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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釣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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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釣夠了

梁昭夕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徹底醒了, 她頭腦是清楚的,又有種被灌了烈酒似的昏沈醉意,她胸口猛烈起落兩下,聽話地把細肩帶慢慢向兩邊撥開, 動作略顯生疏, 讓本就褶皺的布料揪扯到更亂。

然後咬緊嘴唇,用小臂托著捧起一窩雪, 眼巴巴認真望他。

昏黃燈光下她黑緞一樣的長發鋪了滿枕, 雙眼柔潤鮮明,汪著水,乖到不像樣, 見他沒有回應,還生澀又努力地晃了一下,紅著耳根很小聲詢問:“孟停, 好了, 你, 你要吃嗎。”

孟慎廷沒有動,房間裏不甚清明的光影蓋住他大半面容, 連同收緊的肌肉輪廓,繃直下頜和幽邃瞳孔都一並藏起。

他只是斂目註視著眼前的情景,隱隱繃成弓弦的後脊就竄上難以言喻的過電感, 直通向腦中, 那些隱晦欲望得到短暫的異樣滿足,隨即升騰起更深的空虛和焦渴。

她一派天真懵然, 予取予求的模樣,偏偏對他最致命。

梁昭夕身上分量陡然加重,孟慎廷即便肘彎撐著床, 覆下來的純粹壓迫感也碾得她受不了。

她幾乎出現幻覺,覺得快被他一口口咬開吞下去,心跳過速的砰砰聲裏,她極盡所能想誘他更失控,可他整個人像一口漆黑深潭,她多少風情扔進去,都探不到他的邊際,她這些稚嫩伎倆,無法換來她想要的那種烈火烹油。

孟慎廷到底在想什麽,他到底要怎樣才肯完全占據她。

梁昭夕一邊酥軟難忍一邊失落著,她當然不想輕易言敗,可心裏明知應該抓住機會,繼續勾纏,朝拿下他的目標拼命推進,卻說不上因為什麽,腦子裏總是反覆回憶起他之前說的“宵夜”兩個字,莫名就聯想到他今天晚上好像根本沒吃東西。

那會兒他只顧著餵她,她倒是飽了,那他自己呢,從飛機上到現在,他還什麽都沒吃吧。

她沒有多麽心疼他。

就是……攻心,對,她不為別的,只是想試試攻心而已。

孟慎廷突然虎口一收,控住她下巴,強迫她對視,他擡頭盯著她,氣壓低沈,風雨欲來般審問:“走神?我讓你不舒服?這個時候你想什麽。”

梁昭夕看著他唇上水痕,臉漲得通紅,赤誠地囁嚅著說:“我想……下樓給孟停煮一碗面。”

邁阿密時間晚上十點半,孟慎廷站在一樓廚房裏,難得衣衫不整,長褲在床上揉出些暧昧褶皺,襯衫隨意敞開幾顆扣子,露著鎖骨胸膛,短發也拂向額後,極具侵略性的一張臉完整露著,明明深邃冷峻,因為頸邊的淺淡紅印,平添了某種蠱人的性感。

在臥室裏看不太清還好,這會兒光線一亮,梁昭夕一見他這幅狀態,想到之前發生什麽,有點難為情,趕緊轉過去悶頭做飯,說什麽也不肯讓他上前伸手。

孟慎廷背抵著櫥櫃,一瞬不錯地看她,她或許感受到目光,越發手忙腳亂,在她打雞蛋居然能被蛋殼紮到手時,他忍不下去了,上前兩步,把她手指捏住。

梁昭夕鼻尖出了汗,急忙解釋:“你不要以為我是喊著做飯還故意受傷耍心機,我廚藝很好的,我是真的想做給你吃。”

她畢竟前科太多,怕孟慎廷不信,更怕他打斷,一口氣說下去:“我四五歲就會自己做飯了,後來到了舅舅家,他們工作忙顧不上家裏,很多時候都是我做全家的飯菜,我速度快,手藝也不錯,會的多著呢,只是這裏廚具我怕用不慣,效果打折扣,影響我形象,才要做簡單的番茄雞蛋面——”

孟慎廷把她往身前一攏,微微伏低脊背,抓著她的手去重新打雞蛋,切番茄,她被束縛,不禁安分下去,由著他緊緊貼合。

她睫毛垂落,不甘心地再次重申:“我沒騙你,我說的是實話。”

孟慎廷低低“嗯”了聲,一道鼻音近距離遞進她耳中:“我帶你來這兒,不是為了讓你浪費時間下廚的。”

