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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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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溪微緊緊握著雙月勾,護手上的銀月與天幕上的血月交相輝映,仿佛在向她展示清氣與魔氣的交融。

她心裏一時間想到很多,想一路走來見到的世間荒涼,想邪魔生性嗜殺,確有葉知秋這樣一心向善的人,想仙道護衛蒼生,為何梁秉卻悄然入魔。一張張面孔在她眼前閃過,最終定格在不久之前孟昭含笑盈淚的臉上。

雙月勾照映出此時溪微的面容,同樣的含笑盈淚,她與倒影中的自己對視著,心中竟是升起一絲委屈,到頭來,自己竟是孑然一身。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盡是決然。她握緊雙月勾,最後一顆星星在天空顫抖著,仿佛已經預知自己即將迎來的命運。

她不再猶豫,徑直向那顆星星刺去。然而,這一次,那盞屬於葉邊春的命燈並沒有應聲而碎。一道刺眼的光芒撕碎天幕,兩把孿生的兵器驟然相接,溪微被一股強勁的氣浪沖得跌回地面,五臟六腑幾乎都要位移。

她站起身,默默看著藍靈手持另一把雙月勾緩緩落下,身後跟著一眾昆山弟子,他們甫一落地便將溪微團團圍住,鋒利的劍刃全部指向溪微一人。

“山主果然說得沒錯,你竟然背叛昆山,妄圖破壞封印。”藍靈橫勾於前,長勾上的殘月閃爍著冷冷的銀光,與溪微手中的長勾相互呼應。

溪微凝視著她眉心山巒形狀的印記,說道:“梁秉將山主權柄交給你了?他人呢?”

藍靈輕撫著自己的眉心,眸中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山主要閉關,自是交給我代為保管。”她又看向溪微,神情瞬間變得凜然,“你若是束手就擒,還能留得一條性命。否則,便別怪我無情了。”

溪微冷笑一聲:“我的字典裏,從來就沒有‘束手就擒’這幾個字。”

“好啊。”藍靈一揮手,厲聲說道,“給我上,捉住這個與邪魔為伍的叛徒!”

圍繞著溪微的昆山弟子一齊攻來,昔日的同門之誼盡皆化作刀劍相向的仇怨。溪微神情肅然,原地飛身,下一刻,數十把利劍已攻向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她俯身以銀泉劍相刺,一聲巨大的轟鳴,那些利劍均被溪微的內息沖擊得從各自的主人手中脫落。

然而,這只是第一波攻勢。藍靈擡手一揚,圍在第二圈的弟子便紛紛蹂身而上,他們的劍氣織成一張從天而降的羅網,鋪天蓋地地沖向剛剛落地的溪微。

溪微揮劍左戳右刺,剛剛突破第二層包圍,下一波攻勢又立刻襲來。眾多弟子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濤,一波接一波攻向溪微,似是要將溪微消耗在永無止境的對戰之中。

溪微催動真氣,一股寒氣順著銀泉劍尖彌漫開來,順著地面向眾多昆山弟子攀爬而去。然而,藍靈顯然對此早有準備,冰白的霜花只剛剛碰到他們的腳尖,她便大喝一聲:“禦寒!”

那些弟子便以劍觸地,以自身真氣與溪微相抗。溪微當然沒有指望憑她一人能將這麽多的昆山弟子凍結在原地,她趁著這片刻的空當,另一只手握緊雙月勾,越過眾人朝人群之外的藍靈攻去。

藍靈舉勾格擋,屬於昆山權柄的力量沈沈地向溪微壓來。溪微對此早有準備,調動起體內另外三人的器靈,一時之間竟是與藍靈相持不下。

一對同根同源的兵器相互對陣,若無其他約束,應當如何分出勝負呢?

溪微緊緊盯著兩柄長勾相接之處,瞬息之間,溪微手中的長勾光芒暴漲,另一把則黯淡下來,仿佛自動向自己的同伴屈服。

溪微調動真氣,猛力一擊,藍靈手中的長勾便自發脫出。溪微趁機將藍靈挾於臂間,以銀泉劍橫於她脖頸之前。

“你沒有發現嗎,你手中的是殘月勾,如何抵得過圓月勾的力量呢?”溪微在她耳邊說道。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當那些昆山弟子擺脫溪微的冰寒劍意之時,所見的便是這一幕,一時之間投鼠忌器,紛紛僵在原地。

“溪微,你還要執迷不悟嗎?”藍靈聲音淒厲,溪微感到她的身體在細細顫抖著。

“溪微,你是不是被邪魔所引誘,只要你清醒過來,山主定會既往不咎的。”弟子中為首一人說道,溪微認出是一向為人寬厚的劉師兄,在她剛入昆山的那段時間,常常陪她練劍。

“是啊,回頭是岸,你怎可棄明投暗?”另一人也說道。

一時之間,許多相熟的同門皆出聲勸導,溪微與一雙雙熟悉的眼睛對視著,那些眼眸中盡是怒其不爭,盡是不解與指責。

溪微閉了閉眼,說道:“若我說,你們口中被邪魔所引誘、棄明投暗的另有其人,正是如今的昆山山主,你們會相信嗎?”她終於將這句話說了出來,然而她知道,自己不過是一面之詞,更何況她所指責的,還是在眾人心目中如明月高懸的梁秉。

