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39章

三伏日,地幹悶熱,鷹始蟄,腐草為螢。

夜裏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天微微涼,院子的石板已經幹透了,因天色還早,尚有些風流動,過了正堂,停在門外貪得幾分清涼。

趙弛鉆進竈間準備早飯,水笙洗漱幹凈,開門將小狼放出去後,轉身拿起掃把,把前後院打掃幹凈。

半夜刮風下雨,菜畦兩邊會有泥水往石板上沖,放晴後,泥痕留在地上,小狼時常走動,印了數道它的爪印。

他掃完院子,又去外頭抱回一捆野菜,來到後院,往食槽填裝,更換清水,餵食豢養在柵欄裏的山雞和野兔。

忙完,邊聽前院傳來低沈的呼喊。

“水笙,來吃東西。”

“就來~”

水笙看著毛絨絨的野兔,養了兩個季節,每日固定餵食,生的肥膘健康,還算可愛。

想上手摸一摸,記起什麽,微微咬牙,將胳膊往身後收起來,很快趕去正堂。

趙弛春天逮了這幾只野兔子,沒有拿去集市買賣,而是說留著養肥,打算剝去皮毛做冬衣。

算算日子,最遲養到秋天,就會把它們宰了。

趙弛每天給它們餵食,清潔柵欄,,只當它們是牲畜禽獸,養了就是拿來賣的,宰的,常人多數如此。

水笙性子軟,又被趙弛撿回來養著,兩個季節過去,哪怕每天只有簡單餵食的接觸,對這些雞鴨兔子,難免生出點感情。

他怕自己心軟,快步離開,不敢多看。

同時擔心,萬一因為自己的緣故,趙弛不進山逮東西了,以往下去,還怎麽掙錢過活呀。

孰重孰輕,還是分得出一二的。

堂內,他喝著噴香清爽的稀粥,道:“柵欄裏的兔子養得好肥了。”

趙弛想法很簡單。

“到時候給你做一身鬥篷。”

城裏有點錢的人家,那些後生到了冬天都穿毛絨保暖的鬥篷,趙弛想著,穿在水笙身上定然很好看。

水笙吐了口悶氣,點頭。

“嗯~”

又問:“你不做麽?”

趙弛:”我不怕冷,穿不上。”

又道:“獾油熬好了,這兩天日頭大,等蛇幹陰好,咱們進一趟城。”

趙弛微吟:“許久沒帶你進城,可有什麽想買的。”

水笙細想,搖頭。

自己不缺東西,倒想給對方買兩身衣物。

這趟進山,趙弛穿的舊袍子又被劃開了幾道口子。

水笙在原來補過針腳的地方重新縫補,反反覆覆地打補丁,磨損太多,已經穿得很舊了。

可他不想用對方給他的錢買衣裳,待自己攢到掙來的錢,另做打算。

希望天冷之前,能靠謄抄經書史籍掙得些錢吧。

今日午後,去了學堂,他要把最新抄練的字給先生過目。



去桃花村的路上,落了會兒急雨。將到村口,天色放晴,雲散風清。

水笙被趙弛牽著,繞過積水的坑窪地。

來到學堂門外,趙弛讓他站在積水灌不到的臺階,將水囊和水囊一並交給他。

水笙偏過臉,抿起的嘴唇下意識翹起。

“那我進去了。”

趙弛“嗯”一聲,又往他腰肢別了個巴掌大的藍色布包,裏面裝著青棗。

“下了學我來接你。”

水笙眉眼流光,輕快綿軟地開口:“好”。

又重新開口:“我進去了。”

趙弛揉揉他的頭發,水笙這才心滿意足地踏入學堂。

正在院裏清掃積水的李文秀瞥見,立刻笑吟吟。

“趙弛送你來了?”

水笙靦腆地點點頭,飛快地將書囊放入席位,接著跑回院子。

“先生,我來幫忙吧。”

他唇角揚起淺淺的弧度,語調透露著輕快。

“今日大雨,家裏的積水也是我掃幹凈的。”

李文秀似笑非笑地:“還以為趙弛不讓你幹這些粗活兒呢。”

水笙霎時赧然。

“要,要做的,都是些雜活,不累。”

說著,不忘替趙弛說好話:“他平日裏忙,要掙錢幹很多活。前幾日上山,還受了點傷。”

末了,巴巴地追問:“先生,我前兩日寫了字,可不可以看一看?”

李文秀走哪,水笙都跟哪兒,腳邊鉆了只貓兒似地,小眼神閃著光,巴巴地可憐。

李文秀無奈:“莫要再跟,轉得我頭暈,這就進屋看。”

院子裏的積水已清得差不多,手指頭一勾,示意少年跟上。

*

兩人前後走進堂內,水笙遞出前兩日休息謄抄的一節經史。

不消半盞茶的功夫,李文秀含笑擡眼:“不錯,又有長進了,這兩日抄那麽多字,緊著點手腕。”

又道:“找個時機,我給朋友去封信,到時候給你接點謄抄啟蒙書的活。”

水笙面露欣喜,高興之餘,眼眶不由染紅一圈。

“哎喲,怎麽不高興想哭,高興也要哭?”李文秀見過的人一向直來直往,很少有這般動不動就眼紅流淚的,咋舌嘆息。

水笙被打趣得臉紅。

現下他面紅眼紅,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害羞去了,如白紙一樣,心裏的千變萬化叫人看個清楚,瞬間把李文秀逗笑了。

水笙被笑絲毫不惱,記起一事,小著聲說道:“先生,過幾日我跟趙馳進城,想與你告半天假。”

李文秀點點頭,又道:“若要進城,想拖你們幫我辦件事。”

水笙:“何事?”

