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26. 賭他失控

關燈
第26章 26. 賭他失控

電梯停在十九樓超過十分鐘了, 梁昭夕還沒有走進幾步之遙的工作室,靠在走廊的墻邊兀自出神。

她手裏攥著那張便簽紙,不經意出汗揉皺了,等反應過來趕緊展開撫平, 看著上面被暈開些許的字, 她懊惱皺眉,小心地用指腹去擦, 反而糊得更厲害。

她抿了抿唇, 妥帖折起來握緊,渾身脫力地蹲下身抱住膝蓋,頭埋到臂彎裏, 音量很輕地啊啊發洩幾聲。

這一晚信息量實在太大,她消化不了,那些磨人畫面不停在腦中盤旋。

她慢慢眨眼, 回憶著電梯關門前, 孟慎廷對她壓唇噤聲的手勢, 心裏呼嘯的海潮又慢慢落下去幾分。

孟慎廷來電梯間親她的時候,她幾乎有種錯覺, 以為他不在乎被人看到,不懼這段越軌的關系公開,好像他已經對她不能自拔, 甘願為她背棄家族犧牲聲名。

但那個手勢, 又讓她從不切實際的夢裏醒了過來。

他在提醒她,這是不能示眾的隱秘, 再多廝磨,她現在也無法見光。

她想從他身上得到更多,就還要再接再厲, 引誘得更賣力點。

孟先生確實城府深沈,估計為她撩到一半反悔跑掉的事不悅著,才這樣親她讓她恍惚心亂,再潑點冷水讓她清醒。

他好會擺弄人心。

梁昭夕想站起來,才發現腿麻了,一時動不了,不遠處工作室的玻璃大門忽然從裏推開,宋清麥探出頭謹慎地往外看,一見到她,眼睛立馬亮了,急忙出來把她往起拉。

“之前電話裏到底怎麽回事,我聽你那麽說,就猜到你需要我來工作室,我馬不停蹄趕到,你果然回來了,”宋清麥得意,“你就說,咱倆是不是默契爆表,我都不用多問,就知道你什麽意思。”

她扶著梁昭夕,借著走廊晚間關掉一半的燈觀察她:“不過你到了怎麽不進來,蹲外面幹嘛,我剛才聽到動靜,嚇得以為進賊了。”

梁昭夕最後那點力氣也空了,往宋清麥肩上軟趴趴一靠,纖細腕骨上勾著的黑色紙袋跟著晃悠,她沙啞拖長聲:“我實在走不動了,蹲下歇歇。”

說話時候她被宋清麥連拖帶拽地拉進工作室裏,光線一亮,視野比外面清晰了很多。

宋清麥一轉頭,猝不及防看清了梁昭夕臉上的細節,一下楞住:“等會兒!你什麽情況!嘴上的口紅怎麽這麽花,還有這眼神,水唧唧的快淌出來了!你不是去雲淵行館泡溫泉了嗎,這大半夜的怎麽——我靠……”

她想到重點,瞪大眼睛:“你該不會是直接把孟董給拿下了吧?!”

梁昭夕臉一燙,掩飾地咳嗽兩聲:“沒有,他哪裏是那麽好拿下的,就是有一點點——”

她蔥白手指矜持地比出一截小小的長度:“一點點進展。”

宋清麥秒懂她唇上的斑駁:“操操操是接吻了對吧!看你這表情,小動作,我猜得準沒錯,絕對不止親了一次!快給我說說細節,我要聽!”

她迫不及待,體貼幫梁昭夕把腕子上的紙袋給摘下來,推著她去坐。

走動時,宋清麥目光無意間落到了袋子裏面,看到產權證,她一時好奇拿出來翻了一頁,瞄到上面內容,不禁瞳孔地震,立馬忘了接吻的事:“姐妹,你拿孟董的投資款買房去了?!”

