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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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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屋內,水笙靜靜呆著,進來後發現沒什麽活交給他。

頭一次坐不住,想出去招攬客人。

但他聽話,不想違背趙馳,耐著性子乖乖留在原地。

趙馳招呼完幾個商客,高大的身影一矮,攏入門內。

四目相對,水笙眨了眨秀氣的眼睫,瞳孔亮瑩瑩的,嘴角翹起,只差往臉上寫滿求誇二字。

見此情形,趙馳哪裏還忍心開口,微微點頭。

可要他誇,又說不出來,實在違背本意。

“日頭太曬,容易中暑,你在這裏呆著。”

指了指他脖子上掛的骨哨:“悶了就找小狼玩。”

水笙搖頭:“不熱。”

也不想玩。

同時郁悶,哪有人成天想著玩的?趙馳為什麽要他天天玩?

別家孩子,幾歲就要去撿柴,中午去送飯。

趙馳對他的要求,只有多吃多睡,悶了就去玩。

話是如此,方才只曬一會兒,嫩生生的臉蛋已變得紅彤彤的。

等男人出去,他走到門後,扶著門框四處張望。

遠遠的,看見村道又來了一個騎馬的身影。

夏天走商的人不少,水笙趁趙馳幹活,從屋內跑了出去。

如前不久那樣,乖乖坐在攤子上準備攬客。

待目標越來越近,赫然發現,驅車的男子竟有幾分眼熟。

車上的藍衣青年看到他,眼睛一亮,笑著露出兩顆虎牙。

“小攤主,是你啊。”

水笙遲疑:“我、我認得你……”

青年望著他:“你的模樣誰看了都記得。”

水笙內斂一笑。

兩個多月前,春雨頻密。

有天晚上他們準備關門,途中來了個行商趕路的男子買幹糧,還付了兩倍價錢。

青年哈哈笑道:“對,就是我,那天多虧你們的幹糧和熱水,鄙人姓徐。”

水笙並未自報家門,只略微靦腆,眉眼亮亮的看著人。

他不懂掩飾,心裏想什麽就開口。

“徐公子,要、要吃面喝茶麽?”

又道:“天熱,多花二文錢,送一碗綠豆羹消暑,加糖粉的。”

青年看他俏生生的,舉止憨掬可愛,哪裏忍心拒絕。

當下停車,從馬上一躍而下。

“來兩份招牌的面,再打包二十個饅頭,幫我多接點茶水,留著路上喝。”

水笙欣喜,轉頭就去找人。

他起身快,差點和趙馳撞上。

捂著泛紅的鼻尖,擡頭一瞧。

唔……趙馳臉色好像有點沈?

姓徐的青年沖趙弛擺擺手:“大哥,是我,可還記得?”

趙弛沒應話,只看著水笙:“日頭曬,進屋歇著。”

水笙“噢”一聲,露出一絲羞澀淺笑。

“趙弛,我是不是好厲害?”

金巧兒說的辦法果然有用的。

趙弛催他進去,水笙撓撓頭,三步走一回頭的進了小屋。



又過幾日,水笙再遲鈍,也覺察到趙弛似乎總把他往屋內趕。

說什麽暑氣重,總之,就是不想讓他幹活。

水笙扶著門框團團轉,差點踩到跟在腳邊的小狼,心裏急啊。

他忍不住絞手指頭,滿心憂慮。

可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好,對方嫌添亂,幹脆就不讓他幫忙了?

待外頭的活暫時結束,門前罩下陰影,水笙悶悶不樂地擡眼,瞅著男人不吱聲。

暑氣還沒纏上他,精氣神倒先受了打擊,蔫巴巴的。

他扯住趙弛衣擺,小臉皺成苦瓜。

“我、我可是添亂了呀?”

又道: “那些都是金巧兒教我的,好管用的。明明幫面攤招攬到客人,為何你好像不高興?”

趙弛:“……”

實際上水笙沒說任何僭越的話。

村裏性子開朗些的夫郎,姑娘,別的村民,平日閑著,哪個不比水笙會聊天,隔遠遠地都能聽到。

男人斂下目光:“水笙不用做這些。”

怕惹少年難過,話頭一轉:“小狼呢。”

水笙郁悶:“它出去玩了呀,總跟著我會發悶。”

趙弛握住他的手:“最近可是很少跟小狼玩了?”

“帶它回來時,怕你孤單,讓它多陪陪你。如今卻撩撂下你不管,養它有什麽用?”

水笙怕對方不養了,連忙替小狼說幾句好話。

嘀咕完,繼續說:“等一會兒天色陰了,我帶它出去玩嘛,不要丟它……”

趙弛微微笑了:“好。”

“面攤的生意不必操心,我另有打算。”

水笙點頭:“那好吧……”

他乖乖給趙弛握了片刻雙手,等對方繼續幹活後,這才走到門外。

周圍矮山成群,有的掛了果子,青的紅的都有。

水笙從脖子取出那枚趙弛做的骨哨,吹響。

不多時,一條黑影嗚嗷嗷地竄出。

日光下,狼犬皮毛光滑水亮,像黑色的閃電,竄到他跟前蹲著。

水笙摸摸它曬得發熱的皮毛,笑道:“怎麽有點濕,去河邊玩水了麽?”

