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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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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恃寵而驕

梁昭夕沒想到會被直接打屁股, 雖然不是第一回了,可這次純粹是自己作出來的,就尤其羞恥,也尤其刺激, 頻繁起落的巴掌後, 她兩條大腿繃得酸癢。

她蹭了蹭眼角的淚,不配合地從孟慎廷膝蓋上掙紮下去, 再被他箍著腰強硬扯回來, 她抓著他長褲,只能不情不願,最小音量地囁嚅了一聲爹地。

孟慎廷手上力道加重, 水波不動地問:“就這樣?還有呢。”

梁昭夕看不到他的表情,被碾壓性地鉗制著,不得不溫順幾秒。

她這樣叫他其實完全沒問題。

關於真正的父親, 她印象模糊, 只能靠著老照片偶爾懷念, 童年有限的記憶裏,爸爸一直忙, 很少管她,她太多次滿揣著對他的渴望,再反覆落空, 直到小小年紀, 孤伶一個人站在那片爆炸的廢墟前,看到現場唯一找到的, 代表著爸爸身份的那些焦黑斷指。

因為從未得到過,也不懂該怎麽期許,而她貧瘠的想象力中, 關於父權,或者說關於男人,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奢望都可以悄悄放在孟慎廷的身上,她獨斷專行的年輕daddy,除了寬容護佑,還有威勢,寵溺,珍愛,情|欲。

如果不是他把她看得太重,掌控欲太強,把她約束到過激,讓她喘不上氣,看不到頭,她多半還會再沈溺下去,把這場戀愛稍微談久一些再分手。

一想到自己正在故意激怒孟慎廷,簡直是踩刀尖走鋼絲,梁昭夕心就更虛,含糊不清地咕噥:“daddy我錯了……”

他不買賬:“不夠,還沒有聽到我想聽的。”

梁昭夕悶著頭不肯說了。

他想聽什麽,想讓她收回剛才所有的話,哄他安慰他,說daddy啊你最好了,我就喜歡你管著我,我最聽你的話。

她不能。

她要的是氣他,讓他受不了主動分手。

梁昭夕浮誇地吸了下鼻尖,裝作很疼,抽抽搭搭去摸自己挨打的地方。

孟慎廷維持著壓抑的沈默,手代替她蓋上去,緩緩揉捏,給她舒緩殘存的痛感。

梁昭夕得到他撫慰,確定他雖然氣勢陰沈,但似乎並不是生氣的情緒,她很快好了傷疤忘了疼,又找回翻天的膽量。

她乖勁兒過去了,重拾勇氣,只想鬧騰,沒遮攔地說:“我沒天分,說不出什麽你愛聽的話,也不會討你歡心,孟先生你要不還是接著打我吧,要是不消氣,幹脆打死我好了,我死掉,就不用耍脾氣惹你不高興,你也不用那麽麻煩地管我,咱們都輕松——”

下一秒她嘴就被他狠重地堵上,把她剩餘的話截斷咬碎,她頓時喘不上氣,倉惶推他肩膀,被強行捏著手腕摁住。

孟慎廷嚴厲地攥著她單薄骨頭施壓,聲音沈冷,幾近教訓:“不準提死。”

梁昭夕這次是真的嚇到,五臟六腑都在哆嗦。

她費力移開相貼的唇,小聲抽噎著緩過這陣窒息,不甘心地抿住嘴,飄搖目光瞥到床尾放著一輛酒店的銀色餐車,上下雙層,蓋著透明玻璃罩的早餐品類豐富,還冒熱氣。

梁昭夕這才覺得餓了,她知道是孟慎廷給她帶來的,又不願意承認想吃,小作精有點當上癮。

她借題發揮,手腳並用掙脫開孟慎廷,三兩下蹭遠,躲去跟餐車方向相反的床頭,抱住枕頭,眼睛睜得圓溜溜,像炸毛的動物幼崽,氣悶地瞪他,一副慣壞的驕縱。

她含著無理取鬧的哭腔:“原來你這麽早過來,不光是為了催我起床,還要逼我吃飯,我不餓,沒胃口!你既然說愛我,就不能多關心一下,看我到底想不想吃再送嗎?我之前說的根本沒錯,你總這麽專橫,不把我的意願當回事!”

