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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那些事(番外二) 山河猶在,故人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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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那些事(番外二) 山河猶在,故人不存……

看著頭頂刺目的燈光, 周遭雪白的墻壁,一絲不真實的虛幻感在她心頭蔓延。席傾眠捂了捂心口,略有迷茫地坐起來, 那些鮮明的回憶在她腦海如走馬燈般一一閃過, 最後定格在一道遺世獨立的淺青色身影上。模糊的面龐漸漸清晰,她仿佛又聽見那人嬌俏笑著喊她“傾傾”。

淚水又滾落下來, 席傾眠蜷起身體,哭得不能自已。

接下來的日子註定不好過。她任務失敗, 又賒了一大筆賬, 下面接連四五個,甚至是六七個任務都是懲罰任務。懲罰任務十分棘手, 成功率僅有10%。這也是她一般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賒賬的緣故。

可這方世界是她過於優柔, 以為柳暗後定是花明,絕處必然逢生……早知道、早知道……

她無能,也沒有魄力。

席傾眠沈浸在悔恨和思念中無法自拔, 精神幾近崩潰, 每天便是抱著畫板寫寫畫畫。部長見她不對勁, 想讓她清除上個世界的記憶,席傾眠自然不願, 部長無可奈何,只得綁了她來到記憶疏導室,下令每周一次記憶疏導, 連做七次。

這大抵對她沒用, 事實亦是如此。

***

再說顧霖青追上來後,在四周尋找半天不見兩人,氣急敗壞, 種種陰暗念頭在心頭劃過。他冷冷盯著地上的血跡,面上陰鷙濃郁。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顧霖青以為白蘊晚二人被白泉山莊藏起來了。天道之子心高氣傲,目中狂妄,他哪能容自己的女人給自己戴綠帽子,雖說兩人僅僅是訂親。且他已經認定那兩人躲在山莊裏,又豈信山莊“不曾見過大小姐和她婢女”的說辭。

於是顧霖青連帶憎恨上了整個山莊。

俗話說,寧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顧霖青生了滅掉白泉山莊的念頭,並且已經在心裏想好了計策。自己打自然是打不過,如果是整個武林呢?哪怕同樣打不過,也必然會讓白泉山莊脫下一層皮。

世人皆渴望長生,尤其是那些有權有勢之人。顧霖青便散步了白泉山莊內有一顆長生丹的謠言。

這在武林掀起了滔天巨浪。顧霖青藏在一堆小人身後,笑得陰險。

不過白泉山莊建於山中,地勢易守難攻,入口難以尋找,哪怕是顧霖青也不清楚山莊入口的位置。再加上山莊內機關遍地,幾大門派聯攻也不曾得手。

自那時,白泉山莊有長生丹這事便漸漸在武林中銷聲匿跡,但到底在世人心裏留下影子,並代代相傳。

白泉山莊被傷了元氣,自此日漸式微。

時光飛逝,近百年已過。

武林盟主的大兒子得了不治之癥,藥石無醫,有人又開始打起了長生丹的主意。但白泉山莊雖不比曾經,但依然底蘊豐厚,不是僅僅幾個門派聯合就能攻下的。若是他們知道入口,解除莊內機關,屠他滿門就十分容易了。

武林盟主,也就是顧霖青的孫子顧骰摸摸胡須,瞇起那雙倒三角眼,想到一個陰法子。

他讓最弱小的武青宗掌門的小兒子去做臥底。小兒子吳志齊僅有四歲,若從小帶在身邊養著,交付信任,以後莊內出了事,任誰也不會懷疑這個毛還沒長齊的臭小子。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吳志齊以小乞兒身份被外出的莊主遇見並帶回山莊,做了他的三弟子。

如此又是十六年過,吳志齊二十歲。

顧骰的長子身體越來越差,眼見沒幾個月可活了,武林盟主決定蟄伏了十幾年的計劃開始啟動。

彼時吳志齊有一個在外撿回來的八歲小徒弟。小徒弟名叫被改名白冷心,出身商賈之家,上過學堂,人又聰慧,認識不少字。是當年家中突變,逃到甘州,卻被人伢子幾次拐賣,在黑市遇見出任務的吳志齊。吳志齊見她根骨不錯,又想到將來的計劃需要一個小小女童輔助,便買下了她。

