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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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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婚 .

宮外發生的一切,深宮內的公主一無所知,這時的她們同樣亦不清楚,在男人爭權奪利中,女人的命運可以那般輕飄飄地被改寫。

公主被指婚後,要在自己宮中靜持待嫁,另有教養嬤嬤住進她們宮中教導事宜。

公主出嫁後住在公主府中,需得明白如何執掌中匱約束下人,打理私產,還要知道如何查閱府中開銷賬務。公主可以不理俗務,卻不能不懂,免得被下人欺瞞甚至架空;

還需知道以公主之尊嫁為人婦後,如何能在與公婆、妯娌及其他親友來往時,既不失禮,又不墮天家顏面;

最後要學習的便是如何與駙馬相處,說的明白些,就是房中術。

婚期定在下月,時間有限,幾個公主從早到晚由三個嬤嬤輪流教導,幾乎不得空閑。

十七公主令儀尤為辛苦,因為她夜裏回到寢宮還要跟流翠姑姑學其他的東西。

流翠姑姑是十七公主生母自宮外帶來的侍女,對嬤嬤教的房中術嗤之以鼻,“莫要聽那老嫗胡說,若是這檔子事還要因著公主身份講究百般體面千般高貴,保管男人立時提上褲子便跑,談何夫妻和睦?這男人啊,無論床下如何人模狗樣,到了床上都只有一個念頭,便是要爽快。你要讓他們快活,讓他們著迷,讓他們癲狂,讓他們變得不像自己甚至不像個人,要讓他們看到你就像那餓狗聞到了肉味一樣......”

若說嬤嬤教的房中術讓人羞澀難當,那流翠姑姑教的更是讓人羞憤難言。

可嘉禾帝早年荒淫好色,生下皇子公主數十。

她原本只是後宮不得寵的眾多公主之一,生母又早逝,那幾年只和流翠姑姑相依為命,後來得太子照拂,日子才好過許多。

在她心裏,流翠姑姑與她生母無異,她不忍忤逆。

雖則如此,有些時候流翠姑姑的教導,還是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怎麽也不願做。

每到這時,流翠姑姑便冷著臉教訓她:“皇上南巡那麽多次,閱美無數,卻只帶了你娘一人回宮,為的可不只是她容貌殊絕,更是因為她精於此道。你又要遠嫁,以後萬事只能靠自己。你明知我被破了身,不能出宮,如今便不聽我的話,是生怕你走後我夜裏睡得安穩?”

她這般一說,秉性柔順的令儀更不忍抗拒,每每強忍羞澀,乖乖照著她的話做。

嬤嬤教導公主們三十五日,流翠姑姑多教了十日。

這十日間,十三、十四和十六公主先後離宮出嫁,到了九月初八,到了令儀離宮的日子。

靜持待嫁這麽久,這一晚終於解禁,得見親人最後一面。

東宮仍在閉門思過,太子和太子妃不能過來,卻遣人送來一疊房契與地契。

來人是太子身邊心腹大太監周傳洋,屏退宮人後,對令儀道:“殿下當日聞聽旨意,那麽溫和的性子當下大怒,一腳踢翻了書案。只是事情無可轉圜,殿下亦是有心無力。這些是他與太子妃給公主的添妝......”

令儀連忙推辭,周傳洋早有準備,勸道:“殿下有言,近年來皇上煉丹修觀花費甚巨,國庫內庫入不敷出,公主們的嫁妝徒有虛表,公主需得這些東西傍身。太子妃還讓奴才轉告公主,皇上指婚以來,殿下寢食難安,怪自己無能護不住你,便是為著殿下獲得少許心安,也請公主務必收下。”

一通話說的令儀紅了眼眶,收下房契地契後,命人擡來一個箱子,“這裏面是我之前閑來無事給做的一些俗物,一直未來得及送出,煩請公公今日帶回去。”

箱子裝的滿滿當當。

太子喜歡喝酒,奈何酒量不佳,裏面有三壺果酒,不同水果自釀而成,清甜不易醉。

太子時常頭痛,裏面有聞一聞便可提神醒腦的香囊。

太子妃孕後難以入眠,裏面有塞了烘幹藥草的枕頭,有安神催眠的功效,且對胎兒無害。

還有太子妃愛吃的鹽漬青梅,滿滿一壇。

還有給未出世的孩子備下的玩物......

