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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73 你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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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73 你是不是瘋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 沿海城市冬日沁骨的濕冷體現得淋漓盡致,港口的風卷著微微鹹澀,撲到梁昭夕戴著墨鏡的臉上。

她擡頭,夜空為慶祝新年而綻開的煙花正在盛放, 很遠處還有觀景的喧囂人潮, 隱約聽得到歡呼尖叫聲,她靜靜垂下眼, 不著痕跡整理身上衣服, 扣好眼鏡,深吸口氣,走進面前巨型郵輪的登船通道。

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接過她證件簡單查看, 雙手遞回,溫聲道:“徐小姐晚上好,歡迎您登船, 您的管家會為您詳細介紹本次航程, 祝您愉快。”

梁昭夕接過證件握住, 即便心如擂鼓,也還是平穩地點頭示意, 她全程沒有摘墨鏡,色彩濃郁的羊絨圍巾拉得很高,把下巴嘴唇都自然地遮住, 盡量不露出臉, 她以為上船前會被入口嚴密查問,緊繃了一路, 沒想到這麽輕易就通過。

她沿著通道往前走,垂眸快速掃了眼證件上的名字,以防自己記錯。

徐小姐, 愛好獨來獨往,對紙醉金迷沒興趣的豪門千金,也是宋清麥的親表妹。

梁昭夕又去看時間,差三分鐘到七點,已經是最後關頭了,還好來得及,她險些就趕不上船。

五個小時前,她站在沈執的樓下,痛到麻痹的腦中最快速度冷卻下來,梳理好目前的情形,沒有時間猶豫,果斷做了決定。

她不能再擅自聯系孟慎廷,她根本不知道他當下的處境,身邊有什麽人,適不適合對話,即便他不接電話,她的來電也很有可能會幹擾他,她必須相信,他不會魯莽,他既然去做,就有足夠安全的計劃,他不會輕易把自己置於險境。

而她眼下最急迫要做的,是趕到他身邊。

不能驚動他,不能讓他為她分心,一旦他知道,必定沒得商量地阻止她,更不能被可能在他附近的陳松明察覺,她必須安靜的,不露痕跡的,悄悄登上那條船。

她絕不能這樣幹等著,她一定要去,萬一,萬一她有用處,在某一瞬間能幫到他,保護他,她死都不允許自己缺席。

她一直怯懦徘徊,他一直赴湯蹈火,如果能為他去拼一次,她不怕任何危險,她欠他實在太多太多了,就算真的賠一條命又能如何。

但孟家春節這趟豪華郵輪行,有登船資格的人恐怕寥寥無幾,她沒得選擇,第一時間發給她唯一的豪門人脈宋清麥,問她有沒有類似上次面具舞會那樣的機會。

麥麥在電話裏激動大叫:“你去幹嘛,你要去跟他和好是不是!你這別扭的死腦筋終於想通了,放過自己,想去愛他了對不對!啊啊啊我有生之年可算是等到這天了!”

她眼眶一熱,不懂別人都看穿,她怎麽踟躕這麽久。

執迷不悟的人不是他,是她才對,她頭都不回地鉆進一條孤獨的死胡同,撞得渾身到處都疼,就是不知道轉身去撲向他。

麥麥急切說:“你想給他驚喜,就要驚喜得徹底,千萬不要讓他提前發現你,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那還不爽死!你考慮得太對了,就是要換身份登船,機會我手頭正好就有!”

“我現在就在我小姨家過年,我小姨比我爸混得可好多了,她們一家三口都有郵輪邀請,夫妻倆已經出發了,就剩我表妹還沒去,”麥麥給她解釋,“表妹平常就特立獨行,爸媽都不管她的,正好她最近忙著戀愛不想去,這些天也用不上證件,你直接拿她名字上船就行。”

表妹姓徐,無論年齡,身材還是臉型都和她相仿。

她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立刻買最近一趟航班的機票,返回家裏去收拾簡單必備品,麥麥幾乎跟她同時到家,拿著大包小包滿臉亢奮。

“你想太周到了寶,讓我帶兩件表妹的衣服,還給她轉巨款,正好她年前新買的套裝都還沒動,我直接拎過來,還有圍巾發帶墨鏡,都新的,全是她風格,”麥麥叮囑,“你放心,我小姨自己還玩不夠,不會找她,你盡管去,真有情況,大不了現場臨時找孟董。”