“沒有浪費,”梁昭夕鄭重說,“給我愛的人做飯,我心甘情願。”

這些誠摯的情話她張口就來,不知道也不會管對背後的人掀起多少風浪,她不敢再分神,專註把面下鍋,依次放進食材,手指不小心碰到鍋邊,燙得縮了一下,本能地去摸耳朵,才剛碰到,她那只手就被重重一握,擡高了朝後伸。

梁昭夕想說沒事,話才到嘴邊尚未出口,她熱疼的那根手指就忽然一濕,被人啟唇含住,濕潤包裹。

梁昭夕藏在拖鞋裏的腳尖忍不住用力一勾,深吸幾次才平息一些,她側了側頭,小心地望過去,筆直撞上孟慎廷半垂下來的眸光。

他眉骨輕擡,吮到她麻痹,波瀾不驚拍她繃直的腰:“面好了,辛苦做完,不給我吃嗎,梁昭夕小朋友。”

梁昭夕鼻子驀地發酸,趕緊回身,裝作很忙碌地去盛面,她默默眨了眨眼,有些說不上來的酸軟和委屈,唇角抿緊,小孩子一樣向下撇了撇。

長這麽大,從踮腳踩著板凳到現在,做過那麽多飯,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梁昭夕小朋友辛苦的。

面端到桌上,梁昭夕左看右看,都覺得不滿意,跟她以往的水平相差好遠,雞蛋太碎,西紅柿太爛,面也軟趴趴,噢居然還忘了放鹽,她一沖動只想倒掉重來,手蠢蠢欲動地夠過去,碗就被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利落拿走。

孟慎廷睨她:“搶我晚飯?”

梁昭夕央求地皺起臉:“發揮不好,讓我重來一次。”

他黑瞳裏噙上一絲難察的笑痕:“我飲食上沒那麽挑。”

梁昭夕掙紮無效,看著他吃下一口,有點絕望地趴到桌上,拖長音抗議地哼哼,這還攻什麽心,缺點都暴露光了,難得賣弄一次,搞這麽失敗。

等觀察到孟慎廷蹙眉後,她更想哭了,幹脆埋起臉。

孟慎廷唇角微微提著,面沒味道,雞蛋偏腥,番茄過於酸了,但他低著頭,慢條斯理把整碗吃完,從有記憶到今天,這是第一次有人不因為工作拿錢,單純只給他做一頓飯。

整理完梁昭夕小朋友留下的殘局,孟慎廷回到餐桌邊,她已經捂著臉安靜睡著,薄薄身體軟得像泥,他抱起她,體型懸殊導致猶如抱起了一團雲霧,稍微用力她就會夢醒一般散開。

他俯下去,抵在她耳邊,聲音漸啞:“昭昭。”

梁昭夕沒太睡熟,隱約感應到了,模糊答應:“嗯。”

孟慎廷深黑的眼睫低斂,沈緩要求:“說你愛我。”

她在他肩上蹭了蹭,意識飄離,吐字也含混,機械地重覆:“愛你,我愛你。”

心臟在無人處抽搐,他變本加厲:“只愛我。”

“好,”她嘴唇和思維分離著,無知無覺覆述,“我只愛你。”

他眼裏隱著凜凜的漩渦,喉結無聲咽動:“回答我,我是誰。”

她徹底失去聲音之前,猶如被他幾句問話掌控了精神,幾不可聞地喃喃出來,撫慰他也折磨他:“是孟停,昭昭愛孟停,只愛孟停。”

-

梁昭夕天亮醒過來,才知道孟寒山重病的事,也恍然明白過來他昨晚怎麽會發那種信息給她,看來老爺子已經看出了她跟孟慎廷的端倪,要想辦法盡快鏟除掉她這根禍害孟家話事人的野草。

眼看著要回國,她也沒什麽可收拾的,行李只有那麽一點點,倒是孟慎廷幾個大箱子裏不知道都裝了什麽,她沒好意思問。

主要是天一亮,太多發生在夜晚黑暗下的秘事都成了不可言說的禁忌一樣,衣衫淩亂恣意吞吃她的孟慎廷,跟現在衣扣嚴整,一絲不錯的孟家掌權人,簡直不像是同一個,她在臥室,在廚房,可以盡情糾纏他廝磨他,但穿上衣服,站在光天化日下,他又離她那麽遠,肅穆尊貴,深沈凜冽,如隔雲端。

梁昭夕回頭看了看周圍,這麽大一片莊園,她都沒來得及逛完,估計以後也沒機會再來了,等孟先生下次飛邁阿密,她很可能已經和他分手,跟他高懸雲端的世界徹底沒了關系。

走出門口,梁昭夕眼睛明亮地問:“我可以再去看看那只小獵豹嗎?”