梁昭夕坐下,身上酸軟地側趴到桌上,烏潤長發垂了一桌,她目光動了動:“不是投資款,這個估計……是孟先生給的接吻費吧。”

她原本以為給套房只是那時候在車裏隨口說的,根本不當真,所以在看到產權證的時候,她說不清心裏起起伏伏是什麽感受。

最後占據上風的,是心臟上傳來的某種莫名酸脹,又刺又癢地反覆收縮。

他是什麽意思,他要用這套價值過億的公寓,明碼標價來抵她今晚的吻嗎。

她吸了口氣,舌尖上被吮咬出的微痛鮮明起來。

幾次接吻就換一套天價房子,孟先生這麽大方。

宋清麥激動過後很快發現不對頭,舉著產權證不解說:“照這麽說,孟董是今天臨時起意給你的?可不對啊,這樓盤關註度超高,別看單價幾十萬,一開盤就遭搶,我爸還去看過,幾棟樓裏面積最大的就是頂層,據我所知,所有頂層都是早早售空,尤其你這套。”

她點了點上面端正印刷的樓號:“在位置最好的一棟,是提前內定出去的,怎麽能今晚突然想給,產權人就直接變成你的名字了?除非——”

宋清麥聯想到什麽,臉頰漲出一層熱紅,抓住梁昭夕的手搖了搖,腦洞大開說:“除非他從最開始就是買給你的!寶貝,你會不會以前就跟他認識啊。”

她被自己沒譜的設想燃到,急得加快語速:“要不然怎麽能發展這麽快!你以前接觸這個圈層少,不知道孟董在外面傳得多冰山,這幾年想盡辦法去撲他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女明星大小姐一抓一大把,別說近身了,就沒有一個能傳出丁點花邊新聞的,可是你看你,一擊即中無往不利,搞不好他就是專程對你特別,有心縱容的!”

梁昭夕抽成一團的心凝到最緊時,又倏然攤開,流出汩汩的無奈。

她笑麥麥異想天開到這個程度,更笑自己,剛剛某一瞬間,竟然為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心顫一下。

不可能。

孟慎廷那樣的人,別說認識,哪怕她真正見過一次,也絕不會忘掉,她跟他的世界天壤之別,根本沒有交集。

梁昭夕理性地拍拍宋清麥:“夢做太大了姐妹,他手眼通天的,真想給房子更個名,也許就是有輕松做到的辦法,不是我這種小市民能想象的,別猜了,百分百就是接吻費。”

“至於他對我的態度,”她望了望天花板,無意識捏緊手指,“多半是我的運氣,剛巧碰上了他對女人有興致的時候。”

宋清麥洩氣地點頭:“好吧我承認,應該我想太多,不過拋開別的不談,光這套房子我真的實名羨慕了,我爸天天扣我錢管著我,我都想有一個這樣的男——”

“你不想,”梁昭夕捂上她的嘴,“房子我只是暫時收下,等以後分開時候肯定要還的,你羨慕什麽,何況這條路好難走,我在他面前的每一分鐘都像踩著鋼絲刀尖。”

她認真:“我是身不由己,但凡有別的辦法,我都不會——”

宋清麥拿下她的手抓住,嘴巴恢覆自由,果斷問:“不會什麽?不會去釣他嗎?昭夕,你摸著心說實話,你現在對孟慎廷,還是完全的虛情假意,沒有一點真心?你說踩著鋼絲刀尖,到底是因為他太震懾,你緊張害怕,還是別的。”

“比如,”她望著梁昭夕閃動的雙眼,“比如你恐懼的不是他,是你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淪陷,你心裏已經很難對他清白了。”

梁昭夕被攥住手,被迫聽完這幾句話,頭皮過電似的一炸,她反射性閉起眼,咬住唇不出聲。

那些試探,親密,糾纏,刺激,冒險,極致歡愉,都在拽住她下沈,她要怎麽否認,她荒唐無恥地享受其中。

胸口快速起落了幾秒,梁昭夕才佯裝生氣:“真的沒有,我不會打破游戲規則,等目的達到了肯定馬上跑,你要是再聊這個我就去睡覺了啊。”

宋清麥不逼問了,安慰地抱她一下:“好吧不聊,不過我還是要再嘮叨你一次,當心點那個陳千瑜,我今天可刷到她社交賬號了,發的是去雲淵行館泡溫泉的九宮格照片,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孟家,或者說孟董本人請她去的,以她那種被慣壞的性格,肯定受不了你的存在。”