東西零碎並不貴重,也不獨特,每樣內務府都造得出。

難得是時時刻刻被掛念著這顆心,周傳洋再次感嘆,難怪並非一母同袍,太子這般偏疼她。

清點到最後,箱中剩下一顆印章,令儀看到後一怔,忙取出結結巴巴解釋道:“這、這事之前無聊時做的小、小玩意兒,隨手放進去忘了拿出來。”

喜歡印章的是誰,周傳洋心知肚明,他心中暗道可惜,臉上卻不露分毫。

合上箱子,令儀道:“還請公公回去轉告太子哥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令儀身為公主,莫說指婚,便是和親亦是欣然,萬請勿要以我為念,勿要多思多慮,切記保重身體,將來或有再見之日。”

令儀並非善於交際之人,周傳洋走後,只有幾個宮裏的娘娘派人給她添妝,唯一一個來送她的親人,只有十五公主。

十五公主過來的時候,令儀幾乎認不出她來。

十五公主向來身量纖纖,此時看起來卻瘦的像是一陣風便能吹走,臉色也有幾分憔悴。

面對令儀的擔心,十五公主笑道:“前段時間著了風寒,剛病愈不久,這才看著嚇人了些。你別這般看著我,我自己便是大夫,有什麽好擔心的?”

她生母本是太醫院的醫女,一次給妃嬪請平安脈時被嘉禾帝臨幸,便丟在腦後。

這種事後宮屢見不鮮,流翠姑姑也是因著皇帝的一時興起,註定老死宮中。

不同的是十五公主的生母懷了龍胎,被封為美人。

十五公主受其母影響,終日鉆研醫書藥草。令儀因著經常給太子做吃食,醫食不分家,便經常厚著臉皮去請教,這才逐漸親厚起來。

在令儀心裏,十五公主的醫術比那些太醫還要強不少。

她這樣說,令儀便放下心來,亦沒有時間糾結在這上面,命宮人取來裝著碎銀的匣子。

“這是我這些年的積蓄,可惜不多,只一百多兩,你且拿著用。”

同樣是公主,十六公主那般母妃為莊妃舅舅乃內閣重臣戶部尚書的公主不需銀子,令儀這種得太子諸多照拂的亦不需多少銀子。

而十五公主母親位份低,自己又不受寵,需得銀子打點才能過得好。

可惜指婚旨意下的猝不及防,令儀來不及準備,手上只有這些年攢下的份例,杯水車薪。

十五公主則是自袖口取出一個瓷瓶:“這是避孕的藥丸,雖比避孕湯溫和許多,終歸是藥三分毒,短日內盡量不要多用。”

十五公主走後,流翠姑姑打開藥瓶聞了聞,道:“不愧是宮闈秘方,沒用多少害人的東西,不想她一個公主,平時一副清冷出塵的模樣,竟會私下做這種藥。”

令儀眼眶微熱:“十五姐姐慣來面冷心熱,定是專門為我做的。”

流翠姑姑感慨:“你倒是有福氣,無論太子還是十五公主都是真心疼你的人,只希望日後出了宮還有這樣的福氣。”

夜裏,令儀在床上摟著流翠姑姑,明明眼睛已經酸澀卻拼命睜著不肯睡。

流翠姑姑無奈:“都要嫁人了,怎麽還耍小孩子脾氣?難不成你不閉眼明個兒天就不會亮?”

令儀眼淚流進鬢發,聲音悶悶地:“我不想嫁人。”

“傻孩子。”流翠笑罵:“女人總要嫁人的,難不成像我這樣,給一個老不死的守活寡?”

聽到她罵自己的父皇,令儀並不生氣,反而心中生起一股怨恨。

為什麽父皇明明不喜歡流翠姑姑,還要臨幸她,害得自己不能帶她走?既然臨幸了卻又不給位份,流翠姑姑在自己這裏從未受過委屈,自己走後,她一個宮女如何在宮中生活?

“男人啊就是這樣。”流翠姑姑最後一次教她,“吃著鍋裏的,看著碗裏的,鼻子還聞著別人家的。只要自己沒嘗過鹹淡,連狗嘴裏的骨頭也恨不得搶過來啃兩口。任憑你美的天仙似的,又有天大的本事,也留不住他們的人,更遑論他們的心。幸好你比你娘強,雖則性子軟,容易被人拿捏,好歹有個公主的身份。只需等身子長開盡快生下孩子這一生才算是有指望。等有了孩子,你若是看他順眼,可時不時地給他些甜頭,若是看不上,便讓他滾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在公主府養著自己的孩子,美美過自己的日子。”