果然,她話音剛落,對面那些原本還對溪微抱有希望的同門,目光皆變成了赤裸裸的責備。被她挾持的藍靈更是憤慨異常,她甚至顧不上懼怕橫於頸間的鋒利劍刃,厲聲斥責道:“溪微,你忘恩負義,有辱昆山門風,今日昆山權柄既然在我手中,我便要代替山主對你除名。”

說著,藍靈手中光芒閃現,隨著那道冰藍光芒的閃爍,溪微感到心中一慌,仿佛有什麽東西要離自己而去。

“藍靈,山主說過無論如何,溪微都是昆山弟子。”劉師兄說道,然而他勸阻的聲音也是猶豫的,似乎並不反對藍靈憤怒之下的舉動。

藍靈冷哼一聲:“山主不忍心做的決定,便由我來替他做。”

那種將要遺失珍寶的感覺愈發強烈,溪微出聲喝止:“藍靈,住手。”同時,她握著雙月勾,重重擊向藍靈掌心。

藍光驟滅,除名的過程被中止,藍靈語帶嘲諷:“你怎麽有臉阻止我,除非你殺了我,否則只要我還能呼吸,還能催動山主權柄,我總會將你除名的。”

溪微沈默著,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抗拒被昆山除名,可是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若離開昆山,她的靈魂就不再完整了。她迎著一道道如利刃一般的目光,再一次說道:“梁秉已是入了魔道。”她將亂流之事講出,不意外地,沒有人相信,他們只看到她要毀掉封印,她說的越多,在眾人眼中越是無可救藥。

“既然如此……”溪微無奈地嘆息一聲,隨即猛然將藍靈推至人群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破最後一顆星星。出乎溪微的預料,雙月勾是她強行從連通北洲與九幽的裂縫中拿出,可它的器靈卻是無比順從地進入了她的體內。

她沒有為此分神,在封印開啟的一瞬間便通過出口飛出幽都。昆山眾人紛紛回神,飛身追趕,然而,溪微已召出體內器靈,重新將封印關閉。然而,畢竟命燈已碎,僅憑這些器靈,不知能支撐多久。

她不再停留,飛身離開山谷。久違的天光慷慨地灑在她的肩頭,昆山熟悉的景色一一在眼前掠過,幾乎讓她生出就此停留的沖動。

然而,她仍是一路行進,很快來到了最高的那座山巔,茂密的松柏覆滿山頭,淙淙泉水流淌而過,這裏沒有絲毫寒意。

這便是昆山山主的居所,淩然於最高之處,卻又暖意縈繞,處處透著生機。

“你來了。”松下清泉,一人端坐岸邊白石之上,手中握著一根魚竿。

溪微看著那人的背影,喚了一聲:“師兄。”

“嘩啦”一聲水流飛濺,一條大魚上鉤,落到白石旁邊的竹簍中。梁秉放下竹竿,轉過身來,眼眸中含著笑意:“沒想到你還願意喚我一聲‘師兄’。”

溪微沒有理會他話語裏的懷念之意:“你早知他們攔不住我。”

梁秉朝她緩緩走近,行走間寬大的袍袖拂過路邊青翠的草木:“你可是昆山六玉之一,行走天下莫有敵手,又豈是他們可以阻擋的呢?”

溪微以劍柄擋住他繼續靠近的動作,喃喃說道:“原來那位不知姓名的六玉,就是石惜泉。”

梁秉朗聲而笑:“他沒有告訴你麽?你們在一起這麽久,他卻什麽都瞞著你啊。”

溪微直視著梁秉:“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親自阻攔我,你這個昆山山主,不怕我殺了他們麽?”

梁秉仍是笑瞇瞇望著她。

“呵。”溪微嘲諷一笑,“你對我還真是有信心啊。你故意讓他們親眼看見我摧毀封印,如此,便可讓我成為眾矢之的。”

梁秉說道:“只要你留在我身邊,便沒有人敢對你側目。”

“山主大人,留一個叛徒在身邊,你就不怕玷汙你的名聲麽?”溪微唇邊的諷笑加深。

“師妹,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懂麽?”他朝溪微身後看去,“那個孟昭呢,他是知道自己死期將近,便與你分開了麽?”

溪微眼神冷了下來:“梁秉,我不是為了與你重歸於好,而是來同你一決生死的。”

“哈哈,哈哈哈……”梁秉笑得眼角沁出淚來,他驟然抽出佩劍,“那好,我們便一決勝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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