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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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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石淙擡起胳膊揉了揉眼睛,沒有了雙手,她的手臂整個被包裹在衣袖裏,動作也顯得笨拙。

“孟昭呀,他之前把我叫來陪著你,後來就不知道去哪裏了。”說著,石淙指了指溪微手掌下的劍,“這把劍不知道是他從哪裏找到的,他讓我和你說……”

孟昭沒有拿走開陽劍,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她都應當松了一口氣。然而心中卻有一股消散不去的郁氣,她控制不住地想,夢裏面聽到的那個陌生名字,是自己的錯覺嗎?

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她冷漠問道:“說什麽?”

“說讓你醒來之後,打開劍鞘。”

溪微收攏五指,將開陽劍拿到眼前,劍柄早已被體溫捂得溫暖。她從劍鞘中將劍拔出,一張紙片掉落下來。

“這是……給你留了信?”

溪微展開紙片,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我並非別有用心,後會有期。”

石淙觀察著溪微的表情,小心地問道:“溪微,信裏說了什麽?”

溪微將信紙合上,平靜地回答:“孟昭走了。”

石淙睜大眼睛,有些疑惑地說道:“他怎麽會就這麽走了,先前我見到他,他並滅有說要走啊。”

“我不能離開你太久。”孟昭的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溪微懷疑孟昭拿回了他的內丹,可是當她運起內息的時候,發現他的內丹仍然好端端安放在她的丹田,裂隙盡數被消弭,光滑圓融,比另一顆屬於自己的內丹還要明亮。

溪微幾乎要笑出聲來,她用力捏著手中的紙片,在石淙驚訝的目光中將它撕成碎片。

她猶嫌不過癮,起身走到燭火邊,將被撕碎的紙片湊近靜靜燃燒的燭火。火舌“噌”地一下爬上來,將所有的碎片,以及其上的字跡全部舔舐成灰燼。

做完這些,她心中升起一絲茫然,孟昭滿足了她的要求,交還開陽劍,離開了她的身邊——也許去尋找那個惜泉了。橋歸橋,路歸路,她不知道還有什麽可遺憾的。

她彎起唇角,做出一個微笑的動作,說道:“他和我不是一路人,走了也好。”看見石淙欲言又止的表情,溪微繼續說道,“接下來我們去東洲吧,你之前說過,東洲有人可以幫你重做一雙手。”

石淙低頭看著字跡兩截光禿禿的手腕,抿了抿唇,說道:“不,我們先去找葉知秋,好嗎?”

葉知秋中了迷魂香,不知現在如何了。

溪微看著石淙,點了點頭:“好。”

*

與李家人告別之後,溪微和石淙依然乘著馬車,往離開西洲的方向行去。

這一次,為了不錯過葉知秋的蹤跡,溪微沒有再用符咒,而是自己坐在車轅上趕車。

石淙掀開車簾,從車廂中探出頭來:“溪微,李家人都說不知道葉知秋的去向,咱們上哪兒去找他呢?”

溪微甩動韁繩,說道:“葉知秋中了迷魂香,必然不會掩飾自己魔道修士的身份。整個西洲都是李家的勢力範圍,他們既然不知道葉知秋的去向,那就說明,葉知秋已經不在西洲了。”

石淙皺著眉:“都怪我,要是我不帶他逃跑就好了。我那時候不小心聽見那個李新亮說,夜長夢多,要盡早處決葉知秋,就急得失去理智了。”

溪微默然,她現在知道,李新亮是故意那麽做的,就是為了轉移老掌櫃的嫌疑。

想到老掌櫃,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李家原本就沒有想要為難他,可是他在聽說李明譙逝去之後,也趁人不備上吊自盡了。

馬車粼粼前行,路過來時住過的客棧,依然是人來人往,旁邊花圃中,花兒開得更艷了。這間客棧已被李家接管,酒旗插在李家旗幟旁邊,迎風招展,客人來而覆去,又有誰會在乎店主是誰呢?

客棧再往前,便離開西洲地界了,溪微放緩速度,不斷搜尋著沿路可能出現的蛛絲馬跡。

石淙也坐上車轅,查看著另一側的道路。

“溪微,你看。”

溪微聞言,順著石淙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卻並沒有看見什麽葉知秋留下的痕跡。

路邊的小樹下,有一人倚著樹幹長身而立。見馬車停下,那人甩了甩身上沾上的草葉,施施然向他們走來。

石淙聲音輕悄:“孟昭。”

孟昭笑瞇瞇地對她點點頭,轉而看向溪微,一句話還沒說出口,溪微便對他說道:“後會有期。”竟是將他的留言如數奉還。話音落在風裏,馬兒已發出一聲嘶鳴,在溪微的駕馭下在道路上疾馳而去。

“溪微,我們不等孟昭嗎?”

