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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讓我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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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讓我追你

海上驟然起了風浪, 船體輕微搖曳,房間裏的一切設施,連同床上撐身勉強坐著的梁昭夕,都在不由自主跟著晃動, 這些波瀾助長著燎原的心火, 也瓦解掉最後的一點鎮靜。

她穩不住,孟慎廷帶著針頭的手反射性去摟她, 把她往身上壓, 她卸掉所剩無幾的力氣倒下去,伏在他胸前,不想讓他再目睹她更多眼淚, 她側過臉,把殘餘的水痕蹭在他衣領,面頰緊緊貼著他心臟, 隨著他肋骨下劇烈的震動起伏顛簸。

梁昭夕缺氧似的小聲喘著, 抿了抿幹燥發熱的唇, 蠢蠢欲動想去吻他。

她在朦朧燈光裏擡了擡頭,他繃著的下頜那麽近, 她口中的水分都在蒸發,更覺得急和糟,滿腔的山呼海嘯不知道怎麽宣洩。

她簡直像第一次開始的初戀和初吻, 還沒去試探就先緊張到心慌, 而且他並沒有給她明確的答覆,她不能一下子太直白, 她忍住念頭,輕輕抽著氣,望著他問:“那我們和好了嗎。”

從趴在他懷裏的角度,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感受到他聲帶和脈搏一同震顫,他啞得過分,粗砂磨礪過的音色深入她耳中:“沒那麽簡單。”

梁昭夕並不意外,本來也是,哪有那麽輕易,幾句剖白就能抹平,她不在意,鬥志充盈,反正遲早會把他追回來的,可心底依然會失落,她往上拱了拱,埋進他頸邊,纖細手臂依賴地抱上去。

孟慎廷扣著她腰的力道很重,他喉結在她額角邊反覆滑動,壓低了聲叫她:“梁昭夕。”

她聽到他喊全名,不禁一抖,閉著眼,猛然意識到他還沒審她擅自上船跳海的事,她轉話題逃避到現在,他根本沒忘記也不打算揭過,涉及到她安危,他不會輕描淡寫,非問不可。

梁昭夕摸到他體溫還高,怕影響他情緒,咬著不想多談。

她幹脆不講道理地耍賴,病蔫蔫貼著他,故作頭昏,軟著嗓說:“我好暈孟停,不說了好嗎,你再陪我睡會兒行不行,沒和好也不影響一起睡覺吧。”

她伸手去摸他臉頰,本意是想哄他休息,可指尖劃過熟悉的骨骼線條時,忽然抑制不住眼角一酸,脫口喃喃:“你瘦了好多。”

只是看著還不明顯,最多整個人輪廓消減一些,他身形高大,又總是氣勢凜然,很難察覺出脆弱,但真的碰上去,才知道跟以前比相差了多少。

梁昭夕一時忘了要裝暈裝困,蹙眉把他撫過一遍,追著問:“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就沒認真吃過飯?還有上次胃出血到底怎麽回事,嚴重到什麽地步?醫生怎麽說的?而且你還喝酒!別說沒有,我來之前去過春闕,我進了房子裏面,什麽都看到了,包括客廳裏開封的酒瓶!胃都傷了,你幹嘛還——”

孟慎廷沈沈回答她:“因為醉了才能看到你。”

梁昭夕頓時啞透,沈默下去,許久後她環著他熱燙的身體隱約啜泣了一聲。

遲來的愛意和心疼如同蘇醒的火山,噴薄出再也無法叫停的巖漿。

他要問的話,要得到的答案,又有什麽可回避,她根本不存在任何東西,是對他不能啟齒的。

她潰不成軍地對他坦誠自己,悶聲說:“其實你已經知道了不是嗎,我原本想去跟你告白,卻看到了你的那些協議,那是你準備給我的遺產嗎?我嚇得要命,趕著時間頂替別人身份上船,愛你我才會來,愛你我才有勇氣開槍,愛你我才跳船,我就是來找你的,上天入地,不管生死,我都要找到。”

“我被你改造了孟停,我跟你一樣沒有退路,我已經不能失去你,沒有你不行,如果今天你要賭命,那我就陪你一起賭,”她聲聲堅韌,“你能只身涉嫌,我憑什麽不能?你敢一言不發就赴死,我憑什麽不敢?你要生氣就懲罰我好了,再重來一萬次,我也會上船,也會跟你跳!你最大最麻煩的遺產不是那些錢財莊園,是我!”

