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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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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

溪微還是來到了李家的後山。

整座山仿佛蟄伏在黑夜中的巨大獸類,繁茂的林木覆蓋住它的每一寸皮膚,樹葉隨著它的每一次呼吸而發出簌簌聲響。

進山的入口,不出意外又埋伏著很多陣法。

溪微躲藏在一塊巨石後面,觀察著前方那幾個人的動作。有兩名李家弟子,而為首那個,赫然是白天才剛見過面的李新亮。他身後的同伴手中牽著一根銀色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固定在一個纖細人影的手腕上。看不清這個人的面目,但是溪微聽到的那聲嗚咽,便是來自於這個人。

是石淙。

溪微看得更加仔細,石淙被鏈條鎖著,完全沒有掙紮,仿佛傀儡一般跟在李家弟子身後。若不是腦海中仍然斷斷續續響起哭聲,她一定會以為石淙也像葉知秋一樣中了迷魂香。

他們站在守山陣法邊緣,李新亮解下了自己那塊象征著李家的腰牌,雙手向上托舉,腰牌便仿佛有意識一般,飄飄悠悠地升至陣眼上空。

地面上顯現出七芒星的形狀,發出金黃的光芒,與上方的腰牌遙相呼應。似乎是進行了某種確認,七芒星旋轉著升至半空,左右四顆星分別向兩側展開,形成了一道由光線勾勒出的通道。

李新亮將緩緩落下的腰牌重新收好,回過頭從同伴手中拿過束縛著石淙的鎖鏈,便從七芒星通道進山了。在他們通過之後,光芒消逝,守山陣法重新閉合。

另一名李家弟子留在原地,溪微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上山,不過這對於她是一個機會。她悄悄系好面罩,足尖輕輕點地,沒有絲毫聲息地便騰躍至那名李家弟子身後,在他還沒來得及察覺的時候,便迅即出手,幹凈利落地將其擊暈。

她伸手撈過那如同面條一樣軟綿綿倒地的身軀,將其拖到草叢中,避免發出一點聲音。接著,她彎下腰,一把扯下他掛在腰間的令牌。

模仿著李新亮的動作,溪微等待著通道開啟。七芒星如常顯現,即將升空之時,忽然,從每一個頂點開始,金黃的光芒變成刺目的紅色。

大風呼嘯而起,整座山仿佛被驚醒了,地面上一瞬間生出無數的枝蔓,飛速向上生長,溪微看到幾根枝蔓接觸到草叢中的那名李家弟子,立刻猙獰著扭曲起來,將其牢牢捆縛在原地。

溪微心下大驚,來不及思考為何自己使用令牌會導致這個結果,便迅速凝出銀泉劍,將每一根想要拉扯住自己的枝蔓砍斷。

可是那些枝蔓越砍越多,並且有許多已長到一人多高,牢牢地將離開的道路攔住。更嚴峻的是,這道陣法除了把守山門,似乎還具有示警的作用。溪微已經聽見了腳步聲,被驚動的李家弟子正往這邊趕來。

溪微不再猶豫,停住了劈砍的動作,長劍帶著千鈞力道抵住地面。劍身上銀光大盛,冰寒之氣以劍尖為圓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不斷生長的枝蔓被凍住了,凝固成扭曲的形狀,仿佛某種詭異的生物伸向天空的觸手。草葉上凝結出霜花,白色的霜花順著草線蔓延,甚至攀上了不斷流轉的七芒星陣法之上。

溪微拎著長劍,朝那發出紅色光芒的陣法走去。

數不清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身後傳來一聲威嚴的怒喝:“來者何人,安敢擅闖本門禁地!”

既然已經驚動李家的人,溪微便沒有打算走回頭路。她仿佛沒有聽見身後之人的警告,仍然頭也不回地朝著七芒星的方向而去。

真氣破空之聲襲來,溪微稍稍側身,便躲過了來自背後的襲擊。她擡起長劍,迎接那名中年男子的再一次襲擊。兩劍相觸,發出一聲鏗然碰撞之身,回聲如水波一般一圈一圈地蔓延。

只見那把攻向溪微的佩劍之上,一道裂紋正在劍身上蔓延,接著,清脆的一聲聲響,那把劍竟然從中間折斷,斷裂的劍身直直地掉落在地。

而溪微手中的長劍沒有絲毫裂痕,銀白的月光給光滑的劍身鍍上一層寒光,使其如同主人一樣,透露出冷然不可侵犯的威勢。

中年男子目光凝在長劍上,喃喃低語:“這把劍……你是新亮的客人?”

溪微不語,右臂緩緩上擡,在所有人驚異的目光中,猛然刺向那結著雙花的七芒星。仿佛冰河破碎,那守護山門的陣法,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破開了一個大洞。

溪微穿過那道被強行破開的通道,頭也不回地往後山而去。

身後傳來細微的說話聲:“長老,咱們不去追嗎?”