溪微直視著前方,平靜地說道:“他有他的陽關道,和我們走的不是一條路。”

石淙回過頭,馬車過處揚起陣陣塵土,已不見孟昭的身影。她懵懂地點了點頭:“哦。”

不知過了多久,道路兩旁的景色已經與先前大不相同,溪微才勒緊韁繩,馭馬停了下來。

這裏遠離西洲,不在仙門的庇護之下,前方不時有隱含著惡意的黑霧閃過。在那些黑霧背後,分出兩條岔路,路的盡頭,仿佛隱藏著無數雙眼睛,窺探著這輛毫無仙術痕跡的馬車,以及馬車上看似弱小的兩個女子。

其中一條路通向中洲,是他們來時的路,順著那條路,可以到達昆山附近,再繼續向前,便是東洲。

另一條路,草木叢生,蜿蜒著通往南洲的方向。

石淙看向溪微,問道:“葉知秋應該在哪個方向呢?”

溪微盯著前方,搖了搖頭。當魔道修士在近前時,她能夠感受到他們身上屬於邪魔的氣息,但是,也僅止於此了,若要追尋魔道修士的蹤跡,並不是她能夠做到的。

更何況是此刻,道路上的魔氣比西洲濃郁數倍,兩條岔路盡頭處躲藏的眼睛,似乎正在向她們靠近。

“啊!”石淙發出一聲尖叫,一只樣貌醜陋的魔獸從濃霧中現身,張著血盆大口向她們撲來,口中的腥風瞬間湧向鼻端。

溪微凝出銀泉劍向魔獸斬去,劍身還未觸碰魔獸的皮膚,便只見魔獸脖頸處噴湧出大股鮮血,魔獸硬生生停在半空中,然後轟然落地。

魔獸身後,有一人正在拍去身上沾染的腥臭氣息。接著,他轉身看向前方,有更多的魔獸從藏身之處沖出,他的手中匯聚起淡紫色的真氣,猛地向前拍去。

頃刻間,那些沖在前方的魔獸全部殞命,剩下的一些見此情形,全部夾尾而逃。黑霧瞬時散去,道路兩旁恢覆一派清明景象。

三兩下解決完魔獸的人轉過身,朝著馬車的方向走來,再次微笑著對石淙點了點頭,他看向溪微的目光中明晃晃寫著期盼。

溪微與他對視著,微微扯動嘴角:“怎麽,你是等著我對你道謝麽?”

孟昭眨了眨眼,說道:“怎麽會呢,我知道你的修為,區區低等魔獸,又怎麽能難到你呢。我是怕,你的劍沾染上不幹凈的血跡。”

他有意在“劍”這個字上加了重音。

溪微仍然笑著:“可是,我是要感謝你的,謝謝你把劍還給了我,謝謝你不再跟著我。既然你已留書告別,那麽我們就此別過吧。”

說著,她就要再次揚起馬鞭,駕馬離開。

眼看著馬蹄就要撞上孟昭,他卻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溪微狠狠瞪著他,使勁勒住韁繩,馬兒驟然被勒停,前蹄高高擡起,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

“怎麽,你想就這樣死在馬下麽?”

孟昭笑道:“你忘了我給你寫的信了麽,‘後會有期’。”

溪微挑眉:“你說的‘期’便是現在?”

孟昭一步步向她走近,站在馬車旁以一種仰視的姿勢面朝著溪微,距離太近了,近得溪微都能看見他瞳孔的形狀。

“再讓我跟著你,可以麽?”

溪微移開視線:“又是什麽‘不能離開我太久’的借口?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想到辦法的。我說過,不喜歡說謊的人,所以,你不必跟著我了。”

孟昭露出傷心的表情,琥珀色的眼中仿佛有淚光盈盈。他表現得太過逼真,連石淙也心軟了,忍不住覷著溪微的表情,輕聲勸道:“要不就讓孟昭和我們一起吧。他和葉知秋同為魔道修士,說不定能找到葉知秋的下落。”

孟昭立刻對著溪微連連點頭,軟聲求道:“我知道葉知秋的去向,溪微,帶上我一起吧。”

石淙本是隨口一說,聽見孟昭的話,不禁睜大了眼睛,以更加期盼的目光看向溪微,仿佛溪微若是不答應,她就要生生將孟昭拽上來。

溪微與孟昭對視著,半晌,冷冷說道:“你上來吧,不過,我們只是暫時同行,到找到葉知秋為止。”

孟昭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溪微拉著韁繩的手,說道:“你才剛恢覆過來,還是我來駕車,你先進去休息吧。”

溪微沒有推辭,和石淙一起坐進車廂。

馬車重新啟動,石淙看著孟昭沒有一點猶豫地駕車駛向其中一條道路,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馬車中沈默片刻,她見溪微閉著眼睛調息,仿佛已經入定,沒有絲毫開口說話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克制著內心對於孟昭的懼意,看著車外駕車的背影問道:“孟昭,你確定葉知秋是在這個方向麽?”

孟昭稍稍偏過頭,他對著石淙,倒是一派成熟穩重的形象,此刻解釋起來,也是非常詳盡。

“我們魔道修士是通過吸收惡念來修煉的,所以使出法術時,往往也會留下惡念的痕跡。而葉知秋卻是魔道修士中的異類,他雖然也是吸收惡念,可是他本人卻是善良的。所以,我只需要在諸多魔氣中,辨別出沒有惡念的那一種,就能找到他的蹤跡了。”

石淙看著路旁飛速後退的樹影,懵懂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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