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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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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亡

夜色深沈,黃土路上,一串急促的馬蹄聲如鼓點般響起,打破一片寂靜。

溪微伏在馬背上,手指緊緊攥著韁繩,汗水將手心濡濕。她的心臟劇烈跳動著,此時只恨沒有背生雙翼,能夠立刻飛至北洲城內。

“什麽人,站住!”

遠遠的,北洲城墻的輪廓浮現在眼前,城門緊緊關閉著,城墻上一名北洲弟子朝溪微大聲喊道。

溪微勒馬停在城下,擡頭大聲說道:“我有要事相告朱餘城主,勞煩放我通過城門。”

守城弟子態度冷漠,絲毫不能共情溪微的焦急:“可有城主令牌?”

溪微深吸一口氣,忽然躍下馬來。守城弟子還以為她是要到一旁等候天明,卻見她足尖點地,整個人如一只輕盈的燕子,一躍而至城墻之上。

“護城大陣。”

守城弟子冷冷說道,隨即,溪微撞上一堵無形的氣墻,半空中泛起一圈圈瑩瑩的光紋。溪微掌心劇痛,不得不落回地面。

她竟是忘了,這些庇佑一方的城池,都會憑借地氣建造護城大陣,若無權限,輕易闖入不得。

溪微五指攥緊,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她緩和了語氣,說道:“我真的有要事相告,事關北洲存亡。你若是不能放我進去,可否將朱餘城主請來?”

守城弟子用鼻孔朝著她:“城主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你若有要事,便同我說,我自會替你稟告城主。”

溪微擡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已開始朝西沈去。她不知道還剩多少時間,而此事若是讓其他人得知,難免會引起恐慌。

“無影,請你替我將無影叫來。”溪微退而求其次,對他說道。

聽見無影的名字,守城弟子終於拿正眼看了她,然而,他仍是態度冷硬:“你拿不出信物,讓我如何幫你。”

溪微深吸一口氣,既然軟的不行,她就只能來硬的了。她看著堅固的城墻,思索著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驚動朱樓中的朱餘。

“怎可對仙長無禮!”城墻上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溪微耳尖一動,果然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無影皺著眉毛,往日毫無表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急。他對著守城弟子吼道:“還不給仙長開門!”

守城弟子來不及詫異,忙不疊將城門打開。隨著“轟隆”一聲,溪微已策馬進城。她掠過眼神探究的守城弟子,在無影面前停下:“無影,我……”

“仙長,請快隨小人前往朱樓,大事不妙了啊。”無影已躍上馬背,語氣急切地說道。

溪微連忙馭馬與他並駕齊驅,一邊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無影眼睛盯著前方,手中馬鞭不斷揚起:“我們城主命在旦夕,還請您一定要相救。”

馬蹄之後,灰塵揚起又落下,守城弟子剛剛重新關上城門,他隱約聽見無影口中的只言片語,心中劃過一抹濃濃的不安。

*

溪微跟在無影身後,馬不停蹄地朝朱樓奔去,一路上將無數的侍衛甩在身後,終於來到朱餘居住的宮殿。

宮殿中已點亮了無數的明燈,顯得富麗堂皇。然而與滿殿的殺意相比,再亮的燈盞都顯得黯然失色。

無影走到門外便停住了腳步,目送著溪微繼續朝宮殿之中走去,他的手心不停地有汗水滲出,心律始終混亂不堪。

溪微擡手觸上朱漆大門,大門便無聲而開。她邁過門檻,繞過一扇高大的屏風,便將殿中正在發生的事情盡數覽入眼中。

墻上層層疊疊的帷幔碎成一縷一縷的破布,用於陳設各種奇珍異寶的櫃子倒塌在地,世人眼中千金難求的珍寶裂得滿地都是。墻體上、地板上、梁柱上皆是由濃重的殺氣凝結而成的道道刻痕。

在整座殿閣的中央,一團陰冷的黑色火焰漂浮在半空,一道人影居於其中,正經受著嚴酷的灼燒。

那人影在火焰中顯露出面孔,正是朱餘。她雙眉緊緊蹙起,面上殊無血色,連頰邊原本鮮艷的花枝也顯露出枯萎的跡象。火焰在不斷吞噬著她的生機,她偶爾發出一聲慘烈的哀鳴,也顯得有氣無力。

黑色火焰的下方,一個人影背對著溪微高高地佇立。無數燈盞照耀在他的身上,他整個人卻仿佛仍處於極深極濃的陰影之中。他高舉著一只手,五指朝上張開,隨著他的動作,黑色火焰便在空中不斷沈浮。

森冷的殺意也自他寬大的袖中源源不斷地溢出。

侍衛與宮娥匍匐一地,仿佛全都被無形的威壓鎮住,連頭都無法擡起。

溪微怔楞地看著這一幕,在孟昭又一次操控著火焰暴漲之時,終於回過神來,喚了一聲:“孟昭。”

