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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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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幫你

一句口吻平靜, 自然到不需要斟酌的“掌上明珠”讓梁昭夕忽然失神。

這個詞離她太遠太陌生,她從前小小一個繞在父母腿邊做女兒時,也沒體會過類似的感受,才會在二十幾歲的年紀, 緊緊抓著一枚破舊發卡, 饑渴地從別人口中摳挖媽媽臨終前的只言片語,幾句被看重的話, 稍許心疼在乎的痕跡, 都讓她如獲至寶,像終於握住了自己被愛過的證明。

那真正的掌上明珠又會如何,她想象不出, 尤其是出自孟慎廷口中的,她甚至不敢去深究,她一個騙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 沒有資格在利用完他後, 心安理得窩在他的懷裏,去享受他分量太重的情話。

她該清醒一點, 擺正她的位置,別被這一晚過激的澎湃沖昏了頭。

梁昭夕有些幹澀的唇抿起,把珠串重新套進孟慎廷的手腕上, 套到一半時, 她又停住,蹙眉猶豫, 他膚色潔白,骨骼線條淩厲,袖口嚴整得一絲不茍, 哪裏都顯得矜重昂貴,應該戴那些天文數字的腕表配飾,跟她磨舊的手串極不搭調。

她又反悔了,想半路摘下來,意圖才露了一點端倪,孟慎廷懸著等她的那只手就兀自向上一擡,讓她沒有躲的準備,直接把珠子重新戴了回去,接著手往她身上一壓,讓她連去摘的機會也沒有。

孟慎廷看她一眼,胸骨間那些絲絲縷縷的痛感不由得更重,她大仇得報和心滿意足的快意好像只維持了很短,繼續流露出那些的掙紮考量、不配得感,都在清楚昭示著她沒想過留下,隨時準備要從他身邊抽離。

他手指力氣加重,深深陷進她渾身彈性十足的軟肉裏,克制住心緒,目光動了動,吝嗇地落到陳千瑜臉上幾秒。

陳千瑜呆住,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和孟慎廷對視上。

她抖成篩子,狼狽地淌著眼淚,拼命往前掙,嗚嗚地想要跟他說話,眼裏已經沒了半點旖旎,只剩下毛骨悚然的恐懼,但從小養尊處優的傲倨還在支撐她,讓她梗著脖子,不肯向梁昭夕低一下頭。

梁昭夕其實無所謂,她在確定手串真假之後,根本就不把陳千瑜當回事了,孟慎廷讓她撒氣,她也想不出要怎麽報覆這位大小姐,本來想說算了,但孟慎廷顯然不允許,他抱著她朝前邁了一步,讓她垂落的腳尖正好壓在陳千瑜的頭頂上。

陳千瑜兩眼通紅,身體被人控制著,更被孟慎廷的視線重逾千金地砸著,動也不敢動一下。

孟慎廷垂眸,一身莊嚴端肅,無波無瀾說出口的話,卻讓人丟盔棄甲:“我不喜歡大動幹戈,拉人去餵狗,你自認為比我未婚妻優越,可以一次一次肆無忌憚傷害她,不過是自詡家世背景深厚,能壓她一頭,你這麽看重出身,我就成全你,你不用等著陳松明送你出國了,不止今天,以後也斷了念頭,你那位所謂的父親,已經棄掉你了。”

陳千瑜呆住,妝容花掉的眼角迸出血絲,不理解地搖頭。

孟慎廷手臂落了一落,讓梁昭夕的腳尖更重地踩在陳千瑜頭上,他連多睨她一眼都懶得,只盯著梁昭夕的神情,雲淡風輕把人趕上絕路:“陳小姐,如果你不招惹她,你任何事都與我無關,但現在,你的陳家千金做到頭了,你仰仗的陳松明從來就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只是他上不得臺面的外甥女而已。”

他唇邊極淡地勾了一下:“同樣是寄養在舅舅家,我未婚妻獨立出挑,你只是攀附權貴的蠕蟲,有什麽可以做比,今天我替你把這段關系公開,你不再是陳家小姐,也不用想財產繼承權,從此以後,希望你保持這份拜高踩低,認清自己的身份,如果還有機會再跟我未婚妻見面,記得對她彎腰低頭。”

陳千瑜連氣聲都沒有了,整個人凍結住,眼都不會再眨。

……舅舅?