孟慎廷轉頭看她,意味深長地審視,像要挑開她拙劣的面具,把她對他,對這個地方的割離感剖出來,他不緊不慢說:“我倒不知道,動物園的所有權人想去做什麽,還需要跟人商量報備。”

梁昭夕這才想起簽過的那些文書,暫時也不管以後要怎麽還回去了,反正動物園現在是她的。

她歡呼一聲,轉身跑開,直奔莊園後面的玻璃圍墻。

她找到先前孟慎廷按過的遙控器,把睡眼朦朧的小豹子放出來,看見玻璃墻邊還有事先準備好的肉塊,她也不怕,蹲下來摸了下小豹的耳朵,夾起肉餵給它吃。

小豹子天然跟她親近,繞著她轉圈,不時蹭她,吃得很歡。

梁昭夕笑得見牙不見眼,一直喊它寶貝,一激動忘了這小家夥也是猛獸,湊過去就想親。

孟慎廷面色沈著,神情冷淡,她對這只豹子倒是真心,不用要求就又餵又親的,昨晚上吵著給他煮面,怎麽沒見她主動來餵。

他上前勾住梁昭夕後領,把她拎起來,不管她嘴裏喊什麽,徑直朝外走。

送什麽動物園。

養了一群跟他爭的。

邁阿密回京市沒有直達,臨時改變行程也難以調整這麽遠距離的私人航線,梁昭夕看不出孟慎廷喜怒,但能察覺出他情緒不佳,心裏亂七八糟地猜著,估計孟先生是嫌路程輾轉,要私人飛機先回洛杉磯,再換常規航班飛京市。

她可沒覺得麻煩,光顧著享受了,孟先生不會懂,對於一直省錢坐經濟艙的貧窮女學生來說,這一路行程堪稱春秋大夢。

梁昭夕後半程一直精神不濟,睡得昏昏沈沈,模糊感覺到那束熟稔的沈凜視線始終凝在她臉上,有如愛撫,有如折磨,她睜不開眼,一直到飛機快落地,她才緩過來,望著下面的喧囂城市,心慢慢抽緊。

回來了。

真要落地,她才意識到,她有多不想回來。

下飛機有專屬通道,一路安靜不受打擾,梁昭夕腳步有意放慢了一點,想問孟慎廷去哪,還沒出聲,整理好行李的崔良鈞適時迎過來,朝她點頭示意,面對孟慎廷說:“少東家,您意料之中。”

孟慎廷略一頷首,沒多說,側過臉看了眼亦步亦趨跟著的梁昭夕:“鈞叔,送她回去,我去公司。”

梁昭夕想問的話咽了回去,那種無形中的距離感越是在正式場合,越是清晰地壓下來,提醒她彼此身份懸殊,關系也難以見光。

她垂了垂眼神,按下心裏急迫,很懂事地點頭,沒有一刻不停地糾纏他,想跟著孟慎廷這種男人,當然要知情識趣,懂得進退,別奢求他在外面能對她怎樣。

崔良鈞在那裏看著,梁昭夕乖巧說:“孟董,我先走了,你別忘了……”

別忘了和我聯系?別忘了想我?別忘了我們發生過的?她咬唇,什麽都沒說,轉身擡步,剛走過孟慎廷身邊,他忽然開口:“昭昭。”

梁昭夕一楞,本能地揚起頭,眼前嘩然轉暗,孟慎廷伸手撫過她後腦,揉著長發把她拉近。

這是在機場的VIP通道裏,不遠處幾層玻璃相隔的普通廊橋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下機乘客,哪怕聽不見看不清,也是被無數人圍攏著的公共場所。

梁昭夕只聽到心臟劇烈一跳,半張的唇已經被重重覆蓋。

孟慎廷低頭吻她,無所顧忌地深入,短短一刻後放開,他指腹磨過她充血的臉,沈聲回答:“我沒忘。”

一直到坐上車,司機平穩駛出機場高速,梁昭夕仍不能完全平靜。

她按著發燙的嘴唇,失神看向窗外,晚上六點多的時間,深秋的京市天色黑得徹底,玻璃上映出一片斑斕夜景,車燈連成璀璨的線,晃得她眼睛泛酸。

“鈞叔,”許久後,她才找回聲音,“抱歉我說晚了,你應該陪他的,我沒什麽事,自己回工作室就行。”