中年男子的聲音響起:“不必。”

*

山路漆黑,層層密林中,漏不下絲毫月光,溪微只能循著腦海中響起的聲音,摸索著前進。

前方忽然亮起一團光點,緊接著是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音。溪微連忙藏在一顆粗大的樹幹之後。

不一會兒,李新亮的身影由遠及近,逐漸變得清晰。他孤身一人,那條銀色鎖鏈也並沒有帶在身上。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溪微不禁沈下臉色,看來,他把石淙獨自留在山上,溪微想不出其中的原因。

幸好腦海中的哭聲雖然微弱,但是尚未停歇,使得溪微知道,石淙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

溪微繼續向前走去,樹木越來越茂密,行走越來越艱難。正當溪微懷疑前路會被密密麻麻的樹木堵死的時候,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小塊空地。

光明一瞬間盈滿眼眶,月光如同流水一般,慷慨地傾瀉在這片空地上。借著月光,溪微很輕易就看見前方有一道纖細的身影,銀色的鎖鏈將她禁錮在一座青銅獸首旁邊。

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石淙肩膀抖動了一下,她擡起眼眸,臉上倏然綻放出驚喜的神色,大顆大顆的淚水從眼框中落下。

“溪微!”

她想要朝溪微靠近,冰冷的鎖鏈卻止住了她的身形。她動作頓珠了,聲音從喜悅變成委屈。

“溪微。”

溪微走近她,離得近了,才看到她的額頭上伴生花淡粉的痕跡若隱若現。她皺起眉,問道:“你怎麽會被帶到這裏,還有伴生花是怎麽回事?”

石淙擦掉臉上的眼淚,有些難過地說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擅自帶葉知秋逃走。他不知是怎麽了,一直重覆著自己是邪魔,然後真的魔性大發。後來,我暈倒了,也許是伴生花幫我抵擋了他的攻擊,醒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再然後,有一只可怕的鳥飛來……”

正在這時,響起一聲粗嘎的鳥鳴,光線黯淡下來。她們擡起頭,只見一只可怖的大鳥伸展著那對巨大的翅膀,盤旋在她們上空。大部分月光被那雙翅膀遮擋,投下深黑色的陰影。那雙金黃色的眼睛折射出冰冷的光線,盯視著牽系著鎖鏈的那只青銅獸首,那獸首怒目圓睜,張著血盆大口,仿佛在護衛著什麽東西。

石淙發著抖:“就、就是這只鳥。”

溪微皺眉,這只鳥正是她與孟昭白天見過的,那只玄鸮。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內心升騰,她站起身,看向那根冰冷的鎖鏈。

“先別管那只鳥了,我帶你離開這裏。”

說著,她將真氣灌註與長劍之中,用力地劈向鎖鏈。

“丁零當啷!”

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可是,在這重擊之下,鎖鏈只是劇烈地晃動,卻沒有絲毫斷裂的痕跡。

這鎖鏈不知是由什麽材質制成的,竟然連她的長劍也不能砍斷。

那只玄鸮似乎被這聲音驚動,金黃的瞳孔轉向她們二人,接著,一陣劇烈的氣流,玄鸮扇動它那對巨大的翅膀,朝她們俯沖而來。

溪微連忙舉劍相迎,劍身砍向玄鸮張著的雙爪。那雙爪子仿佛不是血肉制成,利劍相向卻毫無傷痕。而溪微的劍卻被那雙爪子牢牢抓著,似乎要將劍從她手中奪走。

溪微緊緊握著劍柄,整個人簡直要被玄鸮帶得離地而起。她咬緊牙關,雙足深深陷入地面。

一人一鳥僵持著,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石淙眼淚流了滿臉,聲音裏帶著哭腔:“溪微,我們怎麽辦呀。”

溪微不語,凝視著那只大鳥,大腦飛速運轉。

這只玄鸮原本並沒有露出攻擊的意圖,直到她拿劍劈砍鎖鏈。而此時,她的劍身被它握在爪中,難道,它是為了阻止她破壞鎖鏈?

正在這時,地面顫動起來,從地底深處傳來湧動的聲音。那只玄鸮仿佛聽到了地底的召喚,雙爪猛然放松,扇動翅膀回到了空中。

溪微踉蹌幾步,長劍拄地勉強穩住身形。地面的顫動更加劇烈了,石淙臉色蒼白,一只手指著青銅獸首。

溪微朝那邊看去,只見那裏裂開了一道縫隙,底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而那道裂隙還在向外延伸,它越張越大,仿佛要吞噬地面上的一切。

“溪微,你砍了我的手腕吧。”

石玉伸出被鎖鏈束縛住的手腕,在這樣的時刻,神情反而冷靜了下來。

裂隙繼續延伸著,頃刻間就要來到石淙腳下。

溪微擡起長劍,懸在石淙手腕上方。突然,她停下了動作,在那陰暗的地底,她感受到了靜靜翻湧的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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