白冷心一直由師父親自帶著,行為以及性格或多或少受到影響。再加上她時常被吳志齊灌輸一些陰暗事,以及自身曾經的遭遇,所以內心並不純良。

她穿著一身青色弟子袍,手中拿著木劍,面無表情推開了自家師父的房門,然後坐在椅子上乖巧等著。

這是被吳志齊所允許的。

等了好一會師父都沒有回來,她便放松了坐姿,雙眼也有些不安分地轉動起來。她看見了遺落在地面上的黑灰,也看見了被壓在書籍下的一張紙。

她拿出了那張紙,千金子、白頭翁、吠日、紅礬、三生藤……寥寥幾行念了數遍,如果上面沒有不認識的字就好了。

耳尖地聽到外面漸進的腳步,白冷心把紙張放回原位,雙手搭在膝蓋上,面容乖巧。見師父進來,她站起恭敬喊了一聲:“師父。”

吳志齊銳利掃視一圈,而後撩起袍子坐下,擡起左手覆蓋住那本書籍,遮住了露出一角的毒藥配方。

“聽聞你已經取得了錢老頭的信任?”

白冷心點點頭:“是。”

吳志齊目光一冷:“那為師再給你一個任務。”

……

白冷心看著逐漸化成一灘屍水的屍體,目光駭然,握著匕首的手臂微微顫抖。之後她像是想到什麽,驀地瞪大眼睛,急忙把泛著綠光的匕首扔下了黑水崖。

她整理好神色,匆匆離開。腦海裏卻控制不住想起師父方才的話。

“為師已在這把匕首上淬了毒,在他喝醉後,你就殺了他。”

“切記不可用內力,也不可散發出殺意,你就當做自己不會武功,把這匕首狠狠刺進他身體。”

“成功了就回來,若是失敗了,自己便跳下黑水崖吧。”

她給吳志齊報了信,之後慌忙躲進了自己屋子,心裏的恐懼破土而出,幾乎將她吞噬。但在聽見窗外師姐師兄們的歡聲時,這個僅有八歲的半大小姑娘,吞著口水把恐懼重新壓回心底,再也不見。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卻第一次感知平靜的山莊即將變天,甚至覆滅。

那件事到來很快,一絲預兆都沒有。上一秒山莊裏的人們還在言笑晏晏,下一秒固若金湯的山莊大門便被劈開。

入口被發現,機關亦無用。因為那位一生呆在黑水崖、平時只愛喝兩口小酒、固執守著山莊最後一道防線的幹癟老頭已經死了。

當夜火光沖天,殺聲震天,屍橫遍地,血流成河。白泉山莊的所有人死不瞑目。

白冷心借著身量小,不太引人註意,邊躲邊藏邊裝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來到武器室,推開門躲了進去,並把門從裏面反鎖。

此處偏僻狹小不易被人發現,門是精銅所造十分結實,最主要是武器室背靠後山,上有一個可打開的天窗。她正費盡心力往上爬,門卻被敲響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透過兩扇門間的縫隙,她看見兩個滿身是血的小孩。一男一女,是現任莊主的孩子。姐姐在拼命敲門,弟弟縮在對方懷裏,小小的身軀瑟瑟發抖。

白冷心狠下心,沒去管這對姐弟,繼續拼了命爬向天窗,快了,就快了……

不知道那對姐弟是死是活,也沒看見身披血色月光而來的“黑衣”修羅……她拼命往後山跑,那裏是她唯一的活命機會。

***

看著滿地殘肢,白蘊晚執劍立在血泊中,一身青衣染成黑色,衣擺滴著血。她面色陰沈,眸中猩紅,映著滔天大火,宛若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惡鬼。

六歲的白夢雪摟著女人的大腿,瞳孔張得極大,她不哭不鬧,駭住了般,像一只沒有生氣的木偶娃娃。

直到女人單手抱起她,一步一步走出山莊,將大火拋至身後,她才眨巴眨巴眼,看著火光失聲痛哭起來。

白蘊晚拍著她背,眼中雖戾氣沈浮,但動作格外輕柔:“此後,你便是我徒弟,滅門之仇,我為你報。”

不止滅門之仇,亦有殺妻之仇。

屠戮之夜被白夢雪牢牢記在心裏,還有右眉尾生者一顆鮮艷紅痣的小姑娘。

此後白夢雪化名許若清,被白蘊晚帶在身邊,兩人以師徒相稱,她並不知道白蘊晚與她的關系,更不知山莊被滅門的原因。

白蘊晚的武功提升了不止一個大境界,她一邊教徒弟功夫,一邊帶著徒弟追查白泉山莊滅門真相,以及顧霖青的後人。

百年已過,顧霖青已死,有些仇,便讓他後人來償還吧。

白蘊晚一身白衣,坐在屋頂,手邊是一壇清酒,她仰頭看著月光,腦海裏溫柔鮮活的笑顏和了無生氣的冰冷面龐相互交織,之後又是血流成河與滔天火光……她驀然握緊了酒壇,捂著胸口喘息。眼淚大顆大顆從眼眶滾下,白蘊晚急急拿出藏在腰封裏的石頭,眼淚卻落得更厲害。

傾傾自小就說她是小哭包,你瞧,一百多年過去了,她依舊是個哭包。可傾傾呢?傾傾為什麽還不來哄哄她?