不,不對,陳松明是他爸爸!他爸爸根本就沒有其他姐妹!

陳千瑜突然滿臉死白。

……有的,有一個,幾年前已經死了,據說不是陳家正經的女兒,不知道是私生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私生活很不檢點,跟過好幾個男人,還給人做小三,她連正眼都沒看過一次,現在孟慎廷告訴她,那個女人才是她親生母親?!

陳千瑜崩潰了,發瘋撕扯開制著她的人,踉蹌去追孟慎廷的背影,毫無形象,嘶啞地對著梁昭夕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敢了,不要公開這種事,我不是——不是那個女人的孩子!我是陳家唯一的大小姐!”

“不要公開……”她絕望地哭叫,“孟先生,孟董,是我做錯事,梁小姐,我真的不敢再碰你了,求你幫幫我,不要——”

孟慎廷手指掩住梁昭夕的耳朵,阻止她聽到那些話,直接抱著她走出雲麓宮。

時間還不算晚,但外面風聲呼嘯,顯得格外清冷,壓低的陰雲始終沒散,在夜色下聚著磅礴的水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降下。

梁昭夕這才緩過神,不禁吃驚問:“陳千瑜真的不是正牌的陳家小姐?”

孟慎廷語氣難明:“她母親是陳松明同父異母的妹妹,已經死了。”

“這些豪門秘辛,你居然會關註,不像你,”梁昭夕有點意外,尾音夾了一抹自己都沒留意的酸,“因為跟陳小姐有關系的,你才留意?”

孟慎廷眉骨微擡,一瞬分不清她這句在意的話裏有幾分真假,他瞳色很深,回答她:“因為她母親,是我父親的婚內出軌對象。”

梁昭夕一口氣沒喘上來,哽得喉嚨生疼,她想起剛才宴會廳裏孟憲東的反應,對孟慎廷的那些刺耳指責,她心口陡然泛起揪扯的脹痛,幹澀問:“那陳千瑜……是她跟你父親出軌之後的孩子嗎?”

孟慎廷走出雲麓宮門廊,黑色幻影停在門口,崔良鈞提前等在那裏,適時將後排車門打開,車裏恒定的暖意撲出來。

他短促地哂笑一聲,箍著她的手更緊:“不是,是她前夫的,她跟我父親出軌後的孩子,另有其人。”

出軌曝光的那段時間,他才幾歲,記不清了,只知道每天面對媽媽歇斯底裏的痛苦,她平靜時,冷冷看他,咒罵他,責問他,問他為什麽還不夠優秀,不能讓她馬上完成這段聯姻的任務,離婚逃出孟家,失控時,她隨便撿起手邊什麽砸到他身上,哭著怒視他大喊,別來纏著她,別來碰她,只要他姓孟,就跟他父親一樣惡心,她多看看都想吐出來。

孟慎廷合了下眸,很快睜開,把梁昭夕俯身放進車裏,手按住車門邊沿,在秋風裏浸透的涼意滲進他皮膚骨骼。

他深深看她:“場面鋪在這兒了,後續還要處理幹凈,你先走,我留下收尾,今天回得晚,你可以隨心所欲,梁昭夕,讓我看看,你自由起來是什麽樣子。”

梁昭夕始料未及,她還全身心沈浸在訂婚宴和孟家的舊事裏,沒想過孟慎廷要留下,她一時怔楞,車門已經關上,司機遵照孟董的吩咐就要開走,她急忙降下車窗,一把抓住孟慎廷還沒收回去的手。

她用盡全力攥著他,無數的話堵塞在嘴邊。

她可以想象,接下來孟慎廷要面對什麽,那些她刻意忽略的,回避的,都要他親自去解決。

這場訂婚宴,現在並未結束,或許對孟慎廷來說,僅僅是場開始而已。

梁昭夕口中像塞了塊吸水的海綿,讓她燥得坐立難安,眼看著車要開走,她擰著他指尖,無法思索地澀然說:“對不起。”

不該說這個……

她眸光軟塌,仰頭去望孟慎廷的臉,他五官卻被雲麓宮門廊的燈光掩蓋得雲山霧罩,她仿佛失去了以往拿捏人心的能力,口不擇言說:“謝謝你。”