孟慎廷看著她擺出防禦的姿態,這些對他的戒備控訴,她自己能不能分清,究竟是真的,還是只為了刺傷他。

他心底鈍痛,擡了下手,朝她略一勾手指:“梁昭夕。”

梁昭夕被叫全名,身上發緊,把枕頭抱更牢,想從另一邊逃下床。

孟慎廷語氣並不重,平靜重覆:“梁昭夕,別讓我叫第三次。”

梁昭夕下意識收回腿,她怎麽回事,就這麽不能自控地想對他溫馴,想言聽計從。

她睜大眼,底氣越發虛軟:“……幹嘛。”

孟慎廷直直看她,眼裏閃過她沒能抓住的滯澀晦暗,他盡可能斂起波瀾:“你肚子在叫,過來吃飯。”

梁昭夕一驚,她註意力都在孟慎廷身上,沒留意自己,不禁捂住背刺她的小腹,在他不容置喙的註視下慢吞吞蹭了過去。

孟慎廷把她抓緊,固定到腿上,掀開蓋子,餵她小巧的蒸餃,她別開臉,幹巴巴吞咽一下:“不愛吃。”

他不言語,給她換多加了糖的酸奶糕,她還是不配合,蹙眉抿唇,嬌俏的臉上滿是不稱心:“這個更不愛吃,我口味也要變的好嗎,不能總吃類似的。”

她趁熱打鐵,變本加厲:“孟先生,你今年馬上滿三十了,可能口味固定,可我周歲才二十二歲好嗎,是很善變喜歡嘗鮮的階段,我經常要換的——”

這些話很過分。

她明白,自己說出來時,已經酸得想在他懷裏含胸。

可不過分,怎麽撼動他情緒。

孟慎廷握著銀筷的手緩緩落下,手背上青筋蜿蜒凸起,延伸到手腕,隨著突突的急重脈跳起伏。

梁昭夕避著眼神,只覺得被他視線籠住的那片皮膚上像被同時冰凍火烤,她咬了咬牙關,繼續加碼:“怎麽,現在嫌我麻煩了啊,沒想到孟先生也有看人看走眼的時候,以為我還不錯,可以愛一愛?可惜我本來就是這種恃寵而驕,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

是,就當她是這種一得到立馬不珍惜的女人,趕緊嫌棄她,甩了她,免得她繼續傷害他。

數不清過去多久,梁昭夕仿佛坐在一片堅硬的冰雕上,她終於聽到他略微啞下去的嗓音,就像對一切充耳不聞:“都不愛吃?”

她沒耐心地長長“嗯”著:“不吃,要我說幾次啊。”

孟慎廷若無其事問:“那還愛不愛吃我。”

梁昭夕差點以為聽錯,她不經意擡頭,對上他隱隱含了少許血絲的深沈眼睛,“不愛吃”無論怎麽發狠心也講不出口。

孟慎廷把筷子上的奶糕放進自己口中,隨即掌住她後腦往前一送,他低頭壓過去,不容拒絕餵進她嘴裏,她“唔”一聲無從抵抗,只能揪著他衣服,徒勞地推據著,把酸甜糕點咽下去。

幾盤早餐就這樣餵了小半,到鬧鐘響起,提示視頻會議快要開始,孟慎廷才放下她,過份沈默地走出房間,她總算喘過氣,跌倒在床上。

作精原來這麽難當。

孟停的作精更是難上加難。

梁昭夕計算著時間,孟慎廷昨天提過,這場會議大概要一個半小時結束,她抓緊爬起來整理自己,選一條最清純的裙子換上,再化個無辜的淡妝,趴在門口度秒如年地等待時機。

酒店套房面積很大,臥室跟工作間隔著一個客廳,對面門沒關嚴,她隱約能聽到他威壓極重的簡短說話聲,她再次看表,等距離散會差不多還剩五分鐘時,她吸了口氣,拍拍胸口壯膽,輕手躡腳走過去。