她知道不穩妥,但已別無辦法。

她飛速換衣服紮頭發,趕去機場,雖然路況差,好在年初一車流量不算大,她踩點登機,再踩點奔赴孟氏郵輪停靠的港口,在生死時速的最後幾分鐘,以徐小姐身份,成功登上這艘體量龐大到讓她眼暈的巨型郵輪。

梁昭夕餘光掠過身後的登船檢查口,完全沒有她想象中的嚴格,也不存在她擔心的刷臉或者虹膜驗證。根本不符合孟慎廷的做事風格,更像故意的,他似乎就是要松懈,就是要瓦解掉一些警惕。

船上管家在前面等她,制服整潔,面帶微笑,對她的身份毫無懷疑。

“徐小姐,我帶您去客房休息用餐,稍後十點鐘在底倉有一場全體賓客參與的新年派對,獎勵極其豐厚,船上全員都會到齊,您不要錯過時間。”

梁昭夕抿住唇,手指攥緊。

她心臟在胸骨後面隱隱顫動。

她只是站在這裏,已經感受到屬於孟慎廷的氣息,寒日冰雪一樣無孔不入地裹住她身體,壓抑的想念和依戀在這一刻不用再遮掩,泛濫得一片狼藉,明明巍然一艘巨輪,她與他相隔甚遠,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可她就是抑制不住滿腔翻騰的潮湧。

像姍姍來遲的浩大初戀,像殊途同歸的共赴刀山。

孟停。

雖然很晚。

但我來找你了。



晚上十點一刻,黑藍色的無垠海面上風平浪靜,離港的二十二層巨型郵輪破開浪花,燈火璀璨如同巨大的移動城堡,平穩航行於既定航線上,即將在不久後開出國內海域,駛入公海。

船上二層的古典茶室裏,孟慎廷披著西裝站在落地窗邊,透過玻璃,沈沈望著外面一覽無餘的寂靜海水。

他唇間銜煙,依舊沒有點燃,幽冷瞳仁裏交錯映著燈光和潮湧,不知道在生死邊緣掙紮了那麽多年,這片海域會不會就是他最終的埋骨地。

他活著,不見得有什麽好,別人恨他,盼他死,他習以為常,可如果她也這樣想,甚至更迫不及待,那他這條命的確毫無意義。

或許能為她鏟除最後的麻煩,達成最後的願望,她在未來偶爾想起他的名字,不止是沈重和躲避,還能有一絲懷戀,願意遠遠望一眼他空的衣冠冢,就算他死得其所。

這世上沒有他的存在,她才能真正得到自由。

門被輕聲敲響,有人小心進來,在身後恭敬說:“孟董,登船的賓客都已經集中到底倉俱樂部,新年派對正在進行,氣氛火熱,一切完全按計劃進行,沒有發生任何異常,通往上面的門在五分鐘前正式關閉,沒人發覺。”

孟慎廷取下煙,捏在指間,沒有言語。

來人連忙繼續:“按您交代的,如果十二點前上面安全,派對會如常結束,如果狀況不好,那麽會有備用船及時帶他們離開,目前底倉以上,人員都已清空,現在還剩下的,除了我們專門留的,就必然是別有目的,再過十分鐘,我會用合適的方式通知出去,孟先生胃痛發作,獨自在茶室休息,除了隨船醫生,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擾。”

“另外,全船的無線電信號都準備好屏蔽了,您看,還有別的什麽變動嗎?”對方憂心忡忡問,“茶室附近,還有下面甲板,要不要多安排人手準備,以防意外。”

孟慎廷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地轉過身,淡淡看他一眼,如同無事發生般脫下西裝,解開襯衫領口兩粒紐扣,慢條斯理挽起衣袖,手指撫了下頸邊還未消退的深深牙印。

他聲音低涼:“不必,除我之外的一個不用留,全部退到底倉,不用爭辯,這是命令。”

“孟董——”

