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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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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看吧,這都是他親口承認的,邪魔從來都只會作惡,不知他之前是如何蒙騙你們的,才使你們誤以為他是一個好人。”

李新亮對溪微搖了搖頭,神態有些惋惜。他看向另一個弟子,說道:“兇手既已找到,去把陳娘子叫來吧,畢竟被擄走的是她的女兒,也該聽聽她想要怎麽處置他。”

等待的時候,石淙一直在葉知秋身邊,固執地說著:“你一定是記錯了,對不對,你再仔細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麽?”

然而,任憑她如何勸說,甚至伸手晃著他的肩膀,葉知秋只是搖頭,蒼白的臉上滿是痛苦。

溪微面色深凝,葉知秋嘴角殘留的血跡吸引了她的註意,她看向李新亮,問道:“陳娘子的女兒既被他擄走,那她現在何處?”

李新亮眼中閃過哀痛,嘆息一聲,低低開口:“那個小女孩,已被他吞吃入腹了。”

“啊——”

溪微聞聲看去,只見一個身材瘦弱的女人正扶著門框,佝僂著背脊,眼中是怎麽也止不住的淚水。她掙開李家弟子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走進屋內,向葉知秋撲去,雙手指節處因為用力而泛出骨骼的白色。

李新亮連忙拉住她,勸道:“陳娘子,此人是個吃人的邪魔,你千萬莫要靠近他。”

陳娘子泣不成聲,淚水仿佛源源不斷,大滴大滴砸落到地面,她嘴裏重覆著女兒的乳名:“我的燕兒,我的燕兒……”

她的聲音太過悲慟,屋中眾人無不被她感染。溪微的眼睫有些微的濡濕,她記憶中,從未見過母親的樣子,此刻第一次見到,一個母親能為自己的孩子流下多少眼淚。

“葉知秋,你做什麽!”

石淙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見葉知秋雙目通紅,死死盯著一名李家弟子出鞘的鐵劍。若不是被石淙拼命拉著,他就撞到了那柄劍上。

那名李家弟子連忙還劍入鞘,退至李新亮身後。

李新亮面色冰冷,說出的話讓葉知秋毫無血色的臉上更加蒼白。

“大錯既成,現在悔恨又有何用?”

他低頭看向陳娘子,聲音變得柔和:“陳娘子,此人罪行昭昭,你想要如何處置他,我們李家一定為你辦到。”

陳娘子漸漸止住了哭泣,從先前那一腔痛苦中稍稍緩和過來,卻不敢再看葉知秋,仿佛忽視他的存在,便能否認女兒已不在的事實。

聽見李新亮的詢問,她不停地搖頭,喃喃念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燕兒一定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李新亮還要再問,還未出口的話被溪微打斷了。

“邪魔雖會生啖血肉,卻沒有猛獸的牙齒,葉知秋若是將燕兒吞吃入腹,那一定會留下骨頭。李公子,你們是在哪裏找到葉知秋的,燕兒的骸骨又在何處?”

聽見“骸骨”兩個字,陳娘子神色怔住,接著,更加劇烈地搖頭。

李新亮柔和的面色有片刻的凝固,他沈默片刻,說道:“我們發現葉知秋時,他正在此處。至於骸骨,興許是他在別處丟掉了。”

溪微面露狐疑,她走到葉知秋身前,蹲下身子。

葉知秋神色空茫,猝然對上溪微的眼睛,一汪淚水從眼眶中湧出。他虛弱開口:溪微,我、我辜負了你的信任,邪魔就是邪魔……”

離得近了,他唇邊的血跡更加明顯。同時,還能夠嗅到一股血腥味。

溪微看見,他的齒縫間也有殘留的紅色血跡。

溪微嘆了一口氣,不知要說些什麽。

正要起身時,餘光瞥到一截淡紅色的事物,她不動聲色地藏在手心,站起身來,看向李新亮:“既然沒有找到燕兒的……”她瞥了一眼陳娘子,改口說道:“並且陳娘子也傷心過度,我認為,對於葉知秋的處置,也不必急於一時。”

李新亮與她對視著,良久,他點點頭,說道:“也好,我們先去找到燕兒的骸骨。溪微姑娘,麻煩你帶陳娘子先行回房安歇。”

溪微點點頭,和石淙一起攙扶著陳娘子走出房門。臨走時,她回過頭,只見一名李家弟子拿出繩索,將葉知秋牢牢捆住,而門外也站了數名持劍弟子,牢牢把守住入口。

陳娘子眼神恍惚,一路上都在念著燕兒的名字。經過客棧大堂時,老掌櫃聽見響動,從打盹中驚醒過來。

溪微停下腳步,走到櫃臺前,問道:“掌櫃的,從入夜起,都是你在這裏守著麽?”

老掌櫃點點頭:“這不是到月底了嘛,我要核對賬簿,正好就給夥計們放假了。”

說著,他指了指面前的賬簿。溪微看到,他伸出的手指上沾染了一抹紅色,而賬冊上卻並沒有紅色的字跡。

她隨意掃過掌櫃全身,便要離去。即將踏上臺階時,動作頓了頓,又轉過頭,問道:“請問夜間可有什麽人經過大堂?”