更不該說這個。

梁昭夕氣得想抽自己。

她要說的不是這些,他要聽的也不是這些。

是更真的,拋開所有冠冕堂皇和虛偽,從心底最隱秘處挖出來的東西。

她想重新說,手指卻被孟慎廷不輕不重地掰開,他反過來抓住她戴著訂婚戒指的左手中指,捏緊到她發疼,隨後放開,黑色幻影得到指令,在夜風裏疾馳而去。

孟慎廷站在廊下,直至車影縮小成一個點,隱匿進他漆黑的眼瞳深處,他偏過頭點煙,灌進肺裏的辛辣勉強壓著她簡短兩句話帶來的尖銳刺疼,砂輪聲和風聲互相糾葛,把淡白煙霧和通紅的火星同時卷走,也抽空他指尖殘存的柔軟溫度,只剩冷意。

崔良鈞在旁邊低聲嘆:“少東家,您選了最不留餘地的場合和方式。”

孟慎廷咬著煙沈笑一聲:“餘地?我需要嗎?如果不是這樣,她怎麽從偷來的地下戀人直接變成未婚妻,換個方式,她還會肯嗎。”

哪怕這個未婚妻是借勢逼來的,是他有心算計的,她不會甘願承認,那又怎樣。

這麽多眼睛和鏡頭作證。

她手上的戒指也在作證。

假的又能如何。

崔良鈞更多的話都咽回去,明白說什麽都沒用了,孟慎廷是銅墻鐵壁,決定的事向來無可撼動,他默然,望向車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可我沒想到您會讓她自己走,就不怕……”

孟慎廷直截了當打斷:“怕她目的已經達到,幹脆一甩手跑了嗎?我告訴她,讓她隨心所欲,讓她自由,就是等她跑。”

崔良鈞錯愕:“……什麽?”

他以為少東家會在今晚直接把人控制起來,杜絕所有她脫離他掌控的可能。

孟慎廷微微收緊的眼廓被白霧拂過,他將煙拿下,捏在手裏:“給她機會跑,是不死心地想親眼看看,她有沒有一絲可能性,心甘情願回來找我。”

崔良鈞脫口而出:“如果不回呢,您放手嗎。”

孟慎廷手指掐在煙管的火光熾燙處,唇似是而非地揚起,卻根本不像一個笑,他聲音啞下去:“放手?怎麽放。”

他望著自己燙紅的指腹,望著虛空:“除非我死。”

如果要放手,又怎麽會讓她成為未婚妻,又怎麽會卑劣地在那枚戒指裏藏了定位的芯片,時時知曉戒指上的體溫,判斷她是否戴在手上,再分分秒秒掌控她的位置,讓她走不出他的包圍圈。

明明在做這些見不得光的事,心底卻又在很多陰暗的縫隙裏伸出枝杈,去夠那些原本不屬於他的月光。

想讓月光心甘情願為他而明。

想保留那麽一點點渴望,等她今晚為他主動回家。

-

梁昭夕是被雨點重重敲在玻璃上的響聲震醒的,她按著昏沈的額頭從桌上撐起來,視野朦朧地看了看周圍,是她熟悉的工作室,被她半路喊來的宋清麥就趴在她旁邊,桌上喝空的酒杯碰倒了,滾到只剩一個底的酒瓶旁邊。

她記憶有些遲緩地回籠,想起她從雲麓宮離開後,心亂如麻,好像一直以來纏著她的枷鎖突然碎掉了,看似恢覆自由,實際被更重數倍的藤蔓緊緊裹住,又酸又脹的占滿全部心思,根本沒有出去慶祝的念頭。

她讓司機把她送回工作室,只找了宋清麥過來,宋清麥快被八卦心給撓死了,正好得她召喚,第一時間趕到,扒住她激動得嗷嗷叫,還帶來各種酒和夜宵,嚷著必須喝點祝賀。

梁昭夕一揉眼睛,對,是要祝賀。

甩掉孟驍,讓那只狗生不如死地叫了小嬸嬸,取得了她最初想要的勝利,怎麽不值得祝賀。

宋清麥一邊倒酒,一邊激動捧著她手看那枚估價幾千萬的訂婚戒指,她嚇得摘掉,總覺得她不配,還跟麥麥講,這不算是正經的訂婚,孟慎廷只是在今天這場訂婚宴上順水推舟,情勢所致而已,他的婚事那麽重要,應該不會當真的,她自然也不當真。

她一門心思跟宋清麥喝酒,但喝了兩杯之後,她就整個人沈下去,攥著手機想刷網上的消息,想知道孟慎廷那邊如何,卻根本提不起勇氣,只是一杯一杯繼續喝著,直到聽見宋清麥問她:“昭夕,你有沒有真的愛上他。”

“我當然沒——”

她幾乎是本能地張口就來,宋清麥又看著她眼睛問:“你確定?”