流翠姑姑說起話向來妙趣橫生,令儀聽得想笑,可眼淚依舊止不住的流。

可翌日公主辭別,對著座上的嘉禾帝和郭貴妃,令儀一滴眼淚也擠不出來。

幸好眼睛還腫著,算得上淚別君父。

嘉禾帝與郭貴妃按例囑咐幾句走完流程,令儀拜別君父後,離開了這座她生長了近十六年的皇宮。

令儀的公主府遠在冀州,她出宮後下榻於駙馬署,從這裏出嫁。

第二日,她換上鳳冠霞帔,郭貴妃指派的管事嬤嬤姓趙,在她耳邊一遍遍提點大婚的規矩禮儀,太子給她的貼身宮女也被郭貴妃換了個遍,在屋內穿插蝴蝶般走來走去。

她只覺腦袋昏沈,眼睛腫脹,直到一方紅色喜帕落下,才算清靜下來。

上轎,行禮,入洞房。

若是流翠姑姑或是原本的貼身宮人在,還能說幾句話,洞房裏此刻便不會裏靜如冰窖。

全然陌生的地方,全然陌生的人。

透過喜帕縫隙,她低頭看著喜服,想起這是流翠姑姑一針一線縫制。

明明內務府可以準備,流翠姑姑卻熬了多少個夜,才在她出嫁前趕制出來。

令儀悲從中來,眼淚再度忍不住一滴滴落下。

眼前忽然一亮,喜帕被人掀開,她下意識擡頭,透過淚水看到一個高大男子站在床邊。

還未看清他容貌,令儀第一反應是害怕。

雖一身駙馬紅色喜服卻壓不住他渾身逼人的氣勢,那是沙場上千錘百煉才有的鋒芒。

秦烈掀了蓋頭,視線落在令儀沾滿淚水的臉上,眉峰微挑。

大喜之日落淚,不僅於禮不合,更是不祥之兆,恐駙馬心生不悅,趙嬤嬤忙打圓場,問道:“公主,駙馬,可是現在便喝合巹酒?”

未等令儀回答,秦烈便已在床邊坐下。

宮女端上托盤,兩個半瓢裏面裝著酒水。秦烈令儀各執一個,交杯對飲。

喝完合巹酒,便是禮成。

宮女們服侍令儀沐浴更衣,凈室中,趙嬤嬤叮囑道:“公主適才落淚,只怕已惹駙馬不快,皇上對您深抱冀望,公主以後當慎行,不要辜負了皇上的期望。”

所謂期望,不過是嘉禾帝對秦家本來極為猜忌,卻在公主辭別時第一次見到令儀,覺得自己女兒這般姿容,或許真攏得住駙馬的心罷了。

流翠姑姑也曾讓令儀不必擔心,這樣驚人的美貌,天下間沒有男人會不喜愛。

可令儀想起適才秦烈看她時,那沈沈壓迫的目光,比室外秋雨更為寒涼,實在看不出半點喜歡。

令儀沐浴後坐在梳妝臺前由宮女拭發。

宮人換了水,秦烈擡腳往凈室走,有陪嫁宮女欲跟上伺候,被他拒絕。

趙嬤嬤自以為心領神會,忙示意太監進去服侍。

“不必。”秦烈第一次開口,聲音如金石擊玉,“你們服侍公主即可,我不需人伺候。”

他目光落在含胸低頭的小太監身上,聲音冷了幾分:“以後這等不男不女之輩,不許出現在我眼前!”

說完轉身進了凈室,只餘外面一室靜寂。

眾人未想他如此冷硬,偏他威勢極重,便是多年在貴妃身邊伺候的趙嬤嬤尚不敢言語,更不提其餘宮女,盡皆戰戰兢兢。

而那小太監,早已面無血色抖如篩糠。

即如此,旁人再待在房中無益,趙嬤嬤命室內人皆在屋外伺候,臨走前囑咐令儀道:“公主切記,床榻間不可呼痛,不可驚叫,不可淫語。”

頭發尚未絞幹,半濕垂在背上,令儀看著空蕩無一人的喜房,只有一片紅色如血,沁得人眼睛生疼。

她慢慢走回床邊,之前擺放的桂圓、紅棗、花生、蓮子已被宮人收走。

床上並排放著兩個方枕,兩條繡著交頸鴛鴦的大紅錦被,令儀褪鞋上去,將自己裹在裏面的被子裏。

秦烈沐浴速度極快,幾乎是她剛躺下,靜室那邊便傳來腳步聲。

夫妻敦倫之事,教養嬤嬤說需得駙馬求歡,公主推拒不得方可行。流翠姑姑教她,對駙馬要撩撥挑逗,又不能讓他吃的太飽。

令儀不知誰對誰錯,這一刻下意識地閉上眼,只想逃避。

耳邊聽到腳步聲在床邊停下,接著是床帷落下的聲響。

之後不需聽,閉著眼也感覺得到有人在她身邊躺下,令儀愈發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忐忑地等了許久,旁邊人並無動作,令儀偷偷睜開眼,只見秦烈隨意躺在床側已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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