梁昭夕停在工作間門前,透過門縫看到孟慎廷的辦公桌背對著門口,只要她一進去,立刻就會被他用來開會的電腦攝像頭拍到。

全集團跨國會議,她不懂事地擅自闖入場,權威被挑釁抹黑,任何掌權者都會動怒。

梁昭夕豁出去了,在孟慎廷一句話尚未說完時,她猛一推門,就當不知道正在會議直播,迎著電腦徑直朝他走過去。

她心跳如雷地站到他辦公椅邊,手指肆無忌憚去扯他嚴整的領帶,嬌氣地嗔怪著:“孟慎廷,你有那麽忙嗎,好半天都沒過來陪我了,就把我一個人扔在房間裏,你是不是不會心疼啊。”

梁昭夕說完,餘光掃過電腦屏幕,切成很多小塊的直播畫面裏,數不清多少正裝嚴謹的集團高管,各種發色瞳色,各種年齡層,整齊劃一驚駭地停在那裏。

而她,身在孟慎廷的取景框裏,看不到臉,只有胸口以下,正好是令人矚目的細腰翹臀。

她心率過速,懷疑自己快倒下去。

快快快,冷漠,動怒,趕我出去,兇我,責備我,罵我!

孟慎廷卻連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他徐徐擡眼,耳機不摘,收音不關,鏡頭不擋,就這樣手臂一攬,把她腰身環住。

梁昭夕呆楞,忘記該做什麽。

他沈沈吩咐:“低下來。”

梁昭夕只記得聽他的,受了蠱似的彎腰靠近。

鏡頭裏,她白凈清晰的下頜闖入取景範圍。

孟慎廷坦然擡了擡臉,淡色薄唇在她繃著的下巴上輕輕吻住,毫不避諱,堂而皇之地說:“昭昭乖點,快結束了,坐腿上等我。”

梁昭夕放大的瞳仁裏映出他的輪廓,明明那麽嚴肅淩厲,會議中的威嚴還沒消散,怎麽能這樣無底線地縱容她。

她心臟太鼓脹,撐出很多漏氣的小口,塌陷下去,她哪敢多留,裝成剛想起在開會,一張臉微微泛著白,趕忙繞過拍攝角度,從工作間落荒而逃。

居然又失敗了。

孟停這種品類的變態從來沒見過,怎麽這麽難搞,難攻略,更難甩,他要是去做她戀愛游戲的男主,估計玩家都得跑路。

梁昭夕也不知道該往哪躲,只能加快速度回臥室,客廳走了一半時,她聽到身後的門打開,男人穩定的腳步一聲一聲逼近,仍舊不急不躁,不露出任何明顯情緒。

她忍不住轉身,先發制人:“你不生氣嗎,我闖進你會議現場,說那些不合適的話,破壞你形象,你就這個反應?”

孟慎廷笑了一息,神情裏隱隱滲出異樣滿足:“今天起,全集團都知道我妻管嚴,親眼見證你無時無刻需要我,黏著我,昭昭,這不是我的榮幸嗎。”

梁昭夕一窒。

孟慎廷緩慢也壓迫地走向她:“倒是你,看起來的確很閑,又欠收拾了是嗎,如果真覺得我那麽無趣,不如我們就整天不出門,連床都不需要下,讓你沒有時間想不必要的,你對這個安排滿意嗎。”

梁昭夕腳趾都要蜷起來,她到底要怎樣,才能在他面前不慌不軟不脆弱。

她指甲按進手心,在他影子將她包裹時,她又急中生智找茬兒說:“我不是無緣無故去找你的,我這會兒又餓了,要吃盛雲齋的燕窩糕,網上說特別難買,每周就開四天門,今天剛好是營業日,明天就來不及了。”

她揚著頭,隨口說網上看來的消息,提好多無理要求:“要剛出鍋的,還要你現在親自去買,今天吃不到這個味道,我肯定要鬧。”