她說不出來了,張開的唇幹癢難言,沈默著繼續喝酒,酒的度數不高,本來是甜的,可她今天怎麽喝都覺得澀,澀得胸口裏面都莫名的抽搐起來,她低下頭,咬著手背閉眼,把手機握得滾燙也不敢給他打,怕幹擾他。

說是慶祝,這個晚上滿心滿眼,酒杯裏倒映出,好像都是他。

後來她不知道怎麽睡著,現在才被雨吵醒睜開眼。

梁昭夕看了眼外面大部分熄滅的燈光,才驚覺居然已經是深夜了,她楞了片刻,驟然醒過神,心一下子猛烈的慌起來,急忙翻看手機,上面很多消息和未接來電,但沒有一個是孟慎廷的。

屏幕上明晃晃顯示著時間,淩晨十二點半,距離從雲麓宮出來已經五個小時了,孟慎廷一直沒有聯系她?!

梁昭夕猝然站起身,腿撞在桌邊,絲毫感覺不到疼,她不安地跑到窗邊,看著外面陰雲終於壓低,開始下雨,豆大水珠拍打窗戶,她心裏湧上的焦躁刺得胸骨發悶,馬上想給孟慎廷打電話,卻莫名想起他最後跟她說的那些。

梁昭夕,你隨心所欲。

讓我看看,你自由起來是什麽樣子。

梁昭夕瞳孔映著窗外的雨水,緩慢縮緊,心像被他掏出去握在手裏,在這個時候突然爆出被重重揉捏的酸痛。

她恍然明白過來他話裏的意思,他在懷疑她會逃走,她利用他的目的達成了,她可能今晚趁著這個機會,直接就毫不留戀地選擇消失,對嗎?

他讓她自由,是想知道,她會不會就此放下他,甩手就走?!

梁昭夕大睜著眼睛,一些不受控制的濃重酸意湧上來,盈滿鼻腔。

她有那麽壞嗎。

他要的她還沒有來得及給。

不是對不起不是謝謝你,是我愛你,哪怕她不怎麽懂得愛人,這份愛也有時限,不能坦誠,中間混了太多的心機盤算,可至少今天晚上,她是他從訂婚宴上公然帶走的女人,她只放縱地愛他一個晚上,不多,不貪心吧。

梁昭夕一刻也不能等,飛快收拾東西,她把喝醉的宋清麥送進房間的床上,換身衣服戴上戒指,匆匆拿了一把傘就跑下樓。

整棟寫字樓裏極度安靜,只有她的奔跑聲和急促呼吸聲。

孟慎廷說今天晚歸,那就代表不管多晚,他一定會回家,她不想跟他打招呼,不想商量,只想用最快速度回到他面前,找到他。

他真奇怪,明知他有能力天羅地網,她沒本事擅自逃跑,還在這樣給她創造不可能的機會,她更奇怪,即便今晚他真的不設防,她真的可以走,她也不想,她只想沖回去,撞進他懷裏。

梁昭夕用力按著電梯,看著浮動的數字度秒如年。

孟慎廷,我要怎樣愛你。

我自己都沒被好好地愛過,不確定該如何愛人,我孑然一身,實在沒有什麽能給的,只有我自己最珍貴。

淩晨十二點四十,梁昭夕胡亂撐開傘,跑進雨裏,時間太晚,天氣不好,她叫的車隔了五分鐘才到,她喘著氣說:“青檀苑,麻煩您最快速度,我可以加錢。”

司機笑了:“小姑娘,這種天氣很危險的,不能太快,如果出事了,你要去找的人不得發瘋。”

梁昭夕額角貼著冰涼的玻璃,擰眉閉緊眼睛。

她如果出事,他會發瘋嗎。

她如果真走了,他會發瘋嗎。

她笑自己天真。

不會的。

孟先生是多沈著的人,他心思永遠不會剖於面上,他當然喜歡她的,她是他一時興起的心動,他多紳士大方,為這一段露水情緣,也肯做出犧牲,把她維護在身後,至於更多的,就是幻想了,她沒見過有誰真的為誰發瘋過,尤其是孟慎廷這樣的人。