“今天是我個人的私事,與孟家,與集團無關,不需要有人為我賣命,”孟慎廷口吻幾近冷酷,不留餘地,“現在起,你們除了正常發出通知外,只需要跟其他人一同躲起來,什麽都不用再做,該拿的報酬不會少,把要問的話咽下去,不要等我三令五申。”

這次登船,他原本就沒有多帶人,與往常的出海一樣,該如何就如何,沒做任何可能引起警惕的多餘行動。

他從踏上這艘船起,就沒想過讓別人為此拼命,包括全程負責這件案子的沈執,觸到逆鱗,必須提前出局,連同警方出動的整個刑偵隊,他也只允許極少數人事先在船上埋伏,在必要時候配合抓捕。

因為這趟航程,在今年之前,陳松明每一年都是受邀名單的前列,他次次參加,對船只構造,對有資格登船的人員,幾乎了如指掌,如果憑空出現一群與生意場無關的生面孔,再加上老狐貍對警察極度靈敏的嗅覺,恐怕根本就不會露面,他必須一切照常,不能打草驚蛇。

更因為——

孟慎廷對著虛空慢慢翹了下唇邊。

更因為,他的瘋魔,他的獨占欲到了這種扭曲的地步,連為她拼命這種事,也分毫不願意借他人之手,只有他有權為她奮不顧身,只有他可以不要命,只有他能葬送在這場誘餌游戲裏還她清明。

別人不允許,不配,不行。

茶室恢覆安靜,孟慎廷獨自坐在紫檀椅上,闔眼輕捏著溫涼的薄瓷,像在觸摸熟悉而貪戀的肌膚。

時間分秒走過,他再次睜開眼時,虛掩的房門被從外有節奏地敲響,隨後並未等他應答,外面的人就提著醫藥箱推門而入,似是順手把門帶上。

茶室的門是關閉時自動落鎖,所以輕微的鎖死聲響起時,孟慎廷全無意外地擡了擡眸。

進來的男人穿著白大褂,戴口罩和醫生帽,再加一副普通近視鏡,微微弓背,沒一處起眼,他低著頭邊開藥箱邊說:“孟先生,聽說您不久前胃出血過,那近期的確很容易胃疼,我先給您止疼藥。”

他拿出藥盒,再殷勤地倒溫水,兩樣東西一起從對面推向孟慎廷。

孟慎廷靠著椅背,眉心擰起,短暫掀開的眼簾早已再度合上,他額角隱約有汗,身體疼痛帶來的頹唐籠罩他全身。

“孟先生?”

男人站在茶桌側面,彎著腰離得更近,觀察孟慎廷的神色,把水杯推到他手邊。

孟慎廷右手就癱放在桌上,手指汗濕攥緊,腕間跳動的動脈血管顯得尤為猛烈鮮明。

男人鏡片後的眼睛銳利,時刻盯著孟慎廷的表情,確定他虛弱痛苦,沒有及時反抗的能力,他離得最近那一瞬,動作極度隱蔽敏捷,眨眼間抽出衣袖裏豎著的一把細長刀,電光火石間去割孟慎廷鼓噪的脈搏。

只要最簡單的一刀下去,那裏的動脈血管大肆破裂,趁著人反應不及,再立刻近距離割喉,就算天神妖鬼也沒有活路。

然而刀刃馬上要刺破皮膚的那一剎那,孟慎廷猛然擡眸,看似缺少行動力的右手利落一翻,毫無遲疑地反手一把奪過刀柄,即便對方有所準備,也以最快速度做出抵抗,但孟慎廷的力量根本無可提防,他搶下刀後的第一個動作,是幹脆狠戾地直接朝下一劈,一刀直接剁掉對方一根小指。

血液登時四濺,偽裝的聲音再也支撐不住,爆出無比真實的吼叫。

男人左手鮮血淋漓地顫抖,滿頭冷汗瞬時冒出,他胡亂扯掉偽裝,露出慘白的,屬於陳松明的那張皺紋縱橫的臉。

孟慎廷手握著刀,漫不經心地揚唇淡笑:“陳老板,好久不見,你比我想的更沈不住氣,我以為今晚是無用功,你還能再撐一兩天,看來你窮途末路,已經等不下去了。”

陳松明滿臉都是劇痛的猙獰,他恨之入骨地瞪著孟慎廷,直接從懷中掏出槍,上膛筆直對準他眉心。

孟慎廷長眸半瞇。

他身上果然有槍。

他果然上了他的船,在他面前現身。

在這艘船裏有甘願為他冒險的內線,而且他不止一個人,這附近絕對還有只拿錢不管死活的亡命徒在等著一擁而上。

陳松明怒喊:“商場上我恭敬你,哪次見面我不是低你這個小輩一頭,還想把女兒嫁給你,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竟然豁出命拿自己做餌,也要把我趕盡殺絕?!”

