不妨事。”手上繼續動作。

床吱吱呀呀,令儀推他,“不、不行,明日換了再、再做。”

他簡單了當地拒絕,“等不及。”

令儀氣得要哭,指甲在他脖頸抓出一道血痕,“真的不行!”

他啞聲問她:“去哪?桌子上?”

令儀不顧羞澀地點點頭,可最後他抱著她在屋裏走了個遍,卻始終沒去“桌子上”。

最後兩個人汗津津倒在床上,地上一灘灘水跡。

他隨後拿起床上的書,裏面放了樹葉做的書簽,是她剛看的那一頁,某朝面對外族入侵,不戰而降,皇帝為奴,公主牽羊。多少公主無聲無息死去,卻也有人在史書上留下痕跡。

一位公主忍辱負重,為外族王爺生下孩子,待他們不再戒備後試圖行刺。

行刺失敗,她與兩個孩子都被處死,史冊上寥寥二十餘字記錄了她的一生。

眼神微微凝滯,秦烈想起皇後評價令儀的話,“早不該茍且偷生”,其實她曾經尋死過,在與煥兒分開時。以試圖激怒他的方式,讓他了結了自己。

幸好她不是那樣剛烈的性子,否則,若是她死了.......

他怔在那出神,令儀以為他怪自己不經允許動他的書惹了他生氣,忐忑地解釋:“這些書放在這裏,我只是無事隨手拿來看看.......”

秦烈道:“喜歡看便看,只是這些大都是我讀過的舊書,下次給你帶些新的來。”

“不必。”令儀道:“我並不能十分看懂,有你的註解,才會好一些。”

秦烈笑了笑,撥開她額邊汗濕的頭發,忽然道:“有我在,必不會讓你淪落至那般地步。縱然沒了公主的身份,我也保你一生平安富貴。”

見她不吭聲,他語氣不善地問:“不信我?”

令儀笑了下,方慢慢道:“自古紅顏未老恩先斷,以色侍人能得幾日好?”

只有一時偷生,何來一生平安?

秦烈覺得不對,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似乎無可反駁,最後只問她:“恨我嗎?”

令儀輕輕搖頭。

是不恨?不敢恨?還是不能恨?

秦烈追問:“若沒有煥兒,恨不恨我?”

令儀猛地擡眼看他,他目光灼灼似要看到她內心深處,她忙低頭躲避。

此情此景,何須再問?

秦烈想要大笑兩聲,又想把她罵到淚水漣漣,他處事極有決斷,此時竟胸悶難言,不知如何發洩。

最後只一把將她揉進懷中,齒縫擠出四個字。

“恨也無用!”

翌日,秦烈未著急換床,而是自己敲敲打打,把四個床腿又固定了下。

加固完床腿,又興致勃勃地教她看書。

他最喜歡的還是兵書,可令儀便是聽懂也覺得無趣,只能講史書。

講的都是令儀之前看不懂的地方,他實在不是會講故事的人,並不生動形象,只是常常有自己見解,往往一針見血讓令儀耳目一新。

除了她不懂的地方,他有時也會自由發揮,隨口講一些典故。

恰如此時,他坐在案前,令儀坐在一側矮凳上,柔順伏於他膝上,聽他講戰國策。

秦烈一本正經地講宣太後謂尚子曰:“妾事先王也,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疲也,盡置其身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

待令儀明白過來,雙頰緋紅,他朗聲大笑,將人提起抱坐腿上,低聲問她:“你可也覺得‘少有利焉’?”

原本只是調笑,可抱著揉著立時興起,秦烈手伸到她衣下作怪。

令儀不願,“光天化日.......”

他理直氣壯地打斷她:“不然為何古人會造出‘白日宣淫’這四個字?”

他呼吸粗重,動作急切,可看她實在不願,還是停了手。

令儀整理著衣衫,不由懷疑地看了他幾眼,秦烈挑眉:“怎麽?放過你還不願?”

令儀只是沒想到他會如此,畢竟他來也只是為了這事。

秦烈顯然看出她的心思,“我來時,自然想著這些,可我過來,卻不只為了這些。”

他說完,等著反應。

過了好半晌,她全然沒動靜,逼得他不得不開口:“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令儀想了想,搖搖頭。

秦烈頓了一下,道:“別的不說,公主府那些人,你曾經為了護著他們忤逆我,更差點落到白蓮教手中,我還以為你心中念著她們。真多天來,你從未提起過她們,怎麽,他們現下過的如何就不值得你一問?”

令儀輕聲道:“我如今並不能為她們再做什麽,問了又有何用?”

秦烈忽然生起氣來,“你不開口怎知沒用?”