他不可能。

她不值得。

-

孟慎廷站在青檀苑頂樓的大片落地窗前,手裏掛著酒漬的杯子已經從冰涼握到發熱,再度冷下去,他沈默看著玻璃上愈發密集的雨水,仿佛還處在那天第一次帶她回來的晚上,她光溜溜穿著他的襯衫,依偎在腿邊裝睡,花盡心思誘他上鉤。

今天這棟房子裏只剩寂靜,她不會回來了。

戒指被她很快就摘掉,像避開什麽洪水猛獸,他掌握著的頁面上檢測不到任何她的體溫,位置也始終沒有動過,他在她工作室樓下安排了幾輛車,她如果下樓想走,立刻會有人接她,但始終沒有,半小時前,他讓那些人都撤走,淩晨十二點過了,她不可能再出來。

她根本沒想過要回家找他。

或許他該知足,她至少沒有想辦法趁今夜離開逃走。

孟慎廷把杯中的酒喝盡,空氣中結的冰棱仿佛也隨著液體一起灌進喉嚨,尖銳的棱角紮著肺腑,把他不切實際的那些期盼都一一剜掉,留下血洞。

他不該嘗試,還抱有這些可笑的希望,他就應該直接把她捆住,綁回家裏,逼她斷絕一切離開他的念頭,從此學著怎樣愛他。

心底極力壓制著的窒疼,跳動著往更深處切割,孟慎廷斂著透不出光的雙眼,沈默轉過身,目光在亮著的手機屏上掃過,忽然頓住,眼底罩著的陰沈濃霧被什麽猝不及防劃開,淌出汩汩的暗流。

那枚戒指整晚一動不動,淩晨一點多的這一刻卻改變了位置,朝著他的方向一路逼近,就快到青檀苑樓下。

孟慎廷手指合攏,用力握緊再微微發顫著松開,他大步走向門口,一時沒找到傘,毫不在意地拿起門邊大衣就徑直出門。

青檀苑隱私管理嚴格,運營車輛沒有業主允許只能到大門外,梁昭夕一心不想驚動孟慎廷,在門口下車,撐著傘往裏面跑。

一路上燈開得很亮,但也照不透越來越大的雨勢,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傘被風幾次掀開,她身上濕了大半,人都快被吹走,才深一腳淺一腳趕到熟悉的那一棟附近。

這棟價格最高,周圍綠化也最多,梁昭夕走的路又窄,她傘已經折壞了,勉強維系著,在經過一片陰森森樹叢時,腳下突然沒站穩一滑,傘徹底被吹跑,她整個人往前傾,要摔到石板小路上。

梁昭夕眼淚湧出來,她根本無處借力,在滂沱大雨裏哭著等待劇痛來襲,卻在膝蓋彎下去時,猛然被一雙伸過來的手抓住,力氣大得要把她骨頭握碎。

她驚慌擡頭,隔著大雨模糊看到面前高大壓迫的身影,他像場夢一樣出現在面前,彎下腰死死攥著她,幽深眉眼被雨水淋濕,嚴厲的,甚至有些兇狠地凝視著她。

梁昭夕楞了一會兒,才嗆咳了一聲,急忙想去撿那把壞了一半的傘,想踮起腳給他撐。

孟慎廷把她亂動的手粗暴地扣住,嚴絲合縫捏進濕透的掌心裏,他整個人都陷入大雨,從頭到腳被水沖刷,黑發不再利落整齊,有幾縷垂下遮著黑沈沈目光,偶爾露出的那些視線,要把她剖開,割肉蝕骨。

他第一次見她,也是在這樣的暴雨天。

她不負責任地爬到他腿上,套牢他快要二十年。

梁昭夕想站直,腳下踩著樹叢裏的泥,一下不穩,險些又滑下去,孟慎廷把她攔腰抱起,澆濕的大衣沈甸甸裹在她纖瘦身上,她抓著他衣襟問:“你怎麽不去找我,你明知道我就在工作室。”

他啞聲反問:“找你做什麽,索取你今晚該給我付的價碼嗎,那梁小姐說說,你拿多少錢夠我出場費?”

