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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神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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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神醫 、

一句話將令儀所有的希望破滅, 她揪著他的衣袖,聲音顫抖:“你一早便計劃好,從來沒想過讓他待在我身邊, 是不是?”

秦烈漠然道:“他若是女孩,你養著也就算了。偏偏是男孩, 我豈能讓你的孩子將來有機會與慧娘的孩子爭長短?”

令儀哭求:“你送他去哪裏?我可以陪著他,吃糠咽菜, 耕地勞作都可以,我會帶他走的遠遠的, 一生安於鄉野,絕不會妨礙你們的孩子!我只求你,把他還給我!”

秦烈完全不為所動, 只道:“好好養身子, 待過了這幾日,我帶你回公主府。”

這話說的雲淡風輕,他剛剛將孩子從她身邊奪走,竟然還想著再收她為禁臠。

她恨極,一擡手打過去, 秦烈未有提防,一巴掌正正打在他臉上。

令儀已顧不得害怕, 厲聲質問:“既然你覺得我不配養你的孩子?為何又要我懷上他?!我知道你因為慧娘恨我們劉家人入骨,可在我們兩人之間, 對不起她的人從來只有你一人,我自始至終又做錯了什麽?!”

房裏兩位丫鬟齊齊跪伏於地,根本不敢擡頭,生怕被這位公主連累。

“閉嘴!”秦烈臉色陰沈,“你沒有資格提慧娘!”

他對慧娘有多愧疚, 對令儀便有多惱恨,譏誚道:“那個孩子,不過我酒後亂性罷了。劉令儀,若你那時乖乖喝下墮胎藥,而不是在床上使盡渾身解數好讓我留下他,又豈有今日骨肉分離之苦?”

令儀氣得渾身發抖,“秦烈,縱然身為公主婚嫁從來身不由己,可若能重來一遍,我便是一頭撞死在宮柱上,也不要嫁你!”

她終於說了句真心話,秦烈笑笑,口中話語如利劍,專挑她最軟弱之處挑刺,“何須撞柱?只要像十五公主一樣與人茍合,便不必嫁人,怎麽?公主是不是後悔了,你與謝玉多少次花前月下互訴衷腸,偏偏只差那臨門一腳,否則何用眼睜睜看著他成了你的姐夫,自己不得不委身於我?”

說到此處,他目光陡然轉冷,將人拉到自己面前,“你在我身上用的功夫,可曾在他身上用過?他是否也為你神魂顛倒,任你揉圓搓扁?上次他是給了你什麽承諾,才讓你拋下這裏的一切只為投向他懷抱?可是與你姐姐娥皇女英,兩女侍一夫?”

“何須娥皇女英?便是做小我也願意!”令儀絕望到極處,反而生出無邊勇氣。

她鄙夷地看著他,“我何須在他身上用什麽招數?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將軍曾和你發妻鶼鰈情深,當知道其中滋味,你們當初如何,我與謝玉哥哥也是如何!是我太貪心,你喜歡的那些我都是為他學的,喜歡一個人自然想要他歡喜開懷,什麽都願意做,可惜他是君子恪守禮教,不想卻便宜了你!你可知道,在你身邊每一時一刻都讓我惡心,每次在床上我只能靠把你想成他才能勉強撐下去!”

“你該死!”秦烈怒到極點,雙目赤紅,幾欲將她一掌劈死。

她仰起脖頸,不懼不畏地看著他,目光雪亮。

他卻緩緩放下手來,“劉令儀,你想找死,我偏偏不讓你如願!”

“柳雲飛隨七皇子叛逃出京,留下十三公主任人宰割;耿慶與太子嬪打得火熱,十四公主夜夜獨守空房;還有你的謝玉哥哥,公主出嫁名單便是由他所定,你猜是誰一心求娶十六公主,又是誰將你送到我身邊?可惜他機關算盡,卻未想到太子死於邙山,不僅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與崔家反目成仇。”

他輕柔的笑意裹著劇毒,“劉令儀,你合該只落在我的手上。”

惡意伸手撫上她的小腹,他貼著她耳朵問:“你猜這裏,以後能孕育多少我的孩子?”

恐懼席卷全身,這般熱的房間,令儀卻如赤身裸體浸在冰水中,忍著牙關打顫的沖動,再次激他:“其桐其椅,其實離離。豈弟君子,莫不令儀。”

“秦烈,以後莫要再喚我名字。”

“我的名字是謝玉哥哥所取,你不配!”