崔良鈞把那句“您就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憋回去,笑笑說:“把您安全送到我就去公司,少東家心裏有數。”

梁昭夕敏銳地感覺到什麽,追問:“這個時間他還去公司,是不是有什麽麻煩。”

崔良鈞沒有正面答覆,只是說:“您放心,再大的麻煩他也能處理,這麽多年他什麽事沒經過,爭權的要命的,明槍暗箭隨時都有,哪個也不能把他怎樣。”

梁昭夕心懸起來,等車按她要求停到工作室,她利落下去,回身想叮囑鈞叔幾句,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她靜靜下車上樓,一個人打開燈。

麥麥不知道她今晚回來,不在這裏,工作室要下個星期才正式運營,所以團隊也還沒進來,兩層樓都是空的,她還可以暫住幾天。

她把東西放下,換了身衣服,一份食盒過分精致的晚飯就送了上來,她當然知道是誰送的,拆開吃了幾口,手機開始持續震動,屏幕上顯示一個陌生號碼。

梁昭夕接通,對面的客氣男聲彬彬有禮說:“梁小姐,我在您工作室樓下,如果您有空,孟先生想請您走一趟,只耽誤您一兩個小時,保證把您平穩送回來,不會很晚。”

她手指緩緩捏緊:“哪個孟先生。”

對方一笑:“您明知故問。”

梁昭夕直截了當:“據我所知,現在孟家能理所當然稱作孟先生的,只有孟慎廷,而他不會通過你來約我,我當然不知道,還有誰能搶這個稱呼。”

對方啞了幾秒,只好說:“是孟寒山,孟老爺子,他邀您過去有話要說,還請您奔波一趟。”

梁昭夕吸一口氣,看看時間,晚上八點,她下定決心說:“等我十分鐘。”

孟寒山會找她見面,是她預料過的,要談什麽內容,她也大致心裏有數,只是沒想到他這麽急,看來孟慎廷公司裏的麻煩就是老爺子茍延殘喘折騰出來的,不為別的,只為絆住他一兩個小時,讓他顧及不上她。

既然孟寒山做了這麽多準備,她就算不去,他也有別的辦法逼她去,那還不如主動下樓。

她也不打算聯系孟慎廷,什麽都沒發生就先惹他分心,她不信孟寒山會在今晚把她怎麽樣。

八點十分,梁昭夕走出寫字樓大門,門口停車坪上一臺賓利等在那裏,後門打開,她冷靜上車,一路關註著街景變化,走到一半就知道不是去孟家祖宅的路,孟寒山要把她帶到未知地方。

她手機開著定位,也在跟孟慎廷的對話框裏提前編輯好了信息,設置了定時發送,如果時間超過,她不能脫身,或者一旦她認為情勢危險,都能及時告訴他。

賓利一路開到市北,拐進一套古董似的高門大院,車裏的人完全沒有註意到,究竟從哪個路口起,一輛黑色邁巴赫緊隨其後,僅僅相隔十幾米,無聲無息停在院外,沒有繼續深入。

夜色深寧,老京城的區域,大多是價值連城的古宅,很少有人居住,這個時間出入的更少,四周一片凜凜風聲,被隔絕在暗色車窗之外。

崔良鈞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謹慎地瞄了一眼後座那人的神色。

他想象不出,少東家究竟是短短一個多小時摧枯拉朽解決了老爺子制造的障礙,還是根本視若無睹,直接選擇了這裏,或者說,他完全沒有做過選擇,梁昭夕來了,所以他就在。

車裏的音響效果極佳,連通著這套老宅子裏早早布下的監聽設備。

孟寒山以為這是他的地盤,實際早已失守,完全透明在孟慎廷的掌控下。

監聽正在運轉,孟寒山的渾厚聲音頗為清晰傳來:“梁小姐,你很勇敢,我以為請你來要費點周折,沒想到你完全不抵抗,我該說你膽子大,還是底氣足,認為慎廷在乎你。”

邁巴赫後排,孟慎廷微微擡眸,十幾個小時未曾合眼的長途飛行,下飛機後在華宸總部的一場單方面清洗,讓血絲隱隱爬上他幽沈眼底。

他手掌中猙獰的傷口還未愈合,上面墊著一條老舊的紫檀木手串,他收攏五指緊握住,摩挲上面模糊的一個“昭”字。

他擁有的定情信物。

音響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過去,梁昭夕清冷的,毫無情感的嗓音倏然揚起,一字一句回旋在車裏,撞進他耳中。

“我只是想知道,您到底能幫我到什麽程度。”

“畢竟對於孟慎廷,我已經釣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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