孟慎廷腳步穩定,跨過樹叢,梁昭夕聽著嘩嘩雨聲和自己紊亂劇烈的心跳聲,目不轉睛盯著他緊繃滴水的下頜,再也忍不住,她怕他聽不清,在雨中加大音量,咬著他冰冷的耳垂:“抱歉我沒有錢付給你,我一無所有,只有我這個人。”

她眼淚混著大雨,在臉上分不清楚:“我愛你夠不夠,我想你,我從你身邊走開,這一整晚都在想你,我等著你你來接我回家,我想給你買單,不是用我的身體,我要用的是……我想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被你脫光衣服,我想和你做最親密的事……”

她聲音開始抑制不住發顫,手發著抖,把他濕淋淋衣服揉得褶皺不堪。

燈光一晃,孟慎廷抱著她大步邁進樓門,深夜沒有其他人影,電梯就在一樓,一路迅速地直通頂層,她身上蓋的大衣越發淩亂,從她腿上滑下來,掉在他腳邊。

孟慎廷從她紅腫不堪的嘴唇上稍稍移開,嗓音繃得磨礪她耳膜:“繼續說。”

梁昭夕嗓子裏戰栗,整個人窩在他懷裏,像掉進一片沸水,她哽咽著,斷斷續續發洩,哭腔重得無法控制,只覺得心已經從喉嚨跳出:“我想你對我做任何事,我想得到你,我想你盡情的,愛我或者罰我。”

頂層房門應聲打開,玄關的燈自動亮起。

梁昭夕後背重重抵在門板上,她仰臉終於看清了孟慎廷,他眼角壓著一抹血色,唇間溢著沁人的酒氣,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他,不禁楞住,忘記所有動作。

孟慎廷捏著她的臉,視線像刀鋒描摹她每一寸神色,沈沈壓著聲線質問:“只是想嗎,梁小姐身份做實,就忘記怎麽身體力行地引誘了?”

梁昭夕呼吸一停,在他手臂密不透風的禁錮裏扯開自己浸滿水的衣領,她脫下外衣和長筒襪,露出裏面極短一條吊帶睡裙,似哭似笑地看他:“夠嗎?”

孟慎廷俯身咬住她嘴唇:“不夠。”

她擡著臉,心跳要把胸骨震迫,踮起腳挽住他後頸,深深回應他親吻,移開唇,顫抖著親他下巴,吮吸他凸起的喉結,輕輕舔舐上面發燙的雨水,雙手扯開他襯衫的衣扣,把自己肩帶也撥開,緊緊貼上他,哭著,顫著問:“夠嗎?”

不夠。

只是這樣怎麽夠。

孟慎廷低下頭,骨節鋒利的雙手扯開她不堪一擊的睡裙,絲綢破裂聲裏,她裏面新換上的乳白色套裝也消亡在他掌中,她渾身濕淋,沾著滲進去的雨水,□□,玉一樣泛著薄光立在他面前。

他不避諱地,無遮無擋地肆意看她,目光裏跳著烈意,終究克制不了的狂熱和渴欲要傾塌下來。

還能怎麽忍。

他每一次以為可以抑制自己時,其實都在更深地萬劫不覆。

她有酒氣,她來奉獻買單,她的愛有限期有條件,他明知道,卻仍然清醒地掉進深淵無可救藥。

孟慎廷單臂托起她撞進一樓浴室,他手臂上不止汗水,還塗上她粘稠的濕滑,頭頂花灑開到最大,騰起熱霧的水模糊視野。

梁昭夕腦中一片燒沸的混沌,她口腔裏被攪亂得不成樣子,嘴角張著合不起來,被放縱吻出的濕潤漫到臉頰,她在溫熱的水中被轉過身,壓著背彎了下去。

她茫然地用手撐著濕滑墻壁,以為要這樣去承接,緊張得繃直全身。

下一秒,他卻低下身吻上。

她緊緊一閉眼,忍著尖叫,到底壓抑不了,破碎的哭音和花灑水聲融合。

“你在做什麽……孟慎廷,不需要這樣,我可以的,我可以……”

“在做什麽?”

在她崩潰地塌下腰,流淌著跟浴室的水融為一體時,他聲音暗啞得讓她雙腿軟透。

“在幫你,幫你才能吃得下我,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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