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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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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雨絲打著窗檐,屋外蒸開一片水霧。

水笙身披鬥篷,頭上戴著毛絨絨的氈帽,不時用木棍撥一下炭盆。

將手放在盆上翻轉,待指尖沒那麽僵冷,稍適活動,繼而拿起針線。

他把趙馳那幾件洗得發舊,總反反覆覆穿的袍子縫補起來。

歇了幾天,對方要出門,穿的還是舊衣袍。

於是趙馳午前開攤,水笙就找點針線活做,待過正午,趙馳收攤進山,他就留在屋內讀書寫字,誰都不閑著,也不會耽誤彼此。

將一身寬大的灰袍補好,屋外有東西頂門。

循聲瞧去,狼犬碩大毛絨的腦袋先頂入門縫,朝他吐了吐舌頭。

聽到水笙一笑,脖子再一個蛄蛹,將脖子和身軀擠進門內。

水笙擡起胳膊,招了招,狼犬很快躥到他跟前,四肢趴下,借著炭溫烘幹皮毛。

小狼這些日子起騷,天天往山裏跑,尋得一頭灰黃色的野狗一起玩。

它把野狗往家裏領過,無奈那狗野性難馴,對人抱著很大的戒心,只遠遠停在老屋外的一顆樹幹後,任小狼怎麽吆喝都不為所動。

水笙見過一兩次,多在夜裏或者早上,天色蒙蒙時才出來的。

他用棉布替小狼擦去皮毛表層的水珠,近兩日它乖訓不少,往外跑的時辰也有所縮減,可見快熬過起騷期了。

“嗚嗚~”

狼犬嘴巴一張,輕輕往他手背和手指頭蹭。

水笙淺笑:“我這就去給你煮大骨頭磨牙,還得多燉點湯水,看你瘦了些。”

小狼吃的骨頭都是它自己咬回來的,有時候不急著吃,就被趙馳養在隔開的另一個柵欄,等它餓了再給它弄。

水笙推門而出,在竈間搭起小一點的鍋,將處理過的骨頭混入清水,起鍋點火。

無需油鹽,水煮過後直接倒進海碗就好。

給小狼添了骨頭湯,快到正午。

水笙有所感應,潔了手後連忙踩過濕漉漉的院子跑去開門。

望著臺階下的男人,他笑吟吟道:“趙馳~”

趙馳拎了個竹籃,與水笙眉眼相對的那一瞬,目光霎時柔和幾分。

此刻天上飄著雨,他用袖擺遮在夫郎頭頂上:“進屋再說。”

水笙輕快地“嗯”一聲,入了正堂,見趙馳打開竹籃,取出一疊湯包,一碗赤色姜蛋水,一份鮮魚菌菇面。

“剛做好的,先趁熱吃。”

趙馳午前要顧著攤子的生意,給水笙帶的飯便在那邊備好,無論何時,都做新鮮的,不讓夫郎吃冷食剩食。

水笙問:“一會兒就出去麽?”

趙馳:“嗯。”

水笙舔了舔潤亮的唇,放下碗筷,踩著棉鞋跑回房內。

很快,他抱著一身剛補好的袍子出來,遞給男人。

往年,趙馳多在夏秋兩季入山,自打有了水笙,便有所改變。

如今成親,更不得閑暇,想著勤快起來,多掙錢。

春耕來臨之際,趙馳打算入山采集藥材,逢山禽出沒頻繁,若能捕得一些更好。

聽完男人的打算,水笙漸漸停下碗筷。

“不吃了?”

“飽了……”

趙馳把東西吃幹凈,握著他的手放在膝蓋。

“天色暗前我就回來,別擔心。”

水笙微微定神:“送你到門外。”

又問:“要不要把小狼帶上?”

“小狼留給你。”

趙馳拿上獵具,挑著個竹筐就出門了。

離別短暫,卻也教人不舍。

回頭望去,水笙駐足在臺階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

趙馳心中溫軟,低聲催促:“回屋吧。”

水笙回了屋,趙馳方才安心進山。



半個時辰過,水笙在房中小憩一會,揉了揉酸紅的鼻子起身。

他捧著熱水飲過兩杯,待肚子暖和,手腳也沒那麽刺冷了。

室內安靜,窗紙上傳來雨水打落的響動。

見雨水濃密,他連忙披著衣物繞過趴在床尾睡覺的小狼,來到書案前。

水笙一拍腦袋,午時見到趙馳高興,忘記收好紙筆。

眼下刮著風,雨絲從沒有緊閉的縫隙鉆進來,沿著窗紙灑落,把他用來謄抄的紙張弄濕不少。

“不好了,不好了……”

他嘆氣連連,將少許還沒泡濕的紙分開,剩下的,就算弄幹以後也不能再拿來謄抄書冊,紙不整潔,書齋是不會收的。

水笙梳好頭發,戴氈帽,又將棉襖仔細套上。

拿起立在墻角的油紙傘,又拎上一個防水的木箱子,當即就要出門。

小狼緊緊跟上,嗷嗷喊叫。

兩個扛著鋤頭的村民聞聲回頭:“水笙?怎麽沒見你跟趙馳一塊走啊。”

水笙解釋:“他忙去了。”

他腿腳不便,繞過水坑十分小心翼翼地。

村民又問:“要去哪裏?”

