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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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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

溪微忽然問道:“你一直帶著那個石頭嗎?”

葉知秋楞了一下,點點頭,“若不然我在這裏就只能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了。”

溪微又問道:“你進入自己記憶碎片時,也帶著它嗎?”

葉知秋點頭的動作慢了下來。

溪微有些急切地站起身:“走,我們再去存放記憶碎片的那間宮室。”

葉知秋看著她的背影,疑惑問孟昭:“她難道知道怎麽開啟第二道青銅門了?”

葉知秋收回望著溪微的目光,眸中笑意還未褪去,他微微頷首:“我們跟過去看看。”

與昨夜一樣,葉知秋滴血,打開第一道石門。幾人繞過巨大的鏡面,雙首巨蛇仍盤踞在青銅門上。

葉知秋看向溪微,眼神詢問。

溪微以眼神指向葉知秋被割開的手腕,方才她阻止了他抹平傷口。

葉知秋便擡起手臂,鮮紅的血液一滴滴浸入蛇首貪婪的信子中,待它吸飽鮮血,信子便緩緩收入口中。

與之相對的,另一個蛇首仍然向外吐露著信子。葉知秋喃喃問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溪微朝他攤開手心,“接下來,把石頭給我。”

葉知秋神情疑惑,但還是將石頭放到溪微手中。沈甸甸的觸感從手中傳來,溪微立刻感到體內屬於孟昭的那顆內丹漸漸蘇醒過來。

她攥緊五指,說道:“現在,你再試試將血滴到蛇信上。”

葉知秋再度擡起手臂。

三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剩餘的蛇首上。一滴、兩滴,鮮血緩緩落下,蛇首並無動靜,葉知秋不禁面露失望。

他的手腕仍然向下滴著血,三滴、四滴,就在葉知秋因手臂的酸痛忍不住收手時,蛇首忽然輕微地動了動。

那幅度極小,若不是他們三人的註視稱得上全神貫註,很容易就會將之忽略。

五滴、六滴……葉知秋感到此次的等待比前幾次更為漫長,這個蛇首似乎格外貪婪,像是怎麽也吸不夠鮮血。

孟昭隨意把玩著不知何時到他手上的透明石頭,沈吟著說道:“也許是因為你的修為被壓制了,現在與凡人無異,所以血液的功效就會弱一些。”

葉知秋欲哭無淚,豈止是弱一些,這蛇首消耗的血量幾乎是另一只的兩倍不止。他本就因為不能運功抵禦寒氣而有些虛弱,再加上現在血液的流失,唇色已現出蒼白的跡象。

溪微也對葉知秋的情況有些擔憂,他沒想到這道石門會消耗這麽多的血量。她想要為葉知秋傳送真氣,身形剛動就被孟昭攔住了。

溪微立刻明白,這蛇首既然只要“凡人”的血液,自己貿然向葉知秋傳送真氣,萬一使得影響它的判定,可就要前功盡棄了。

他們投向蛇首的目光愈發焦急。

終於,像是感受到了他們的急切,蛇首懶洋洋地收回信子,孟昭立刻將石頭塞入他的手心,葉知秋緊緊握著石頭,靠在一旁平覆氣息。

盤踞在門上的蛇身游動起來,像第一道門一樣,讓出了身後的門閂。溪微試探地撥動,門閂沒有絲毫反應。

良久,葉知秋從虛弱中恢覆過來,他走到門前,輕輕撥動門閂。沈悶的聲音響起,青銅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葉知秋忍不住露出敬佩的神情:“溪微,你是怎麽知道這蛇首要吸凡人血的?”

溪微看了他一眼,說道:“我也只是猜測,曾經的你既已與魔道脫不開關系,又在居住的宮室中設下對魔道的禁制,這行為看起來矛盾極了。所以我就想,曾經的你會不會後悔涉足魔道,會不會希望這間留存有自己記憶的房門,能夠由未被魔道影響的自己來打開?”

葉知秋低下頭,神情陷在陰影之中。

穿過門洞,身後照樣傳來青銅門重新合上的聲音。他們徑直向前,如昨夜一樣掀開厚重的帷幔,這一次,孟昭及時出手,將揚起的灰塵拂向一邊。

葉知秋擡手撫上盡頭的鏡子,鏡面卻沒有反應。

他神情略有怔忡,很快拿出染上自己體溫的石頭,對溪微笑道:“又要讓你幫我保管它了。”

他再一次撫上鏡面,這一次,漣漪圈圈蕩開,他回過頭,唇邊笑意不達眼底:“看來,連這記憶碎片,也要由未被魔道影響的我來看。”

幾個人穿過鏡面,來到葉知秋封存的記憶之中。

*

魔氣沖天。

恐慌的氣氛在城中蔓延,不時有人擔憂地看向天空,烏雲漫天,最後一絲日光也將要被遮蔽。

哭喊聲、驚叫聲、爭吵聲,隨處可聞。

漸漸的,不同方向的人流匯集起來,密密麻麻,形成一道奔湧向前的浪花,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行去。