她閉上眼,想起她醒來的時候。

***

外界滄海桑田,不斷變換,可唯有一條繞山而過的河流依舊是條河流。若說不同之處,那便是它由一條大河,演變成了一條小河。再有幾年,它或許也和別的河流一樣,成為一片平地。

河流清澈見底,緩緩流淌,但河底淤泥沙石頗多,在正中央,一塊無棱無角半人高的石頭下面,露出一塊不知何種布料的一角。

清風拂過河面,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高重的石頭竟然也是一陣顫抖,片刻後恢覆平靜。

此地一片空茫,不見首位,或許是正中央的位置,赫然躺著一位身著淺青色衣袍,而衣袍上血跡斑駁的女子。那血跡顏色十分鮮艷,就像是剛剛染上的。

這時,女子眼睫輕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沈睡百年,乍然醒來白蘊晚尚且處於一種迷茫不知的狀態。那些久遠的記憶已然模糊,哪怕是臨死前最後的影像也朦朧似夢,有種不辨真假的虛幻感。

回想起全部的記憶,她可能需要短則半月,長則一月的時間。如果沒有那塊留影石的話。如果那塊留影石不曾恰好滾到她掌心的話。

曾經一幕幕在眼前自動播放,包括席傾眠被顧霖青殺死,以及救助她的場景,但並沒有記錄下席傾眠消失的那一瞬。

有這些回憶做契機,從小到大的一切她都想起來了。

心裏又悲又怒,眼淚還像小時候一樣嘩嘩往下流。她擦了把淚,躍出山河畫,躍至水岸。山河畫成一副閃著金光的卷軸,乖巧落在她掌心裏。

之後她飛快往山莊趕,沒想到仍是晚了一步。看了滿地屍首她只覺眼前一陣發黑,席傾眠臨死一幕重重撞擊她的情緒,她仰頭悲鳴,奪下敵人手中的劍弒神般一路殺進去。

整個山莊只剩一個活口。在武林屹立數百年的白泉山莊,至此消失。

之後她還是從白夢雪話中推斷出,距離遭遇顧霖青追殺那時已逾百年。

接下來白蘊晚以席傾眠之名開始了覆仇之路。傾傾不在,但她幾乎活成了傾傾。她開始褪下青袍,穿上白衣,開始成熟穩重,開始努力不再哭。但她身負血海之仇,終究成不了席傾眠那般溫柔親和的人,她變得越來越冰冷,越來越不好靠近。

她一邊尋找顧霖青的後代,一邊查找白泉山莊滅門真相。在這個過程中,她感知自己的武力越來越高,但她天賦要在百年前就發揮到了極致。不解之餘,她想起留影石記錄的、傾傾餵給她吃的那枚丹藥。她了然一笑。

歷時多年終於查清楚白泉山莊滅門真相,中間歷經的困難與遇到的危險不可勝數。

但沒關系,只要能報仇,哪怕沒了這條命都沒關系。如今她能活著,全靠仇恨支撐。等報了仇,她就、她就……傾傾讓她好好活著,但沒了傾傾,她又如何能好好活著?

世人不都在追求長生丹嗎,那白蘊晚便利用那條留言,讓所有滅門兇手死無全屍。

她也開始散布傳言,說白泉山莊有一副藏寶圖,和長生丹一起被藏在武青宗裏。

於是武青宗便被滅門。

之後她又說藏寶圖和長生丹出現在某地某山洞裏,於是那些貪婪又虛偽的小人不顧真假紛紛前往那處。

絕大部分人都被掩埋在崩塌的山石底下。

白蘊晚冷冷一笑,心中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暢快。

她用這個方法殺了很多人,但人始終殺不完。總有幾個運氣好的死裏逃生。但她並未感到挫敗,剩下的人她可以一一追殺。

她便把伏南山作為最後一個動手地點。

但萬萬沒想到,此行竟讓她有了意外收獲。

席傾眠身上有秘密。她在伏南山腳下的小縣城裏,遇到了同樣懷有秘密的少女。

那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小姑娘給她的感覺十分奇怪,有些像傾傾。不過這種感覺僅僅一瞬,她不禁懷疑是否是看錯了。

她沒深想,但在一個夜晚,她坐在房頂看月亮,小姑娘輕飄飄落在她身側。

“我見過你,在席傾眠的畫上。我和她是同事。”

聲音很平淡,落在白蘊晚耳中,無異於落地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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