小狼親昵地蹭他的手指,腦袋拱蹭,似乎想催他一起出去玩。

水笙:“那就一起逛逛。”

小狼抖抖皮毛,活靈活現,神氣赳赳地躍到前頭引路。

沿著陰涼鄉道,漫步至村口一顆大青樹下。

青樹已活百年,主幹至少三名成年男子體型粗壯,氣根如長須,倒吊著,風一吹,輕輕搖晃。

有些孩子調皮,將兩頭的氣根綁在一塊,蕩在上面玩。

兩個姨娘坐在樹蔭下磕瓜子,瞧見水笙,眼睛一亮。

綠色粗葛衣的姨娘擺了擺右手:“後生,過來,過來。”

小狼圍著姨娘們打轉,嗅了嗅,沒做表示。

這意味著沒甚麽危險,水笙安心地靠近。

“姨娘有何事呀?”

綠衣姨娘笑吟吟地,打量他的眼神格外稀罕。

“你就是水笙吧。”

他微微點頭:“嗯……”

“哎,好乖,難怪趙弛那個冰臉願意留你養著。”

水笙吶吶。

姨娘:“看你歲數不大,但也不小啦,這個年紀,可以成親咯。”

水笙傻眼:“成、成親?”

“對呀,沒有成親的打算麽?”

另一個灰衣的姨娘接話。

“趙弛那麽大年紀,自己不娶親就算了,該不會還耽擱你的親事吧?”

“腿腳雖然瘸了,幹活不利索,但相貌靈氣呀,一看就是好孩子,村裏不好說,城裏有的人家就喜歡你這模樣的好孩子。”

水笙滿臉燥紅,搖搖頭。

“沒,沒成親的。”

又想,他跟趙弛一起過日子,若對方不娶親,他也不要。

姨娘納悶:“為啥呀,莫非還沒有喜歡的人麽?附近幾個村,還有幾十戶勤快老實,幹活又厲害的單身人家,不說相貌如何,只要夠勤快,能過日子就成呀。”

又問:“難道要跟趙弛過一輩子不成?”

“你兩不是兄弟麽,趙弛若喜歡你,早該有娶你的意思了,既然不成親,那就做兄弟嘛?可沒有兩個兄弟過一輩子的呀。”

水笙啞巴了。

舌頭打幾個轉,說不上話,只顧搖搖頭。

他滿腦子都想到趙弛身上。

姨娘們說年紀到了就成家,趙弛準備再過兩三年就三十歲了,會找人成親麽?

若對方有了關系更親近的人,會不會就把他忘了?

聽鄉裏的村民閑聊過,好幾個兄弟成親後都選擇分家,有的還為此鬧得不可開交,甚至告到衙門去。

趙弛會與他分家麽?

水笙心裏亂糟糟的。

本想出來跟小狼玩一玩,吹吹風,此刻聽到兩個姨娘的話,眉眼眨了眨,好不酸澀。

“我、我不知道,等我回去問問趙弛……”

姨娘笑道:“好呀,長兄如父,他該給你做主的。若有意願,可以來尋我馮姨娘給你介紹,我就住這顆大青樹旁邊。”

水笙六神無主,走時連小狼都忘了。

小狼跳起來,腦袋撞他手心,

“嗚嗚。”

水笙:“不、不打緊,方才走神了……”

他心口堵悶,捂著拍撫,尋了塊石頭坐下。

“小狼,趙弛對我很好,我對他理應也該如此。”

“該事事念著他好,對不對?”

“若他娶親,我定然高興的,可、可為何……”

眼睛和胸口堵得慌,酸酸溜溜的,似乎要湧出一股帶苦味的水來。

水笙揉了揉幹巴巴的眉眼,小狼擡起黑乎乎的爪,仿佛要替他擦拭。

少年低嘆,胳膊肘墊著膝蓋,微微尖圓的下巴抵在胳膊上,眉心浮起少有的愁緒。

*

半日流逝,趙弛關了攤子,尋來時,瞧見水笙孤零零坐在石塊上的背影。

小狼盤在一側,翹起尾巴晃了晃。

他靠近,站在石頭底下打量。

“水笙,怎麽不回去?”

水笙睜開迷蒙的雙眼,瞧見漫天霞光,“呀”一聲。

“都那麽晚了……”

趙弛:“可是玩累了。”

水笙搖頭。

“下來吧,我接住你。”

噗通——

少年人穩穩落在寬大結實的懷抱裏,水笙抱住對方脖子,顧不得害羞,就想對方抱他回家。

被接回老屋後,水笙總是心不在焉。

用過晚飯,又喝了劑湯藥,趙弛看他走路迷迷糊糊,連忙拉到身前。

“發生何事,回來那會兒就不對。”

說著微微皺眉:“若想攬客,只要不曬著累著,以後不攔你了。”

趙馳想從那張小臉看出點喜悅之色,仍蔫噠噠的。

他眉頭一緊,把人拉到腿/間,自然而然地攬著人坐在腿上,細細打量。

“水笙,到底怎麽了。”

水笙掀起眼皮,勉強振作。

“我、我有件事想問你。”

他難以啟齒,糾結時候,手指總習慣絞在一起。

此刻一條胳膊環上對方脖子,另一只手抓了抓,抓空了。

順勢放在對方胸/前,手心透過薄薄布料,摸到富有力量,結實的肌肉。

趙馳不動聲色,聽他繼續開口。

“趙弛,你可有成親的打算……”

趙弛喉結一滾,望著少年那雙怯怯水潤的眼睛,心臟驟然漏了半拍。

水笙這是……

下一句話,如冷水兜頭。

“你會跟別人成親,然後不管我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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