他再撐不住虛偽笑意,徹底變了臉色,目光沈沈盯著她,呼吸粗重,額角泛起青筋。

令儀心下痛快,閉目引頸待死。

等了半晌,最終他還是沒下手,將她甩回床上,轉身摔門離開。

令儀趴在床上,半哭半笑,哭自己前路斷絕親緣盡喪,笑自己自視甚高不自量力。如今一切,當真是咎由自取,早知今日,當初不如喝下那碗藥湯,此時便不必受這錐心苦楚。

又想起秦烈那威脅的話,這樣的苦楚若再來幾次,還不如現在一了百了。

枕頭下放著當初他送她的短刀,之前她逃出公主府被他收了回去,那日生產時,又在枕邊見到,聽聞是秦小湖送來的,之後便收在枕下。

她握著刀柄許久,適才一心求死的勇氣早已消散,此時竟懦弱地想要活著。



秦洪在衡州每日忙的腳不沾地。

七皇子等人撤離的時候,竟在城中水井投了毒。

冀州軍尚有戒備,並未中招,城中百姓卻是哀鴻遍野。喝了井水後,腹中疼痛,上吐下瀉,成年男子尚能撐上七八日,老人孩童身子弱些,最多撐個四五日便一命嗚呼。

莫說城中已有不少人喝過井水,便是沒喝過,若不解毒,這州府也無法久留,打下來又有什麽用?

秦洪急得直撓頭。

好在沒幾天,他的手下便抓了罪魁禍首回來,一個面色蠟黃眼皮耷拉身材瘦小的男子。

這幾日一直在水井邊晃悠,且是在不同的水井旁,巡邏士兵看他可疑,又跟著他走了幾個水井,這才抓回來。

秦洪大刀架在他脖子上,惡聲惡氣,“說!你們下的什麽毒?解藥又在哪裏?!”

那人並未嚇得屁滾尿流供認不諱,反而說自己就是為了研制解藥才挨個水井查看。

這種瞌睡有人送枕頭的事情,秦洪當然不信,不想這人竟將他們在場幾人的隱疾說的七七八八。

秦洪看他年輕,又說不出來歷,心中仍有疑慮,不過這會兒也顧不上許多,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外面亂糟糟,索性讓他與自己一起住在郭家祖宅,讓士兵為他備齊所需藥材,限他十日內配出解藥。

剛進城萬般事情都要處理,秦洪可謂日理萬機,這事很快拋諸腦後,可一回到住處,那股子

飄散過來的藥味,便提醒他隔壁住了個不知真假的赤腳大夫。

接連幾天,秦洪發現這個大夫比自己還忙,——他每天尚能睡上兩三個時辰,這個大夫試藥卻幾乎從不間斷,一副副的試,一碗碗的倒。

那藥味雖然大同小異,可秦洪鼻子靈,還是聞得出其中差異。

“你整日不睡的嗎?”他斜倚在墻邊問,只要不是奸細,配不出來他也不會濫殺無辜,那人這般賣命反而更加可疑。

那大夫解釋:“回稟將軍,小人熬藥的時候也會趁機打盹,只是小人喜歡鉆研醫術,遇到難題生出好勝之心這才這般用功。”

秦洪樂了:“你小子還挺誠實,連什麽醫者仁心拯救黎民的場面話都不說,爺喜歡!”

那大夫表情僵住,一副還能那般的呆樣,秦洪看得心情大好,——有種三哥看自己的感覺。

他走過去,大掌拍在那人肩膀上,這是糙老爺們的一種親近方式,那人卻不自覺退了一步,看他的眼神中滿是戒備。

秦洪沒註意,當時只一個感覺,——這小子怎麽瘦?

骨頭好似都比旁人細的多,嘖嘖,搞不好就是累的!

秦洪當即就給他撥來兩個人,一個負責熬藥,一個負責打雜,好讓他專心研制解藥。

大夫雖然年紀不大,醫術卻相當了得,軍醫還在束手無策,他用了八天便研制出了解藥。

不僅能解人身上的毒,還能解水中的毒。

問題迎刃而解,秦洪覺得這人簡直是老天派下來幫自己的救兵。

他素來最佩服有本事的人,當下便要與這大夫結拜為異姓兄弟。

說完才後知後覺地問:“對了,你姓什麽叫什麽來著?”

大夫答道:“我姓張,叫張大生。”

雖回答了姓名,卻說自己身份低微,死活不肯與秦洪結拜。

秦洪一再解釋自己不在乎這些東西,張大生卻始終不識擡舉,他鬧了好大個沒趣,便賞了些銀子放張大生離開。

再次見到張大生是十來日後。

七皇子撤走前把城內糧倉付之一炬,秦洪讓其他郡先籌些糧食送過來。

雖糧食之危暫解,可七皇子撤離事,州府的高官富商,那些有餘力的許多人也跟著跑,其中就有不少大夫。

這天寒地凍,又有不少人剛中過毒,百姓病倒一片。

這會兒莫說大夫不夠,便是有足夠的大夫,百姓早買過高價糧食,手中餘錢也看不起病。

這會兒忽然冒出來一人不僅免費行醫,有時甚至還搭上藥材。

且這人不說藥到病除,也稱得上著手成春。

聽著手下稟報,秦洪隱約聞到一股白蓮教的味道。

待他趕到那人行醫處,掠過層層人群,看到那位不給他面子的張大生就坐在那裏,耷拉著眼皮地正給別人看病。

秦洪暗中觀察一下午,張大生接了三十多個病人,他確實手底下確實有功夫,看病抓藥一氣呵成,只是人不大靈光,明明有些人買得起藥材,只在他面前賣個慘,他就免費送人藥材,丁點不懷疑。