孟慎廷一字一字:“無冤無仇?”

他寒聲:“你害昭昭小小年紀失去雙親,寄人籬下,你讓她因為潑滿臟水的身世從小被欺負受羞辱,你扭曲她的成長改變她的性格,你所謂的女兒一次次算計她,刺傷她,我懲罰一個狐假虎威的女人有什麽用,我當然要把她的靠山連根拔起,才不負你們全家欺辱昭昭的罪行。”

陳松明的手指緊繃著扣住扳機:“梁昭夕——我當初就應該把她解決掉!我不該輕視一個小孩兒,留她的命!可是孟先生,她愛你嗎,她對你有感情嗎,據我所知,她把你當洪水猛獸,巴不得你死!孟家掌權人要為了一個不愛你的女人玩命?!”

孟慎廷緩步向後,脊背抵到落地窗口,他修長輪廓滿身落拓:“是又如何,千萬條理由,再多的諷刺,也抵不過我甘之如飴。”

陳松明暴喝:“那你就該死!”

他驟然連開兩槍,孟慎廷利落地側頭避過,子彈就在他額角邊炸響,擊穿落地窗的玻璃,炸開兩個裂開的破口,碎屑刮過他眉尾,帶出血痕。

孟慎廷手中握刀,蠻橫劈開炸裂處,他手肘撞擊,玻璃迅速垮塌,破出洞口,海風陡然湧入,他看都沒看,寬闊筆挺的背仰靠在缺口處,盯著面目可怖的陳松明,幾近挑釁。

在陳松明瘋狂地沖過來,逼近了要開第三槍時,孟慎廷果斷在生死一線拽住他衣領,隨即向後一沈,身體毫無猶豫,徑直跌出二樓,卷入鹹濕風中,翻身落到甲板。

兩幅身軀幾乎同時墜落,響聲巨大,正躲在甲板遮蔽的陰影裏,剛剛親耳聽到二樓響起槍聲的梁昭夕,頓時收住要往樓上跑的腿。

她當然沒有去底倉,在得知有派對時,她就意識到不對,想辦法躲著,在整艘游輪陷入詭異的寧寂時,她憑記憶裏的路線,按隱約聽見的“茶室”及時跑上這一層甲板。

梁昭夕臉色煞白望著相隔不遠處的那道高大身形。

孟停……

孟停!

他從上面的窗口摔下來!

那兩聲槍響,就是對著他的!

梁昭夕冰凍般站著,憋住聲音,怔怔凝視孟慎廷淩厲的側臉,一道鮮紅血痕觸目驚心。

她心臟被擰得四分五裂,在胸口胡亂撞擊,目光下一秒就轉向陷入癲狂的陳松明。

陳松明被扯出窗口,重重摔在甲板上,第一時間爬起來對著孟慎廷舉槍:“別以為警方能護住你,警方有自己的心思!我可不是一個人登船,你那幾個警察早被制住了!孟慎廷,沒人能在這片海上保護你,你把我逼上絕路,今天必須死!”

孟慎廷在落地那一刻,沒有在甲板上看到既定等待抓捕的刑警,就清楚出現了變故。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讓陳松明這麽輕松地送命,他要讓這個罪魁禍首罪行昭明,享盡牢獄和槍子,才有資格終結生命。

現在,他必須控制住他,等距離不遠的執法艦趕到。

孟慎廷低聲冷笑:“我受過的槍傷,比你打出的子彈更多,我的命沒那麽容易交出去。”

陳松明手指再次扣下扳機:“不能一槍讓你死,我總能先廢你手腳!”