她又哽著嗓子收聲,無限地悶軟下去:“不對,如果真的能重來,我最初就不會走錯路,不可能讓你痛苦到今天……孟停,不是我們重新開始,是我重新追你,你不要輕易答應……”

船飄搖的幅度更明顯,梁昭夕像窩在全世界僅屬於她的唯一浮木上,安定地陷在他體溫裏,外面的狂風激浪與她無關,天地山海存在或消弭也沒那麽重要,她不再有恐懼惶惑,在他身邊,她可以去任何地方。

梁昭夕沒能聽到孟慎廷的聲音,就真的迷迷糊糊睡過去,海上漫無邊際的飄零看似危險,他身上氣息卻是她的安全港,她已回到港灣深處,從此無畏。

直到她睡熟,呼吸徹底清淺均勻,捏著的拳頭也軟綿綿放松開,孟慎廷才緩慢側過身,折起右臂,把睡夢裏的人用身體嚴密地固定住,嵌在他胸前。

只是這樣不夠,他半垂眼,更重地去抱她,傷處的疼充斥感官,又仿佛成為這一刻刺激神經的亢奮藥,越是痛,他越是摟住她,箍緊她,想把她揉進這幅千瘡百孔的身軀。

她總在他的世界落幕時不由分說地闖入。

當初那個暴雨的小公園,本該是他年少的自裁地,她就那麽恰好地擠進來,像專程為了擋住他手中的刀片,她那麽年幼無助,需要他抱起,於是好像再多活一天,也變得不是既定般惡心糟糕。

他那雙手,從來沒有擁抱過誰,那天是第一次,有一個濕淋淋的軟糯小團子,需要他的臂彎,他這個有生以來只見過黑暗冰冷,陰謀算計的情感殘缺者,擁有了抱著他的腿,亦步亦趨黏住不放,仰頭懵懂喊哥哥救我,哥哥疼不疼,哥哥我害怕的幼小寶寶。

她那時身子瘦,臉頰又圓潤松軟,跑起來肉感滿滿的臉蛋兒會晃,細碎的發梢也會晃,顫出讓人心軟的弧度。

他仿佛在走進絕路時撿到一只臟兮兮的流浪奶貓,沒有他,她會吃苦,會活得艱難,他拿出冷硬生命裏僅有的溫度,呵護著他的小貓,用少年貧瘠的一切給她遮雨,養著她,看她長大,她存在的本身,就是他日覆一日在孟家的煉獄裏掙紮下去的意義,是他這一輩子生而為人的意義。

他爭奪,冒險,出生入死,登高掌權,他用最厭倦最不齒的那些,換取不被控制的身份,只是想能不受脅迫,不戴枷鎖,一生去護她,直到他死。

可他終究沒有那麽高尚潔凈的心,他做不了背後虛無的神,做不了鬼,做不了哥哥,他偏要占有她一切,做她生命的全部。

有些事註定無法更改,他極端又荒唐的愛早已寫進靈魂,無藥可醫,分手過,中過槍墜過海,也不能讓他有分毫的長進,只會變本加厲。

他空曠幹渴到難以填平,這一生都要朝她索取,她親身體會,又怎麽能真的愛上他。

又騙他嗎。

還是可憐他。

對他心軟了。

想用自己補償他。

也或者船上的經歷讓她有了驚心動魄的錯覺。

是什麽都好,他都如饑似渴。

她既然決定要給,就不能反悔,不能再收回。

-

梁昭夕睡的時間不長,淩晨天色未明時船就緩緩靠岸,她敏感地聽見響動,及時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蜷在孟慎廷身邊,他手背上的針拔掉了,膠帶沒有摘,但也能看出針孔周圍血管蔓延的青色,像是不愛惜的用過力。

