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闖入

關燈
闖入

“一般這個時候,霖婆婆都會留在家中的呀。”石泓望著緊閉的房門低聲嘟囔。

石淙想到了什麽,問道:“霖婆婆不參加甘泉宴嗎?”

石泓笑了笑:“霖婆婆可忙著呢,只有恰好趕上她有空的時候才會參加。”

那麽,如此繁忙的霖婆婆,此時又會去了哪裏呢?

溪微問道:“石城若是有闖入者,應當如何處理呢?”

“當然是交由霖婆婆處理了,不過除了你們二人,我已經很久沒有碰到陌生人了。”石泓斂眉說道,忽然擡起眼眸,“你是說,方才甘泉宴上那些人來尋大師姐,是因為闖入者?”

說到這裏,她又搖了搖頭:“應當不會吧,我們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外來人了。”

她特意在“很久很久”上加了重音,強調這個可能性的微乎其微。

石淙表示不讚同:“方才在甘泉宴上,我分明聽見她們說到什麽闖入者。”

石泓卻哈哈一笑:“那是她們覺得太無聊了,想添一點樂子呢。每次一有個什麽風吹草動,她們都盼著能來一個闖入者。”

溪微對她們這因為安逸得太久而期盼變數的心態表示羨慕。

若全天下都能如同這座石城一樣,不再忍受邪魔侵擾,那該有多好。

“好了,既然霖婆婆有要事在身,那我便明日帶你來找她吧。”石泓說著,便催著溪微和石淙離去。

溪微跟著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朝石泓問道:“你們會怎麽對待闖入者呢?”

其實她想問的是,為什麽會將一個誤入此處的生人稱為“闖入者”,同樣是自雪原而來,那“闖入者”與自己和石淙難道還有所不同嗎?

石泓眨眨眼睛,未料到溪微會有此一問,淡淡答道:“闖入者不懷好意,按照規定,應當會被處決。”

“什麽?”石淙語帶驚訝,“你怎麽知道闖入者不懷好意?”

“當然是因為他們的身份呀。”與石淙的滿面急切不同,石泓的表情仍是平平淡淡。

溪微問道:“他們是什麽身份?”

“男子。”石泓答道。

“男子就應當被處決嗎?”

“當然了。”石泓一臉的理所當然。

溪微與石淙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回想起方才在甘露宴上的猜想。石淙雖對梁秉仍是懼怕居多,但是一想到堂堂昆山山主會被處決,又看到溪微低沈的面色,忍不住也焦急起來。

“溪微……”

溪微驟然拉住石泓的手腕:“石泓,你能帶我去找霖婆婆麽?”

石泓不明所以,喃喃說道:“找霖婆婆?你別急,寶物明天也可以換的……”

“不是。”溪微急切說道,又放緩了語調,“不是因為寶物,請你帶我去找霖婆婆吧。”

石淙也在一旁請求道:“石泓,幫幫我們吧。”

石泓視線在溪微和石淙面上轉了一圈,眼中閃過猶疑,終是答應:“好吧,不過我不能保證霖婆婆有空見你們。”

幾人再次在迷宮一般的街道中繞來繞去,終於停在一座比其他建築都更加寬廣的石屋前面,門前還有二人持劍把守,見到溪微三人,立刻橫劍阻擋:“你們怎麽來了,若無霖婆婆允許,不可擅入靜室。”

石泓看了一眼溪微,悄悄咽了口唾沫,“我有急事要找霖婆婆。”

那名守衛打量著石泓,目光狐疑地轉向溪微,說道:“你是方才在甘泉宴奪魁的人吧,等到霖婆婆得空,你自可去見她。”

溪微皺起眉,說道:“我並不是為了寶物,麻煩你……”

守衛卻擺出一個噤聲的動作:“不必說了,我也是遵循霖婆婆的吩咐,閑雜人等不得攪擾。”

幾人仍在僵持中,靜室的門忽然從裏面開了,從裏面走出的竟是方才主持甘泉宴的大師姐,她此時已換掉曳地長裙,身著一身輕便勁裝。

她的目光依次掃過石泓、溪微與石淙,出聲問道:“石泓,你要見霖婆婆?”

視線卻定格在溪微身上。

石泓答道:“是,我們……”

大師姐卻擡起一只手,緩緩伸出食指,說道:“只能一人進去。”

“這……”石泓望向溪微,面色猶豫。

“那便讓我去吧。”溪微果斷說道。

“溪微。”大師姐款款走下臺階,凝視她片刻,才又說道,“那你隨我進去吧。”說完,便轉過身,裊娜的身形漸漸隱入漆黑的門洞中。

與石淙和石泓告別,溪微跟在大師姐身後,也走進了這座頗顯神秘的靜室。

靜室沒有窗戶,僅靠兩側石壁上的幽幽燭火提供照明,二人的影子在幽深的回廊中拉得很長。溪微一路上跟在大師姐身後,除了腳步聲在空間中回想,耳旁便只剩下蠟燭燃燒的畢剝之聲。

就這麽安靜地走了良久,大師姐才出聲打破沈默:“你叫溪微?”