老掌櫃從賬簿間擡起頭,聞言搖了搖頭:“不曾。”

她們將陳娘子送回她的房間,陳娘子傷心過度,躺在床上抽咽著昏睡了過去。

她們站在“回”字形的走廊上,聽著樓下白衫弟子們搜尋的聲音,一時無言。

石淙忽然指向對面,說道:“溪微,你房間裏有人。”

溪微擡頭看去,只見隔著一扇薄薄的窗紙,一豆燭光晃動著,映出一道朦朧的輪廓。

溪微下頜線條繃緊,大踏步朝那邊走去。

“哐當”一聲重響,房門被猛力推開,一陣夜風帶著涼意撲到溪微的臉上。外側的窗戶不知什麽時候被打開了,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窗邊,寬大的衣袍隨風擺動,微卷的發絲隨意披在肩頭,被皎潔的月光鍍上了一層清輝。

那人聽見開門聲,回過頭,琥珀色的鳳眸中慢慢染上笑意。笑意還未褪去,他忽然疾步離開窗邊。

溪微手持長劍,直直地指向那人。後者衣袍生風,連連閃避。

“誒誒誒,你這是怎麽了,有話好好說。”

溫暖的燭光經過銀劍的反射,變得寒涼迫人。溪微聲音冰冷,問道:“孟昭,今夜之事,是否和你有關?”

孟昭步伐靈動,在溪微的劍鋒下左閃右避。眼見溪微面色愈來愈沈,他眼底劃過無奈的笑,悄悄放慢步伐,任憑一道劍風向他掃來。

那道劍風堪堪停在他的頰邊,一縷發絲被劍風割斷,掉落到地上。

孟昭眨眨眼睛,笑道:“這下你出氣了吧,你所說的今夜之事,和我無關。”

溪微走到他身後,嗅到一股寒涼的夜露氣息。她問道:“你去哪裏了?”

孟昭略顯刻意地嘆一口氣,說道:“深夜無眠,出去散心了。”

溪微點點頭,唇角挽起一道淺淡的笑意,又問道:“方才我所說的今夜之事,你似乎全無好奇?”

孟昭坐下身,任憑溪微居高臨下的俯視,他聲音變得低沈,不答反問:“你懷疑我?”

溪微坐到他對面,桌上的燭光隔開了二人的目光。

“今天晚上,你和葉知秋一起消失了,你們恰好都是魔道修士。而今夜發生的事情,似乎也與魔道修士有關。”

孟昭:“那這麽說來,我的行為確實很可疑了。”他身體前傾,靠近溪微,問道:“那你要把我交給那些李家弟子嗎?和葉知秋關在一起也行,不過到時候你得來看守我,你知道的,我不能離你太遠。”

他話音中並沒有一點沈重,好像即使染上嫌疑也全不在意。溪微將長劍拍在桌上,劍鳴聲中,孟昭端正了隨意的坐姿。

溪微冷冷道:“若是把你交給李家弟子,我是不會看守你的。我看你今夜四處走動,似乎不在我身邊也不會有事。”

孟昭唇角勾起,有些無奈地說道:“好吧,其實今天晚上,我是嗅到了一陣香氣,才會出去的。”

溪微眉梢揚起:“香氣?”

孟昭點頭:“幽雲香,是一種用幽都之下的惡念煉制而成的香,你知道,凡是魔道修士,都是通過吸收世間惡念來提升修為。而此香中的惡念比彌散在空氣中的濃郁百倍,所以,沒有魔道修士能夠抵擋它的誘惑。”

溪微低頭沈思:“所以,葉知秋也是因為幽雲香才出去的?”

孟昭搖頭:“我只知道我是這樣,至於他是為何出去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溪微從懷中拿出一個紅色事物,沒好氣問道:“這是幽雲香嗎?”

桌上放著的是一支幾乎燃盡的朱紅斷香,是溪微從葉知秋腳下悄悄拿到的。孟昭只看了一眼,便說道:“不是,這是另一種香。”

門外響起一陣拍門聲,溪微收起斷香,打開房門。

石淙一臉焦急:“溪微,陳娘子也不見了。”

屋內響起一聲輕笑:“陳娘子?她也被葉知秋擄走了麽?”

石淙眼中閃過怒意,朝溪微身後看去,卻見孟昭正將茶盞放回桌面。她的怒意立刻棄兵卸甲,小聲說道:“孟、孟昭,你回來了。”

溪微無視孟昭,跟著石淙再次站在陳娘子房外。

她們在門口遇到先前逐戶檢查客房的李家弟子。他手拿昭靈鏡,在陳娘子房中四處查看。

昭靈鏡安安靜靜,仿佛普通鏡子。

此時,孟昭步履從容地走了過來,站在溪微身旁。他身高腿長,容貌不凡,因此很容易就吸引了別人的目光。

李家弟子的目光聚焦在孟昭身上,眼神探詢:“這位兄臺,之前似乎沒有見過你。”

孟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鏡子上,聞言笑了笑,說道:“你要檢查我嗎,過來吧。”

李家弟子朝孟昭走來。

石淙神色擔憂,在溪微耳邊小聲問道:“怎麽辦呀?”

溪微眉頭微動,轉過頭去,恰好與鏡中的面容對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看見了她,輕輕眨了眨。

鏡子一切如常,靜靜地反射出孟昭原本的模樣,仿佛他只是一個凡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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