她來不及說什麽,門就被敲響,外面的人恭敬提醒著準備下船,還問孟董行動不方便,是否能進來為他整理。

梁昭夕馬上說:“不用了,有我就可以。”

她精神格外足,利落地下床,彎腰扶住孟慎廷手臂,他看她一眼,目光很深,唇邊勾了點似有若無的弧線,撥開她單手獨自起身,拾起床尾準備好的新外套給她罩上,把背後的大帽子扣上她頭:“管好自己,我還不至於要你操心。”

梁昭夕扯了扯帽子,以免擋住視線,露出巴掌大的一張臉,膚色奶白,唇恢覆了一點血色,透出潮紅。

她才不管他說什麽,跑過去拿著他大衣,展開披到他肩上,把傷臂嚴嚴實實護住,才抓著他手仰臉笑:“我就要管你,你大不了推開我,你推一下我哭一場,我猜你不舍得——”

外面響起鳴笛聲,船已正式靠岸,梁昭夕打開門,回身要牽他出去,孟慎廷反手把她扯過來,遮進寬松的大衣裏。

他身上淡淡藥味和沁骨的森然霜雪氣交疊,她頭重腳輕地撞進來,心陡然跳得發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只要跟他挨近就臉燙耳熱,胸骨裏揣進了幾萬只發瘋的兔子到處亂碰,她很想看他,又莫名不太敢看,悸動得快窒息發昏,還要故作冷靜。

明明什麽親密瘋狂事都做遍,她現在怎麽像個剛開竅的十八歲學生。

梁昭夕低著頭,手指碾得有點麻,欲蓋彌彰地清清嗓子,輕聲問:“下船以後,去我家?”

孟慎廷垂眸註視她。

感受到他灼人的視線,她第一反應是他嫌環境不好,雖然事實如此,她那間小出租房跟孟先生實在不搭,可她也別無選擇,只能怪他眼光差,既然他選了她,就得跟她去住小房子,睡小床。

她硬撐著理直氣壯起來:“怎麽了,我這樣說不對嗎,我要追你,當然想要你跟我走。”

孟慎廷扶著她後頸往上擡了擡,半掐半撫,讓她底氣不足錯開的眼神必須看向他,他盯著她問:“為什麽要追我,不是已經追過一次了嗎。”

梁昭夕聽懂他深意,鼻腔濃重的一酸,睜大眼睛防止變紅,迎視著他坦然說:“因為上次我騙你,算計你,利用你,我想全部推翻重來,給你真的——”

孟慎廷靜靜望她,深黑的瞳仁逼進她最深處,他斬釘截鐵打斷:“我當初說的每一句對梁小姐沒興趣,也都在騙你,實際上的我,時刻渴求你親近我,需要我,哪怕是玩弄我。”

他不給她插言的機會,兀自繼續:“我故意收斂,拉長你耗費在我身上的時間,想讓你晚一些,再晚一些放棄我,我也算計了你。”

梁昭夕怔怔,孟慎廷五指揉著她發根,掌住她後腦,固定著她不穩的視線,讓她聽他,看他:“我縱容,引導,推著你走上歧路,用從你身上竊取到的被愛感,來延續我的人生,我也利用了你。”

她鼻尖眼角湧上濃重的胭脂色。

孟慎廷微微俯身,跟她額頭相抵:“我們這樣,算不算扯平?過去所有的,我跟你彼此相抵,一筆勾銷,那麽你要追我,還有沒有其他理由。”

梁昭夕含著溫甜的泣音:“我需求你,想要你,我愛你。”

孟慎廷吐息隱隱顫抖,指尖拂過她簌簌的睫毛:“理由通過,但我更需求,更想要,這一輩子,我會一直更愛你。”

他眼裏風雨如晦,想把她奉上高臺,又想握緊含吮,聲音蠱人的低沈。

“所以梁昭夕,這一次,換我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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