孟昭卻全心沈浸在自己對朱餘的恨意之中,完全聽不到外界的一點聲音。

“孟昭。”溪微又喚了一聲,同時擡步朝面前那道背影走去。然而,一股森冷的氣息從孟昭袖中呼嘯而出,將她狠狠地拍倒在地,溪微嗆咳一聲,一縷鮮血自唇邊溢出。

“告訴我,溪微在哪裏?”屬於孟昭的聲音響起,卻是無比的狠戾,讓聽見它的人感到浸透骨髓的寒意。

溪微怔怔地擡頭,只見孟昭收攏五指,讓黑色的火焰更加劇烈地燃燒起來。火焰中的朱餘發出一聲慘烈的哀叫,用嘶啞的聲線說道:“尊上,你殺了我吧,就用我的一命抵償她的一命。”

孟昭更加暴怒,重覆問道:“溪微在哪裏?”

朱餘卻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答案。

溪微再也忍不住,她撐起身,踉蹌地朝孟昭走去,不顧他周身縈繞的殺意,從身後環住他的腰身,哽咽著說道:“我在這裏,我就在這裏呀,孟昭。”

孟昭身形一頓,似乎是聽見了溪微喚他的聲音。然而,下一刻,他周身氣息猛然暴漲,將溪微震得一連退後數步。

溪微擡起頭,眼睜睜看著孟昭朝黑色火焰一步步走近,手心中已凝結出一團黑色的氣流。如若這一掌落下,朱餘便會性命不保。

孟昭手臂高高擡起。

“孟昭——”

溪微飛身而至,橫劍攔在朱餘身前。孟昭卻像是完全沒有痛覺,任憑劍尖從掌心劃過。溪微手指顫抖著,終是將染血的長劍掉落在地。

“孟昭。”溪微凝視他的眼睛,孟昭的眼瞳如墨般擴散,眼中漆黑一片,無論她如何找尋,也在其中瞧不見自己的身影。

“孟昭!”溪微眼前漸漸模糊,傾身撲入他的懷中,“你快醒來啊,孟昭。”

懷中突然多了一具極為熟悉的身體,孟昭蓄滿殺氣的手掌僵在半空。他緩緩地低下頭,幾乎是出於本能地用下巴蹭著懷中人的發頂。

然後他就暈倒了,沈沈地倒在溪微的肩頭。

溪微收回劈在他腦後的手,摟著他將他安置到一旁的矮榻上。她凝視他在昏迷中仍不安寧的面容,伸手撫平了他眉間的皺痕。

“溪微,沒想到你還願意救我。”孟昭昏迷後,囚住朱餘的黑色火焰也隨之消散。朱餘以手撐著地面,仰頭看溪微的背影。

溪微轉過頭,冷冷地說道:“我不是救你。”

“你不想讓我臟了他的手,對不對?”

溪微沒有回答,她掰開孟昭緊緊扯著自己衣袖的手指,起身朝朱餘走去:“我回來,不是和你說這些的。”

朱餘看著她。

溪微說道:“北洲正處於存亡之際,你管不管?”

“你說什麽?咳、咳咳……”

溪微握住朱餘的手,以真氣為她撫平經脈中的傷痕,一邊說道:“藍靈無意中說起,她帶我離開北洲是為了救我的性命。她為什麽認為我留在北洲會有性命之憂呢?北洲究竟將要發生什麽變故?”

朱餘茫然地搖頭:“我、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溪微瞬間提高了音量,“那時候,你正在城外與梁秉做著交易,對不對?”

朱餘眼中閃過痛苦之色:“我也是不得已,梁秉說,若我不去城外,他就拒絕交出林念青的肉身。”

溪微冷笑一聲:“你以為他這麽做,是為了避開我的阻攔。可實際上,他還是為了引你出城。”

朱餘楞楞地看著她:“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除了藍靈,梁秉還派了另一輛馬車來到北洲。”註意到朱餘眸中的驚異,溪微繼續說道,“我原本以為,那輛馬車是為了聲東擊西,後來我才知道,梁秉的真正目的就是那輛馬車。”

溪微嘆一口氣:“那輛馬車表面上與藍靈的馬車一樣,都是裝滿了靈石。可是,它自入北洲,卻不像藍靈一樣直奔朱樓而來,而是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若我推測不錯,那些靈石皆被動了手腳,被散在北洲各處,只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便會爆發開來,將整個北洲毀於一旦。

“本來,孟昭已經跟上了那輛馬車,如果不出意外,他一定會發現端倪的。可是,誰知道還是出了意外呢?”

朱餘羞愧地垂著頭:“都是我不好,唉……”

溪微收回真氣,攙扶朱餘站起身:“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北洲千千萬萬條性命,還系在你這個城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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