梁昭夕想起在行館跟疑似陳千瑜的女人見過一面,看起來確實是心比天高的傲倨富家女。

她點頭,宋清麥放心了,才說起明天在保羅大劇院有一場大型招聘會,工作室也設了展臺,要去物色幾個得力幹將。

“保羅大劇院?”梁昭夕疑惑地頓了頓,“我記得不是在國際會展中心嗎。”

這場招聘會梁昭夕知道,是上周臨時宣傳的,規格比普通的超出一些,跳過了大部分的應屆畢業生,主要面對學歷較高的行業尖端人才,正好契合梁昭夕迫切要招人的需求,當時就讓宋清麥報了名,只是地點和最初通知的不一樣。

宋清麥說:“對,聽說是會展中心有其他大型活動被征用了,就改到了保羅大劇院,今天剛通知,無所謂啦,在哪都一樣,比起來,還是劇院環境更好些。”

梁昭夕“嗯”了聲:“我明早和你一起去。”

宋清麥神秘地搖搖手指,湊近她面前,高深莫測說:“你去不了,你有其他重要的事,明天上午,你要留在這裏,視頻面試一個你每天惦記的人。”

梁昭夕有所預感地坐直,纖薄腰背板得筆挺,驚喜問:“元頌?!”

-

自從那天在網藝大樓沒堵到元頌,梁昭夕就失去了他的消息。

只道聽途說這位大神和公司鬧翻,一怒辭了職,出國散心,根本找不著蹤跡,沒想到他會突然主動聯系工作室,還答應接受十分鐘的視頻面試。

梁昭夕躺在休息間裏失眠,起初以為自己在想著爭取元頌,但沒超過一分鐘,她就在夜色裏陡然睜眼,扯被子蒙住頭,試圖壓下滿腦子的孟慎廷,和他攻城略地的唇舌。

她翻身,夾著被子動了動腿,餘光看到放在床頭忘記收起來的內褲禮盒,不禁把臉埋得更深。

睡前明明洗了半個小時的澡,怎麽一想起他,她又像在車裏那時一樣,哪怕空調開得很低了,依然濕黏。

梁昭夕一夜沒怎麽睡好,隔天很早起床,在宋清麥出發去招聘會後,她換了簡單白T,紮起高馬尾,素面朝天坐到電腦前,按時打開跟元頌的視頻窗口。

對方很快接通,屏幕一閃,出現一張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少年面孔,長得幹凈俊秀,眉目精致,一打眼完全是偶像男團的門面水平。

梁昭夕腦補過各種形象,可沒想到圈裏技術大神竟然是這個風格。

她緩了緩才打招呼,細致介紹工作室的情況,甚至還端著電腦把辦公環境展示一圈,最後看到元頌一臉覆雜地觀察她,遲疑開口,一張嘴就讓她措手不及:“華宸集團的孟董……”

怎麽會一上來就提起孟慎廷?!

梁昭夕太需要元頌的加入,一聽他提這個,不自覺如臨大敵。

網上關於黃粱一孟的那些話題還沒平息,各種猜測層出不窮,最多的當然就是不匹配的男女關系,她這張臉又太招搖,很多氣不過的聲音把她形容成了依附大佬存在的金絲雀,什麽工作室,什麽手游,不過是閑來無聊的玩票。

元頌對她的了解都來源於網上輿論,很自然聽信了這些,對她不信任,簡直太正常了。

梁昭夕無論如何不想失去爭取元頌的機會。

她正襟危坐,鄭重對著攝像頭哄騙:“華宸的孟董只是工作室的投資商,僅此而已,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我在認真做游戲,計劃明年上半年就要開始內測,不是來燒錢玩的,不會跑路。”

元頌好像不為所動,還是皺眉:“可是你跟孟董他——”

梁昭夕看出元頌臉上的質疑比剛才更重。

在選人時,她就仔細了解過元頌的背景,很簡單接地氣,是個家庭平凡的天才少年。

她咬了咬牙,想著反正他跟孟慎廷又不可能接觸,沒機會溝通,眼看著約定的十分鐘快要到頭,再不說通就晚了。

為了取信,她幹脆豁出去,把實情攤開:“算了,告訴你事實也沒什麽,是這樣,我跟前公司的糾紛你應該看到了,是孟家那位孟驍少爺在背後一手促成的,孟驍糾纏我,逼我結婚,我為了擺脫他,才不得不找上了他的小叔叔。”