厚重的正門外,原本紛紛嚷嚷的人群安靜下來,他們皆望向一個方向。

一個白須老者站在人群之前,他顯然在這東洲之中頗有威望,所有人都等待著他的發言。

“大家不要擔心,葉城主和秋將軍會庇護我們的。”

隨著他一言落下,許多人原本慌亂的神情奇跡般平覆下來。

“是啊,葉城主和秋將軍會庇護我們的。”

“……”

然而,城主府高高的城墻上方,始終沒有人出來安撫這些受驚的凡人。

溪微作為旁觀者,能清晰地從這倒影中感受到人們對他們的庇護者那幾乎澎湃的信任。然而,他們口中那能夠庇護萬民的城主卻對此毫無反應。

空中的倒影驟然破滅,葉邊春神色冷淡地擡步,卻被一個人抱住了雙腿。

“城主,求求您,求求您……”

伏在地上的人哭泣著,眼眶通紅,幾乎滴出血淚。

然而葉邊春連一個眼神都未遞給她,他擡腿,那人的身形便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如斷線的風箏一般跌落在地,還在用那泣淚的眼眸無力地望著那道高傲的背影。

溪微目光在這人身上停留片刻,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葉邊春冷漠地朝外走去,他的雙眸已被濃霧侵蝕,只顯露出一片漆黑。周身魔氣如有實質,溪微這才發覺,原來那引起人們恐慌的沖天魔氣,竟是來自於往日裏庇護著他們的城主。

宮室中的仆從跪了一地,也有人試圖如第一個人那樣攔住葉邊春的去路,無一例外被他踢開。

他在朝城墻上走去。

身旁響起一聲抽泣,葉知秋全身發著抖,忽然邁步朝曾經的自己奔去,試圖像之前的無數人一樣攔住他。

然而,再如何身臨其境,這裏終究只是他的記憶碎片。

他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從那離去的身體裏穿過,終於蹲下身,捂著臉嗚咽出聲。

“不要啊,不要辜負他們……”

溪微只能深深嘆了一口氣。

忽然,一道泠泠的琴音不知從何處傳來,溪微一時只見只感到自己深處鮮花明媚的山谷,和煦的春風吹來,連心靈也似被蕩滌一凈。

葉邊春離去的步伐忽然停住了,他也聽見了那道琴音,緩緩轉過身來,眸中黑霧稍稍散去,露出幾分清明。

葉邊春扶著墻面,他的表情不像之前那般冷硬了,反而流露出幾分慌亂。他腳步踉蹌地往內宮跑著,似是要尋找那琴音的來源。

忽然,他身子變得僵硬,他擡起頭,上方是不見日光的天空,他就這麽望著這昏沈的天景,瘋狂地大笑起來。原本就跪伏在地的仆從把頭埋得更低。

在一連串刺耳的狂笑之後,葉邊春竟然平靜了下來。琴聲依舊,他眸中的霧氣徹底散去,步伐平穩地回到了最開始的宮殿之中。

被他踢到墻邊的人看見他去而覆返,眼中不禁閃過驚喜的弧光。

“城主。”

嗓音嘶啞:“阿誠,方才是我不對。”

葉邊春俯身將他扶起,運功為她療傷。阿誠期盼地望著他,殷殷說道:“您醒來就好,大家都盼著您能給他們安心。還有秋將軍也……”

葉邊春打斷他:“過來幫我梳頭。”

方才他行徑瘋狂,一頭長發已被弄得亂成一團。柔和的琴音中,阿誠為葉邊春束好發冠,又為他換上幹凈的外衫。轉瞬間,他又成了能夠讓人信賴的葉城主。

城主府前的眾人終於等來了他們心心念念的葉城主,葉知秋望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柔和說道:“請大家先行回家,不要外出,稍後我會讓人在所有房屋外面施加護衛術法。”

他看了看天際,聲音變得更加能夠讓人信服:“大家盡管安心,我不會讓你們被魔氣所害的。”

人群徹底安定下來,他們信服於葉邊春的承諾,各自平靜地回到自己家中。

葉邊春沒有食言,驅散了天邊的魔氣,又不辭辛苦為每一家每一戶施了護衛術法。

就在溪微以為這段記憶將要結束之時,葉邊春接下來的行為告訴她,他並未真正清醒過來。

眼前天旋地轉,再睜眼時,他們已然站在一片寂靜的宮殿之中。

城主府中,所有仆從都在葉邊春的吩咐中前去加固城墻,偌大的城主府陡然安靜下來。

他一個人在殿中點燃熏香,洗凈雙手,然後開始撫琴。彈奏的便是之前將他從入魔狀態中拉回的那一首曲子。

一曲終了,他手指最後留戀地觸上琴弦,然後起身緩緩朝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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