他一槍擊出的同時,孟慎廷下頜繃得鋒利,悍然迎上去。

但也是在這個瞬間,藏在陰霾裏的一道纖細人影,果決舉起腳邊的一盞低矮金屬落地燈,蠻力扯掉電線,無所顧忌地猛然砸向陳松明握槍的那只手。

分量不輕的金屬準確擊中陳松明手臂,彈道隨之偏移,子彈鏗鏘打穿甲板欄桿,槍也在突如其來的劇痛下飛出去。

在陳松明有反應之前,一束如刀如刃的目光仿佛沁著森森血氣,倏然轉向她,直勾勾貫透她暴露在微暗燈光下的那副單薄身體。

梁昭夕口幹舌燥,視線震顫,跟孟慎廷這道幾近要殺人的眼神在半空轟然碰撞,激出讓人滿腔酸楚的火光。

她從沒見過孟慎廷露出這樣的表情,也從沒想象過他臉上的血色會在一個短促對視裏猛然褪盡,一雙漆黑的眼像在瞬間充血赤紅,要把她生吞活剝。

梁昭夕只來得及看他一兩秒,緊跟著瞄到那把槍順著力道竟然滑到了她面前幾米,比任何人都近。

她沒有時間考慮,全憑本能,狂奔撲過去把槍壓住,緊緊握著撿起來。

她第一次觸摸真槍,重得她手腕一墜,第一反應是交給孟慎廷,但再一次對上他沖過來的身影時,她心狂顫。

不行……

她出現在這裏,孟停的計劃會改變,一旦她安危不保,他可能會為她殺人!

她絕對不能讓他手上沾血。

梁昭夕雙手攥著槍柄,咬住牙關,驀地把槍舉起。

她冷靜回憶自己在游戲系統裏制作孟停的建模時,曾經按照他過去的經歷,給他的配件庫裏設計了各種槍支,她查過無數專業資料,對槍械的拆解和操作有足夠多的理論知識,那憑什麽不能用,憑什麽不敢用。

梁昭夕生澀也堅定地給槍上膛,她看到孟慎廷就在她身側,五米,三米,兩米,那雙割肉蝕骨的眼瞳太烈太兇狠,讓她喉嚨發抖。

她目不斜視,把槍口瞄準正對面臉無人色的陳松明,厲聲呵斥:“退開!你說誰沒人保護,我算不算是人?!”

梁昭夕瞪著陳松明,眼眶一片灼紅。

這是她的仇人,她怎麽不恨!孟停一直把她護在烏托邦,給她築起庇佑的圍城,可她不是沒心肝,她恨這個人害死媽媽,炸壞爸爸身體,讓她成為孤兒,恨他傷害孟停,威脅孟停!

她要保護他一次,她要豁出去一次,孟停的命是珍貴的,一分一毫都不可以犧牲。

他是她無可取代,這一輩子不能割離的人。

在孟慎廷沖到身邊的那一秒,梁昭夕這一生第一次這樣決斷,她固執的,不容分說的硬是一步擋在孟慎廷身前,哆嗦著舉起槍,通紅著眼向陳松明扣下扳機。

她初次無法射準,一槍偏離要害,擦過陳松明的耳朵,血花飛出。

強大的後坐力推著梁昭夕往後跌,重重撞到孟慎廷堅硬冰冷的身軀上,他在劇烈地顫抖,不顧一切把她死死絞進懷裏,嗓音徹底嘶啞:“你來幹什麽!”

梁昭夕沒有餘地說話,受了傷的陳松明猶如血淋淋的怪物,突然從懷中掏出第二把槍,絲毫沒有遲疑,對準交纏的兩個人,槍聲轟然刺耳。

梁昭夕下意識要去迎上,孟慎廷以身體裹住她驟然側身,先一步把手中那把刀扔出去,刀尖直直插入陳松明的肩膀,但子彈也從他肌肉鼓脹的上臂生生穿入,帶著血肉飛出去,殷紅地鐺一聲墜地。

孟慎廷仿佛痛感麻痹,他冰塊一樣的手擰住梁昭夕下巴,要把她脆弱的骨肉在掌中握碎。

他眼底的狂亂蓋過理智,紅透的眼睛牢牢鎖著她,兇戾而倉惶地狠聲質問:“梁昭夕,你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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