她深深吸氣,神情真摯,態度無比走心:“網上傳的都是假的,我對孟董本人根本沒興趣,跟他之間的一切都只是逢場作戲,希望他能替我料理掉孟驍,所以才和他糾纏不清,玩玩感情游戲而已,他已經入局了,公然為我出面就是證據。”

梁昭夕開誠布公說著,心底竄上微妙的抽搐感。

她忽略掉,把這個權宜之計用到底,繼續擔保:“你不用擔心工作室的前景,我會哄著孟董投資花錢,資金一定不缺,運營上有華宸作保,也肯定暢通無阻,至少在內測前,我保證一切都非常穩定,游戲上市一定大爆,我給他賺到足夠的錢,自然也不會有經濟糾紛,你現在入職,薪資隨便提,怎麽樣。”

這樣的條件,哪怕元頌為了高薪只做短期,幫她撐過前面的開荒階段,也夠了。

她這麽掏心,條件這麽優厚,不信元頌不動心。

她也不擔心元頌會把這段視頻賣給媒體,或者亂發。

不說元頌在圈裏嘴嚴人品好的口碑,單說這件事本身,事關孟慎廷的輿論,沒有華宸官方點頭,哪個不要命了敢擅自亂發,他賣不上價格,遠沒有跟她合作來得賺錢,正常人都不會選錯路。

梁昭夕期盼看著屏幕裏的元頌,目睹他臉上出現了欲言又止的震驚。

隨後他終於慢吞吞,把嘴裏開了兩次頭的話說完整——

“……梁小姐,看來我不用問你跟孟董是什麽關系了,我想說的是,這次面試,其實是孟董讓我來的。”

梁昭夕怔住,睜大的眼睛忘記眨動,冰雕般卡在那裏。

她盯著元頌,猶如在盯什麽驚悚的洪水猛獸。

元頌無辜地咽了咽,字正腔圓說:“孟董,孟慎廷,是我如假包換的小舅舅,你查過的背景是假的,小舅舅不許我張揚。”

梁昭夕一口氣沒上來,幾近窒息,堵得胸口要裂開。

……你他奶奶的再說一遍?!

元頌滿臉乖巧:“是小舅舅叫人逮到我,把我抓來給你打工的。”

他望著梁昭夕的眼神從詫異到敬佩,忍不住搖著頭拍了拍手,眉眼一彎,露出一個甜笑:“我太吃驚了梁小姐,長這麽大,你是我見過最勇最不怕死的人,我小舅舅從來沒被人這樣算計過,你是第一個,我簡直迷上你了。”

梁昭夕如同發起高燒,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電腦前。

孟慎廷……你年紀輕輕,還不滿三十,到底怎麽能輩分這麽大,一個兩個二十五六的男人,排著隊都是你小輩?!

元頌趴到電腦前,崇敬地豎起大拇指:“梁小姐,小舅媽,你太厲害了真的,我不敢想象我小舅舅知道了會是什麽反應,薪資不重要了,我答應加入,我真的很想親眼見證,你後面一旦情況失控,是怎麽被他清算的。”

梁昭夕僵滯地靠著椅背,神經被劈成幾段,又遲緩地拼接起來。

她太沖動,太想當然了,可是後悔沒用,只能受著。

梁昭夕擡了擡手,細長食指指向對面的元頌,唇邊劃開一抹視死如歸的弧線:“既然這樣,大外甥,今天的話,你一個字都不能對他講。”

她放慢語速,一字一字威脅:“如果他知道了,我就說你不但隱瞞做我幫兇,還想看熱鬧,甚至表示迷上了我,讓他拿戒鞭抽掉你半條命,我要死了,你也別想活。”

-

梁昭夕的心慌意亂持續到下午,看著加上聯系方式的元頌給她再三保證,以後跟她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她懸在喉嚨口狂跳的心才稍稍回穩。