李文秀:“那堆經史子集抄完了,幫我帶到塘橋鎮上,去清凈巷的那家青雲書齋,把書交過去,”

又道:“你拿著我寫的引薦信,去見他們老板,等看過信,對方知曉怎麽做。”

離溪花村最近的鎮子是臨溪鎮,之前趙馳帶水笙去的,便是這地方。

塘橋鎮更遠些,從臨溪鎮過去,得多轉一個時辰的路。

怕水笙趕不回來,李文秀口風一變,多允了他一天的假。

聽完,水笙難以抑制地笑了,眼睛流了兩行淚。

看李文秀頭疼,他赧然一笑:“我,我是太高興了。”

當天午後,下了學,水笙和來接自己的趙馳剛見面,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對方。

時間一轉,五天後。

趙馳跟養馬戶租了馬車,將備好的貨物裝箱,嚴嚴實實地捆在車板上,多蓋兩層防水的布。

水笙抱著水囊和幹糧,乖乖站在臺階等。

趙馳裝好車,一轉身,把他抱起來放到凳子上,從溪花村出發,先去桃花村,把李文秀謄抄的書籍帶上。

這次趙馳打算直接去塘橋鎮,那裏比臨溪鎮更大,驛站四通八達,來往的人多,意味著商機更多。

待到桃花村,水笙下車,敲了敲門。

天蒙蒙亮,村舍餵養的雞接二連三打鳴。幹活兒的村民已經早起,李文秀賦閑於家中,每天日曬三桿才出房門。

水笙敲了門,靜靜等待。

片刻過,李文秀打著呵欠開門,衣著散漫,毫無避諱。

見他來了,道:“跟我來。”

書房落著一摞書卷,李文秀道:“就這些。”

又拿起單獨的一封信,交給他。

“這是引薦信,到了青雲書齋,交給他們掌櫃就行。”

水笙雙手接過信,小心翼翼放入懷裏,又捧起那摞書,道:“多謝先生。”

看李文秀眼睛都睜不開,又道:“先生,繼續休息吧。”

怕打擾了人,連忙抱著東西輕輕的離開了。

趙馳見他出來,關上大門。

“就這些?”

水笙微微點頭,語氣輕快:“嗯~”

他示意對方看向自己懷裏:“裏面有先生的信”

說著抱著書要上馬車,右腿一個踩空,半身趴在車板上,書卷掉了一半。

水生做勢要撿,視線被書卷中間露出來的小冊子吸引。

趙馳也看了過來。

兩人不約而同的盯著那本冊子。

水笙腦光一亮,這莫非就是先生賣出二十兩銀子的畫冊?

不待他開口,風迎面吹來,掉出來的小冊子吹翻了一頁。

暴露的畫冊恰好定格。

一個體格健壯的男人,跟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年抱在一塊。

二人抱在樹下,四周花叢爛漫,秋千搖搖擺擺。

那姿勢卻是老/漢/推/車。

少年臉上的情態纖毫畢露,似乎期待著咽吐什麽。

李文秀丹青之術頗為了得,一頁畫紙,無論氛圍還是細節,運筆著墨皆栩栩如生。

兩人怔楞之際,風颯颯吹,冊子上的畫頁又翻了幾層,一幕比一幕撩撥,叫人看得口鼻火辣,血脈僨張。

水笙呆住。

趙馳當即臉黑。

他橫出手,將那畫冊合起,又將其塞回那撂書籍中,扯開一塊隔水布遮好嚴嚴實實。

沒成想,那個散漫的秀才先生,私下竟畫這種粗鄙邪穢的東西賣給書齋。

趙弛星目黝黑,此時簡直能噴出火來。

李文秀有沒有將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交給水笙?

“他,他可有——”一口銀牙差點咬碎。

“沒,沒有……”水笙口鼻冒煙,雙頰暈了一抹緋色。

“先生沒叫我看這些,我,我也不知書卷夾了畫冊……”

趙弛冷面點頭,臂彎一橫,把他抱上馬車。

沈聲叮囑:“別碰這些書,尤其是畫。”

水笙乖乖點頭。

他摸了摸攬在腰肢的大臂,隔一層薄薄的葛布,都能摸到那憤張,鼓起的肌肉。

想起畫頁上所看,不知為何,臉倏地泛紅。

趙弛盯著他,鼻息一亂,錯開目光。

“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水笙搖頭:“沒,沒有想。”

沒想畫上,反而聯想到眼前的男人。

他無意看過趙弛的身體,不比畫上的差,甚至更有沖擊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