溪微不明所以,方才她不是已經喚過自己的名字了嗎?但她還是點頭應是。

大師姐又問:“你師出何門?”

溪微望著她的背影,聽大師姐的語氣,並不像是對自己的來歷感到好奇的樣子。她心中閃過不解,仍是回答道:“我是昆山弟子。”

“昆山啊,聽說那裏是仙門聖地,昆山弟子皆是以庇佑蒼生為己任,真是讓人心向往之呢。”

她雖說著向往,語調卻是平平,並不像是談論一處“仙門聖地”,而是像說到石城中任意一塊石頭,溪微倒並不覺得惱怒,但一時之間仍是不知怎麽回答,於是沈默應對。

大師姐沒有再說話,二人繼續走著,腳下的通道有盤旋向上的趨勢,溪微猜測著現在已來到靜室的高層。

終於,大師姐在一扇緊閉的門前停下腳步,擡手輕輕敲了敲,門內傳來霖婆婆的聲音:“進來吧。”

大師姐便推開門,帶著溪微進入房內。

房中擺放了更多蠟燭,顯得燈火通明。整個房間被一面石墻隔斷成兩半,靠近裏面的一半卻並未點燈,顯得漆黑一片。

霖婆婆則坐在燈火通明的這一邊,面前桌案上擺著一摞竹書。她看見溪微,並未露出驚訝的神色。她朝大師姐點頭示意,後者便繞過石墻,朝漆黑的裏間行去了。

溪微的目光跟隨著大師姐離去的背影,直到霖婆婆輕咳一聲,才回過神來。

“請坐吧。”

溪微便坐到霖婆婆下首。

“聽說你有急事找我?”

今日的霖婆婆完全沒有了初次見面時的覆雜情緒,她面對溪微就完全是長者面對小輩的姿態。

溪微不打算繞圈子,便說道:“是的,聽說甘泉宴時城內來了闖入者。”

“哦?你是如何知道的?”

溪微抿唇:“甘泉宴時有人來尋大師姐,所以我便作此猜測。”

霖婆婆笑瞇瞇說道:“真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姑娘啊。”她看向溪微垂下的手,臉上的笑紋變得更深了,“你還奪得了甘泉宴的魁首?真是難得。”

溪微這才想起天香花一直被握在手中,她連忙攤開手,手心已被花枝上的突起印出紅痕。

“不過只是僥幸……”

“莫要謙虛,莫要謙虛。”霖婆婆樂呵呵說道,“你既已奪魁,便可向我換取一件寶物。”

她將一冊竹書推到溪微面前:“看看吧,有什麽想要的。”

竹書本就是攤開的,所以其上的內容自動映入了溪微的眼簾。

藍田玉,隨身佩戴可驅散一切寒意,倒是適合東洲這片雪原;

朔漠笛,可為對手制造幻境,使其陷在夢魘之中;

大還丹,可讓瀕死之人重煥生機;

……

確實是非常珍貴的寶物,無怪乎甘泉宴上自己奪魁時所有人都向自己投來艷羨的目光。

“怎麽樣,你想要哪一個?”

溪微合上竹書,望向霖婆婆,懇切說道:“霖婆婆,我可以向您交換一個請求麽?”

霖婆婆呵呵一笑:“怎麽,你看不上這些寶物麽?”

溪微連忙說道:“不是,這竹書上的寶物每一件都是千金難求,我又怎麽會看不上呢。”

“那你為何不願挑選呢?我不相信什麽樣的請求能比這些寶物更加珍貴。”

“霖婆婆。”溪微起身,朝霖婆婆鄭重行了一禮,“我可否見一見那位闖入者?”

霖婆婆連忙扶起溪微,才說道:“你的請求莫非與那闖入者有關?”

溪微頷首:“我總要見他一面才能確認。”

霖婆婆笑道:“那好吧。”她直起身,朝漆黑的裏間喊道,“江兒,帶溪微去看看那闖入者吧。”

大師姐石江從裏面出來,手中還拿著一盞燈燭,她看了一眼溪微,說道:“跟我來吧。”

溪微跟著石江走入裏間,這才發現石墻之內竟然是一間牢房,牢房外面是石頭鑄成的欄桿,欄桿緊緊閉合著,將一道身影鎖在其中。

石江的燈盞離那道身影越來越近,溪微也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如她的猜測那樣,那位在甘泉宴引起波瀾的闖入者真的是梁秉。

此時,梁秉雙眸緊閉,嘴唇幹枯皴裂,雙頰顯出不正常的紅暈,顯然處在昏迷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