她喪氣地趴到桌上,咬住衣袖埋怨自己,手亂動時不小心戳到手機,點開了通知欄裏剛跳出的新聞。

是她平常不太關註的財經類目,今天上午在滬市召開各界關註的CBF金融峰會,會議結束後還會有系列的核心密談和商務活動,要至晚結束。

本來與她無關,但標題上明晃晃帶了“孟慎廷”三個字以彰顯會議分量,讓她一眼聚焦。

原來他今天要出差去滬市,從京市過去,開車十幾個小時,飛機也要差不多兩個半小時,孟董什麽身價,不至於趕時間兩地奔波,今晚估計不會回來了。

梁昭夕心虛得厲害,連給孟慎廷發信息都不太敢。

她戳了幾次手機,還是忍耐著收起來,收拾東西奔赴招聘會現場,想趕在結束前再選出兩個靠譜的建模師。

保羅大劇院在市北,梁昭夕為了節省時間沒坐地鐵,叫車過去,到的時候也差不多接近尾聲了。

她為了避免被認出惹麻煩,戴上口罩才走進會場,找到工作室的展臺,宋清麥正好筋疲力盡,捧著她帶來的果茶找地方去暫時休息。

梁昭夕獨自站在展臺前,打量四周。

招聘會確實規格很高,現場設計考究,但時間晚了,有很多公司已經走空,算上自家工作室在內,僅剩五六個臺子還有人,都離她比較遠。

她擡頭望了望,皺了下鼻尖,整個保羅大劇院什麽都好,只是屋頂裝飾燈的設計她實在不喜歡,造型像四葉的吊扇,她看過不少關於吊扇的恐怖故事,很有陰影。

離結束還剩半個鐘頭時,又來了一波應聘者,有兩個年輕男生結伴到了梁昭夕的展臺前。

梁昭夕一看履歷,都是專業對口的名校畢業生,工作經驗豐富,專業能力夠硬,很吸引她。

她露在口罩外面的嫵媚眼睛真心實意一彎,往前傾了傾身,一手撐在桌上,微探過去和兩個人耐心說話。

梁昭夕不記得說了多少,最多應該不超過三句,她耳邊仿佛驟然一靜,很多本該清晰的聲音都不受控地模糊起來,註意力完全被身後不輕不重遞過來的一道視線死死勾住。

她分明是看不到的,可某種難以言明的描摹感,帶著沈甸的、不容拒絕的重量,穿過彼此相隔的距離,如有實質般落在她背上。

沈著的,審慎的,偏偏又隱含著反差極大的熱量和露骨,一寸一寸以目光沖刷她。

梁昭夕撐著桌子的手緩緩收緊,呼吸哽在喉間,腰背無意識繃起,把本就凹凸的身體弧度收得更惹眼。

她肩膀漂亮,又薄又直,窄窄的脊背線條輕盈流暢,沙漏腰,小巧圓挺的臀,雙腿雪白細長,黃金比例在白襯衣和過膝鉛筆裙的包裹下呼之欲出。

今天這身是妥帖的商務穿著,沒有半點不莊重,可此刻她整個人沐浴在身後那束視線裏,像是正在被人用眼神一件一件緩慢剝開衣服,身上的每塊正經布料都似乎成了異樣情趣。

梁昭夕後頸發麻,扛著不回頭,心裏海潮奔湧,撞著胸骨。

這種能把人原地扒光的審視感,世上只有孟慎廷。

他回來了……

才五點鐘,他會議應該結束不久,不是還有後面的活動嗎,都不參加了?他直接折返京市,悄無聲息進了這個與他絲毫不匹配的會場裏,在無人知曉處沈默地註視她。

梁昭夕搞不懂自己為什麽只是被凝視也會腿軟,但事實如此,她控制著情緒才正常與人說話,裝作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她兩條腿像在高溫下融化,心混亂地鼓脹著,孟先生是得知了什麽,來找她問罪的,還是一天不見,他正在想她。

梁昭夕心不在焉,努力專註地和兩個男生說話,會場這時候放起了背景音樂,有些吵,掩蓋住很多聲音,她不得不向對方貼近才能聽清。

那道視線陡然沈下去,幽深森然地箍住她。

梁昭夕忍耐著,想跟兩個男生速戰速決,卻遲滯地發覺對方正在把話題扯遠,看向她的表情透著微妙閃躲,她警覺心不知為何一下覆蘇,不動聲色掃過他們的裝束。

職場精英的打扮,沒有帶包,手中只有一支跟她勾畫寫字的筆,看起來沒有什麽攻擊性,但他們在這裏停留的時間有些長了,簡直像在存心吸住她的註意。

那還有什麽……

音樂換到了一首相對舒緩的,低音間奏裏,她敏感地聽到頭頂有非常隱秘的響動,類似重物快要斷裂的搖晃聲。

裝飾?展板?