孟慎廷手掌靠近她,她一閉眼,下意識以為他要打她,他熾熱掌心卻只是愛惜撫摸著她鼓起的臉頰,一言不發,挽上掛在門口的大衣出門。

梁昭夕深呼吸幾次才靜下來,她跑到窗邊,看到外面寒風四起,深秋接近初冬的季節,又陰天,只看著就冷意刺骨。

她焦躁地回到門口,沒想到他這麽果斷地就去了,她坐立難安,掙紮著要不要去追他,徘徊時腳尖碰到門邊堆放在一起的很多紙袋。

梁昭夕皺了皺眉,蹲下身去看,目之所及都是香港有名的各色吃食,而離她最近,被她恰巧踢到的,手提袋上正印著“盛雲齋”的標志。

她心往下鹹澀地一墜。

他竟然已經買了。

在她還沒要求的時候,他怕她沒食欲,把這些她可能會喜歡的,都提前準備好。

她呢,還以自己、以愛為脅,要家業覆蓋半個港島的孟先生去當街吹冷風。

梁昭夕開門出去。

盛雲齋離酒店不太遠,隔差不多三個路口,那附近逼仄,車很難靠近,她在樓下沒找到孟慎廷的身影,也就沒叫車,按地圖上的路線一路小跑過去。

她出來時戴了圍巾,怕被大堂裏別人認出,半遮了臉,但跑出一個路口後,寒風一吹,圍巾戴不緊,長發也被拂開,她整張臉都幹凈地露出來。

經過第二個紅綠燈時,對面過來的人潮很密集,梁昭夕小心穿行,跟一道微跛的身影不小心撞了一下手臂,她沒看清對方的臉,應該是個年紀不輕的中年男人,左邊袖管底下,一只手是膚色明顯不同的義肢。

她意識到對方是殘疾人,連忙道歉,被後面的行人推著往前走了兩步。

她沒聽見對方回答,再回頭一看,他身影已經被淹沒了,也就作罷,急切地接著往前跑,完全沒註意到被她撞過的那個人,木偶一樣矗立在幾步開外的斑馬線上,直勾勾轉身望著她。

梁昭夕心裏清楚,盛雲齋這個時間恐怕已經打烊了,那裏生意好,都是老主顧,再加上游客不斷,定量供應的糕點上午就會售罄,她讓他來,純粹地折騰他,磋磨他,誰知他那麽果斷地照做。

任她對誰說孟先生聽她的話,任她差遣,由著她作,誰又會信呢。

梁昭夕跑過三個路口,穿進小路,在林立重疊的牌匾底下,遠遠看到盛雲齋的招牌,也看到空蕩的門口,和唯一佇立在那裏的頎長背影。

孟慎廷穿著黑色大衣,挺括疏朗的高大身形背對她站在蕭瑟風裏,像老式畫報裏孤獨倜儻的剪影,他發梢被絲縷揚起,略偏頭,似乎在點煙。

她喉嚨動了動,心知肚明她不該過去,她也不該來,既然決定要折磨他,逼他松手,她就不能再露出心軟。

可如果人是機器,是程序,可以完全按照設定,那就好了。

梁昭夕慢慢走上前,每一步都在掙紮,她很輕地碰一下他肩膀,他連突然的回身都是矜重得體的。

很快她楞住。

孟慎廷唇間抿著支未點燃的煙,大衣懷裏夾一束盛放的洋桔梗。

他見到她,將煙取下,碾在修長指間,曲起指節蹭了蹭她吹紅的臉,低下來的聲音很惑人:“昭昭,打烊了,我買花哄你,別再對我絕食。”

梁昭夕鼻子猛一酸,她張了張口,幹澀說:“那回去吧。”

“再等一等,十分鐘。”

“……為什麽。”

孟慎廷淡淡挑唇:“我包了這家店,逼他們的師傅關著門重新開工,再過十分鐘,所有新鮮出鍋的都給你。”

梁昭夕瞪大眼:“……我吃不完!我要為了幾大鍋的燕窩糕滯留香港嗎!”

“我陪。”

“那也不行啊,”她急著說,“太多了,除非我在路邊擺攤去賣,可我又賣不掉——”

“賣得掉,我買。”

梁昭夕一下子噤聲,風呼嘯一過,她酸脹的眼眶撐不住壓力,借著吹風的理由眼淚滾落,她低下頭,輕聲哽著:“孟停,你不覺得我很煩嗎,我太鬧騰了,我自己都受不了。”

她長這麽大,從沒這樣任性,發洩,對人頤指氣使,故意做壞事,沒有人會慣著她,容納她。

孟慎廷擡起花束拍拍她濕潤的臉頰,俯身吻她不成形的淚。

“你受不了的,我來受。”

“寶寶,你有權對我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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