“去一趟學堂。”

家中沒有多餘的紙用,附近幾個村子,只有李文秀手上有筆墨紙硯。

他打算跟先生買一些,等下次進城再多備一點。

村民勸道:“冷著呢,到處都是水,下次再過去呀。”

水笙上下穿著新衣裳,跟城裏來的少爺似地,渾身鮮亮。旁人看到這身新衣新鞋弄臟,比他還肉疼。

“多謝,我會當心的。”

在道口與村民分別,二人要去地裏松土鋤草,他則往桃花村的岔口趕去。

如村民所言相同,連著數日雨水,鄉道泥濘不堪,無論多麽小心,靴子免不得沾上一層層泥巴。

待到學堂大門外,水笙扶著樹幹,用木棍將鞋底刮弄好一陣。

聽得門口吱呀響動,門口現出一人。

李文秀披著袍子,眼神倦懶地掃了過來。

見他刮弄泥巴,不禁笑問:“怎麽這會兒來了,還不吭聲。”

水笙丟開木棍,靦腆解釋:“家中用來謄抄書冊的紙泡濕了,來與先生買些回去。”

李文秀點點頭,邊往回走邊打量他,道:“成親後過得還不賴,臉色好了不少。”

水笙抿唇,淺淺一笑。

“趙弛很好的。”

李文秀擺手:“那書案用著可還行?”

“用起來十分舒服,伏案時都不累了,多謝先生。”

李文秀進入書房,水笙沒跟進去,就在門外乖乖等。

很快,對方抽了一疊巴掌厚的紙給他:“拿著。”

水笙嚇一跳:“太,太多了……”

“那廝給的,不用白不用。”

“……”

李文秀口中的那廝,謝錚忽然從廂房冒出來。

男子一襲藍色錦衣,走到樹下,撥了撥垂下的枝條,口吻無奈。

“用我用得很順手啊。”

水笙又嚇一跳。

書齋老板是從先生房裏走出來的。

他已成親,已經知曉房中之事,免不得亂想,更加無措。

好像來的不是時候……

李文秀將整疊紙往水笙手上一拍:“拿著,別提錢不錢的,若想回報,回去後多練點字,下次我要仔細檢查,若無進步,多抄二十遍。”

水笙正起神色,壓抑心內喜悅,說道:“學生記住了。”

先生並非敲打他,而是借機幫他。

水笙謄抄的大多是開蒙書冊,價錢給得不多,若下次把字寫得更好,興許能接到抄寫子史詩籍的活兒,掙的錢就更多了。

*

回到老屋,水笙按捺喜悅,草草褪去鞋襪和外袍,換上幹凈的,還沒緩口氣便伏在書案寫字。

與此同時,趙弛下山,趕在天色微微晦暗時回到老屋。

未見自家夫郎身影,他放下竹籃裏的東西,徑直穿過正堂,又繞過趴在門前的狼犬,輕推房門。

瞥見伏案的人影,濃眉挑了挑。

水笙半張臉差點貼到案上,這個姿勢對眼睛不好,趙弛抽去毛筆,環顧四周。

“天都黑了,為何不點燈。”

水笙反應遲鈍:“你回來啦……”

他伸出胳膊抱在男人腰身後,蹭了蹭,眼睛彎彎的:“方才忘記了,下次改正。”

趙弛發現換下來的鞋襪和衣袍,搓熱掌心,蹲下握著他的左腿。

“今天自己出過門?”

“嗯……”水笙乖巧:“沒關好窗戶,紙被打濕了,不夠用來寫字,便去了一趟學堂。”

聽聞夫郎冒雨步行至少一個時辰,趙弛臉色有些陰沈。

他暗暗嘆息,除去鞋襪,用暖和寬大的手掌裹著水笙的腿腳按揉。

當天夜晚,趙弛回來後很少開口。

油燈下,水笙忐忑,望著男人的側臉,欲言又止。

想起對方連帶回來的野物都沒整理,他心思如發,輕輕詢問:“趙弛,你不高興麽?”

“沒有。”

趙弛吐了口悶氣。

他不會遷怒水笙,只怨自己沒把人照顧好,未能及時進城多備些紙帶回來。

縱使有心,仍無法面面俱到。

水笙抿唇,不希望趙馳把情緒悶在心底。

他應該做點事,叫對方轉移心緒。

能做什麽呢?

思量著,水笙忽然做壞事一般低頭,繼而耳燙,膝蓋並緊了又松開。

他眼眸露出少許不自在,悄悄擡起左腿。

腦海裏浮出曾經在畫冊中看到的一幕,腳趾害羞蜷起,往那強悍的身軀蹭了一下。

趙弛楞住,緊接著扣住他的腿腳,啞聲問:“在幹什麽——”

水笙期期艾艾地:“就,就是那樣……”

“今日受涼,若不緊著點,夜裏又要腿疼。”趙弛開口時嗓子很低。

水笙輕輕“哦”一聲,手指頭絞在男人肩膀:“那,那……”

他正想收回左腿,餘光瞥見男人鼓起的衣袍,手怯怯的,還沒碰到,便被放倒在枕上,用那一角鼓起的衣袍壓著他。

趙弛沙啞問道:“幾時學來畫冊裏的東西?”

不待水笙開口,膝蓋被拉得很開。

他仰頭吞聲,臉如敷粉,輕輕地叫,指尖往男人汗津津的脖子上抓。

此時腿往側翻,腳尖緊繃。

一截細膩白凈的小腿翹起,高高蕩在男人強悍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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