不對……

吊扇型的燈!

展臺正上方就有一盞,體積龐大,隱藏在交錯的橫梁裏,就在她頭頂,只有從她的角度擡頭才能看見!

梁昭夕心臟被無形的手一把攥緊,她本能地要躲,但更瘋狂的欲望把她摁在原地。

孟慎廷在她身後,有多遠她不清楚,可一定看不到這個快要掉落的東西,如果它砸下,他會始料未及,親眼目睹她受傷。

他會如何,心疼,憤怒,脈搏失衡。

他會失控。

哪怕一點都值得,她上哪去找這樣的機會,讓他為她走下神壇。

梁昭夕站住不動,預估著角度,確保自己能夠在危險真正發生的千鈞一發時,及時躲開,只受一點小傷。

富貴險中求,她甘願。

梁昭夕微微笑起來,朝兩個男生伏近的身體沒有動,在捕捉到上方不對頭的聲響時,她才動作利落,打算朝旁邊讓開。

但其中拿著筆的那個男生,猛的發難,把中性筆的底部堵頭一拔,直接朝著她眼睛揚過去。

太快了,發生在眨眼的剎那,梁昭夕即便有所準備,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她快速避開,但還是有一少部分飄揚的金屬碎屑飛進她眼睛裏。

眼睛酸疼,視野瞬間黑暗,大顆淚水從眼眶湧出,梁昭夕一時什麽都看不到,拖緩了動作,意識到上方的吊扇歪斜著墜落下來,她也無力躲開。

會死……

她這個賭徒,到底要賭輸一次。

孟慎廷抓著西裝站在展板遮擋住的暗處,目不轉睛直視梁昭夕的背影,她細腰不停在晃,柔韌地擡起再彎折,傾倒向面前心思不明的陌生人,明知他在背後,仍然故作冷靜地演戲,在他面前裝成一無所覺。

可是這麽多年了,他這樣沈默的,蟄伏的,無聲凝視過她太多次,多到她任何鮮活的小動作,都了如指掌,刺透她故意的試探和引誘。

她的視而不見,存心對人親昵,無一不在挑撥他的神經,讓他剛下飛機立即趕過來的這幅身體燥意難安。

孟慎廷把西裝扔到一邊,向前邁出一步,光隱隱照亮他鼻骨唇形,他盯著梁昭夕,看出她在蓄意等待什麽,寧可忍著滿身緊張,也要孤註一擲地等。

直到電光火石間,她眼睛受傷,無措的驚叫聲悶在口罩下,同時屋頂有龐然大物墜落,直直奔向她。

那一瞬的驚懼穿透心臟,爆裂開震碎肺腑。

孟慎廷面前遮擋的展板轟然倒地,在滿場混亂的喊叫聲裏,他滲進骨子裏的從容理智蕩然無存,幾近瘋狂地沖向那道人影,失溫到冰冷的五指狠重攥住梁昭夕手臂,把她拽進懷裏,轉身用血肉之軀擋開下一秒就砸下來的巨大重物。

他手掌悍然推開鋒利沈重的扇葉,掌心被深深割開見骨的裂口,血嘩的湧出,流過手腕脈搏,浸濕襯衫潔白的袖口。

震耳欲聾的落地聲裏,孟慎廷死死扣著梁昭夕劇烈顫抖的身體,把她往胸腔中不留餘地的緊箍,扯開她口罩,溫熱鮮血大片蹭到她唇角上。

梁昭夕驚魂未定,一邊眼睛酸疼,一邊心臟瘋跳到無法言喻的滿足。

她是最發瘋的賭徒。

她滿盤盡勝。

梁昭夕感覺到濕黏熱流滑下,什麽都看不到,只能用手摸索,啞聲問:“什麽,好濕。”

孟慎廷襯衫之下,堅硬的肌理中深埋著戰栗,他捏緊梁昭夕汗透的後頸,俯身吮她唇角沾到的鮮血,兇暴餵進她嘴裏,讓她親口去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