不僅如此,人也絲毫不討喜,明明懸壺濟世,偏偏一臉木然,這兩個時辰,幾乎見不到他表情波動,也不大說話。病人問什麽他便答什麽,其餘一個字也沒有。便是別人感恩戴德,他也木著一張臉不回應,只讓對方快些走別耽誤時間。

這與舌燦蓮花,做一分說十分的白蓮教簡直兩個極端。

張大生忙到天黑,秦洪也等到天黑。

見到秦洪時,張大生莫說結交了,還有些躲著走的意思。

偏偏秦洪這人,出身秦家,雖不得他爹喜歡,也耐不住許多人往他身邊湊。

他這人看著大大咧咧,實則頗有些叛逆,——別人越湊上來他越厭煩,別人不搭理他他偏偏倒貼,何況又是這麽個醫術高超偏又木訥老實到有些呆傻的人。

衡州如今接收了七七八八,秦洪再沒那麽忙,閑來沒事便喜歡來看張大生犯傻。

其實也是他實在悶得慌,平日眼睛但凡睜著嘴巴便懶得停,這會兒三哥不在,孫月彬出城追擊,只剩一堆與他無話可講的屬下。好不容易遇到這麽個悶嘴葫蘆,他說多少對方不僅不會不耐煩,簡直眉頭都不皺一下,秦洪簡直如獲至寶。

張大生給人看病,他在一旁絮絮叨叨,張大生抓藥,他和病人聊的火熱,有時遇到那些故意賣慘的,他沖著人家笑,露出一口陰森白牙,嚇得人家扔下藥錢落荒而逃。

就這麽著到了年關,府衙一關門,秦洪更是幾乎天天長在張大生這邊。

百姓生病不看年節,張大生大年三十忙了一天後,忍不住問:“將軍,不需回冀州過年?”

秦洪道:“這裏畢竟是郭家老巢,三哥不回來,這裏需得有個秦家人壓陣,我只能辛苦辛苦嘍!”

張大生實在無法從他那一身閑適中看出一丁點辛苦來,壓根不知道對方把他的無視,當做了“愛聽”。他想了想道:“既如此,小人今日家中備有薄酒辭歲,將軍若不嫌棄,不如與我同去?”

秦洪自己是個粗人,偏偏喜歡別人這麽文縐縐講話,當然不會拒絕,與張大生一起去了他住處。

張大生住在一間民宅,三間瓦房,雖簡樸卻整潔,家中還有一位母親,見到他過來大吃一驚,直到張大生介紹,才收了神色,因著貴人過來,連忙又去廚房忙活多做了幾道菜。

待到酒菜備好,秦洪看了一眼席面,道:“原來你是江南人。”

其實不必看席面,張大生他娘面容白皙,北方人鮮少有這樣的膚色,人雖上了年紀,也看得出清秀的底子,不知怎地生出張大生這樣一副黑黃面孔。

張大生解釋:“我長得隨我爹,且我娘身子不好,不常出門才白了些,我終日風吹日曬的,才看著黑些。”

秦洪不在這種事上多留心,男子漢大丈夫不必看容貌,關鍵還得有本事。

張大生的娘做的菜十分美味,只是張大生這人雖頗有酒量,卻不會推杯換盞,只拿起酒杯與他一碰,便仰頭一飲而盡,秦洪豈能在這種事上技不如人,便也一杯接一杯下肚。

結果菜沒吃多少,酒喝了個半飽。

醉眼惺忪中,張大生話也多了起來,雖還是不善言辭,卻盡力與他攀談。

“聽聞征北將軍娶了公主,您可見過她,真有傳聞中那般國色天香?”

秦洪一聽便笑了,再木訥也是男人,喝多了和那兵油子差不多,話題總要聊到女人身上去。可他雖然不喜公主,可到底被指婚給三哥,天下皆知,不能作為他人談資,只是這張大生問的時候小心翼翼全然好奇,絲毫不帶男人慣有的下□□/邪,秦洪才未翻臉,只道:“她終日在公主府,我並不怎麽見。”

張大生向往道:“能娶到天家公主,征北將軍真讓人羨慕。”

秦洪想起那張千總,就替自己三哥憋屈,可家醜不可外揚,含糊道:“要我說,公主嫁於我三哥才是幸事。”

“哦?征北將軍對公主極好?”

秦洪狠狠咬了口東坡肉:“那自然是很好很好的。”

秦洪不知道公主懷孕生子之事,在他心中,公主勾引張千總,又意圖逃跑,犯下那等大錯,換別人就該被浸豬籠了,如今只被囚禁於公主府,照樣錦衣玉食奴仆成群,怎麽不算是很好很好?

張大生與他娘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泛起笑意:“將軍,小人再敬你一杯。”

自兩人初次相見到現在,他終日木著臉,只今日才見他第一次笑,眼睛彎彎,露出一排貝齒。

秦洪手裏酒杯和胸口都晃了一下,喃喃道:“張兄,你牙真白,笑得真好看......”

張大生收了笑容,木然道:“將軍,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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