令儀向他開過兩次口,第一次想求他出兵救太子,第二次想讓他將煥兒抱回他身邊。

兩次結果皆不如意,只讓她處境一次比一次艱難。

她再次認真想了想,還是搖頭,“我不想問。”

他定定看了她片刻,自嘲一笑,罵她:“沒想到是這麽個狠心的小東西。”

他似乎嘆了口氣,之後再不提這些,又隨口講起春秋中的典故來。

這夜兩人正在安睡,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秦烈幾乎第一時間清醒起身。

令儀睜開眼見到他狠厲嗜血的目光,嚇得打了一個寒顫。

秦烈此時已經知道並非敵襲,放松下來,將她抱在懷中安撫。

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大,兩人相擁著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吵架的那家是周嫂隔墻鄰居馬桂花,她家是最早招人入贅的,贅婿不僅樣貌端正,還有一張巧嘴會哄人,一個多月便哄的馬桂花答應將他妹妹接過來一起住。

今日爭吵也是為了這個妹妹,——這哪是什麽妹妹,根本就是他之前的媳婦,為了入贅才謊稱是妹妹。夫妻與兄妹之間親昵豈能相同?村裏風言風語,馬桂花也早就起了疑心,找了周嫂等人,今日夜裏果然捉奸在床!

這一頓喧鬧,就是周嫂等人打那贅婿與“妹妹”鬧出的動靜。

本想打罵一頓將那“妹妹”趕出去便了事,畢竟馬桂花可沒想過休夫。

不想這贅婿不僅護著“妹妹”,將反手推了馬桂花。

激得遺孀們義憤填膺,圍著他大罵他是良心被狗吃了的負心漢白眼狼!

那贅婿坦然道:“我入贅就是為了小環,我豈能讓她日日看著我與其他女子在一處傷心?我本就想帶她離開,今日發現了正好,桂花,是我對不起你,欠你的銀子日後我定加倍還你。”

馬桂花哭著道:“你欠我的難道是銀子還的了的?!這麽長日子來,你說你是落難的世家公子,我一邊操持家裏,一邊種地幹活,把你們兩人伺候的舒舒服服。你現在跟我說都是假的,沒一點真心,那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又算什麽?”

她哭的傷心欲絕,周嫂等人無不動容,贅婿卻郎心如鐵:“我心裏已經有了小環,再裝不下其他人,你還年輕,人也良善,把我忘了吧,欠你的銀子我一定會還你。欠你的情......若有來生,我再娶你。”

“啊呸!你祖奶奶個腿!”周嫂一腳把他踢倒在地,“你個騙子裝什麽情深!這輩子遇到你已經夠晦氣了,還想要來生,你個下十八層地獄的爛貨還想投胎做人?!我告訴你,做夢!在河那邊,你們倆人也有十畝地,怎麽就活不了?!你娶小環就是圖她的地好,圖她有房子,圖她能幹,圖她手裏有錢!現在日子好過了,你覺得自己又行了,又嫌棄她是寡婦了,還在這給我唱什麽大戲?心裏容不下別人,在床上對著桂花妹子怎麽能硬?那看來這雞兒和你不是一條心,不如早早切了了事,免得又在外面惹禍!”

分明不相幹,甚至無人知道他在這裏,可聽在秦烈耳裏,總覺得周嫂在指桑罵槐。

一開始或是自己疑心,可懷裏人分明在偷笑,他臉色陰沈下來,問她:“笑什麽?”

令儀看著他臉色,猜測個大概,繃住臉違心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實在怪不得他。”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秦烈慢慢重覆了一遍,臉色更加難看。

他翻身上來,惡狠狠地問:“你說的是哪個故人?”

攜帶著怒氣,他動作又狠又重,床再度開始吱呀吱呀響,還好外面正熱鬧,可到最後室內平靜下來時,外面早已沒了聲音。

令儀又困又累,已來不及想是否有人聽到。

他忽然道:“這次回去,我便要領兵攻打京城。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半年方能回來。”

七皇子到底是先帝血脈,又有郭相輔佐,京城中根基甚深。

先太子死後,又經歷過耿慶暴政,天下大亂,朝中、地方不少人心思定,無奈依附與七皇子只求片刻安寧。再加上郭相搬空國庫,一直招兵買馬,京城如今糧草充足,城墻堅固,十萬兵馬在手,更有柳雲飛等名將守城,實在是塊難啃的骨頭。

令儀睜開眼,目光掠過他看到了那座巍峨皇城,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想回去嗎?”他問。

“能回去嗎?”她問。

他輕笑:“只要聽話,我便帶你回去。”

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他聲音溫和:“待你父兄皆死,父親入主京城,我們兩家恩怨一筆勾銷。有我在,天下沒有你不能去的地方,永嘉公主.......”他喚她的封號,“除了名分和孩子,我什麽都能給你。”

她不做聲,顯然不為所動。

秦烈嘆氣,又退一步,“你是前朝公主,不能教導我的孩子,見面卻無妨。只要你聽話,我可時常讓你見煥兒。”

他左一句右一句總離不開“只要”二字,她問:“怎樣才算聽話?”

他撥開她耳邊長發。

“我不在時,等著我,盼著我。”

“我過來時,陪著我,粘著我。”

“這便是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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