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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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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錨點

對於孟慎廷的這句命令, 梁昭夕百分百自願執行。

她臉漲紅,在他冷調膚色的對照下顯得更艷。

她聽話地把腿纏更緊,夾住他勁瘦有力的腰,頭順勢埋進他頸窩裏, 嘴唇磨蹭著上面微微隆起的淡青筋脈, 乖巧商量:“夾好了,作為交換, 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回京市, 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

今晚失控的吻,被允許和接納的熱烈擁抱,足夠把這段犯禁的關系拉到next level。

她終於可以不用處處裝作無辜懵懂了, 可以適當說出撩撥他的話。

何況她講的本來也是實話,不過是省略掉了最深層的真實目的,言語間只剩下掙紮又滾燙的戀慕:“你走了, 我根本不想留在這兒, 我工作室很忙, 那麽多事等著做,我著急要為我的資本爸爸賺錢盈利, 如果不是為了有機會見到你,我不會跟孟驍來的。”

孟慎廷斂眸:“哪個資本爸爸?”

梁昭夕面頰一燒,這個字眼兒她是故意說的, 在她嘴裏還好, 可是由他這副低淡清磁的嗓音一重覆,她就算存心的也不禁覺得害臊, 趕緊閉上眼,把他環住:“你明知故問。”

孟慎廷拍了拍她拉緊的腿根:“梁小姐嘴上說是為我來的,如果我沒記錯, 幾個小時之前,你還在我面前與未婚夫親密無間。”

梁昭夕拖長音“嗯”了聲,把三心二意說得理所應當:“那有什麽辦法,孟驍畢竟還是我未婚夫,我應該給他一些註意力,不然被他察覺到我在分心,對你很不好……”

她眸光濕潤晃動著,寫滿隱忍的無奈:“除非哪天他不是了,我有了自由身,才能一心一意,否則,為了不給你惹麻煩,我只能兼顧他的心情。”

孟慎廷目光深暗,扯了扯唇:“為我越軌,再為我和未婚夫保持親昵,梁小姐還真是算無遺策。”

梁昭夕要再說些什麽為自己辯白,孟慎廷擡手一扣她後腦,不想再聽到她說出關於孟驍的任何話。

她馴服地噤聲,趴到他肩上,他單手托穩她,回身去開車門。

梁昭夕眼前的小目標達到,心裏綻開了幾朵小煙花,想在上車前索要一點階段性獎品,於是轉過臉,打算趁他不註意親一下他嘴角。

她唇剛小心翼翼地貼過去,孟慎廷恰好俯身要把她放進車裏,她完美錯開,沒親到,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準備順著車座往裏爬。

孟慎廷忽然掐住她下巴,把她臉扭過來,彎下腰,極淡地在她眼簾上用唇一碰,沈聲低喃:“乖點。”

梁昭夕怔住,直到車開動,繞出驚瀾苑的範圍,她才後知後覺地捂住眼睛,耳朵大片沁紅。

驚瀾苑人去樓空,負責人立即叫人過來整理,收拾好後關閉燈光大門,等待主人家下一次過來。

等人都離開後,又過去許久,圍墻底下被高大綠植遮住的陰影裏,才慢慢站起來兩道纖瘦身影。

孟芷寧頭發微亂,牙關打著哆嗦,分不清是在風裏凍的,還是被幻影開走前的那副情景驚嚇的。

這麽長時間過去,她還在輕微發抖,孟慎廷握著鞭子盯住她的那束陰冷眼神,和剛才他面對梁昭夕時的反應,低頭吻她眼睛的神情,都成了極端的對比。

她呼吸不穩,擰眉去看身旁的人:“千瑜,我說過讓你別來,你非不聽我的,現在你親眼看見了,不是我瞎說要勸退你吧。”

“梁昭夕不管用什麽辦法,確實讓我哥動念了,”孟芷寧心有餘悸說,“孟曉差點被他打死,老爺子氣得心臟病進了醫院,我這次也沒有什麽好果子吃。”

她年紀小,之前又長年在國外讀書,近兩年才回國,對家族裏的往事知之甚少,只覺得哥哥威嚴英俊,忍不住跟在後面撒嬌,幼稚以為自己是特別的那個,從沒想過他會有這麽讓人膽寒的一面。

孟芷寧吸著氣說:“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我哥,可這種情況,我們能有什麽辦法,你不如等他玩膩,他又不可能娶梁昭夕,總歸還是你的機會更大。

她怕閨蜜做出什麽過火的事,繼續勸:“你是什麽出身,她是什麽出身,根本沒法比,這次我就不該帶江芙黎過來,只帶你就好了,如果哥沒生這麽大氣,肯定能註意到你的,陳家大小姐應該有自己的氣量,你不要跟一個撈女置氣。”

陳千瑜恍若未聞,一動不動地筆挺站著,眼都不眨看著車影消失的方向,邊緣圓潤的精致長指甲深深摁進手心裏。

-

接近晚上十點,車開下繞城高速,孟慎廷按著梁昭夕的後頸,把困到迷糊,一直往他身上倚的人制住,交代駕駛座的崔良鈞:“先送她回去。”

崔良鈞還沒判斷出這句回去,是指梁小姐自己的出租屋,還是少東家的頂樓公寓,梁昭夕就強迫自己醒過來,睜大眼睛說:“我不回,我要和你一起去醫院,我不想這麽快就分開,在樓下等著你也好。”

開玩笑,她努力跟著孟慎廷一起回來是為什麽,還不是怕待會兒他與老爺子見面之後態度會有改變,她好在第一時間爭取。

如果這就分道揚鑣了,那她連夜隨他趕回京市有什麽意義,還不如在孟先生的湯池裏奢靡一晚。

崔良鈞不好吭聲,不著痕跡減慢車速,從後視鏡瞄著孟慎廷的神情,電光火石間瞥到一抹壓抑的燥意,似乎今天晚上再廝磨下去,他會難以自持地破過底線。

孟慎廷手指一收,把作亂的梁昭夕捏得綿軟服帖,他晦沈地深深看她:“梁小姐究竟把我當成什麽了,你說個要求,我就要達到?我是你燒香許願的菩薩像?你是不是真以為我是什麽有求必應的好人。”

梁昭夕清楚在他眼中見到了迫人的森冷銳利,那裏面深不見底,隱著破開漆黑深夜的寒凜天光,把人輕而易舉洞穿。

她知道孟慎廷的傳聞,聽過他是怎麽心狠寡情,讓環伺的豺狼俯首帖耳的。

她從不懷疑他身居高位的深沈城府和兇險威脅,可她偏偏不覺得怕,這些有意朝她豎起來的刀尖,反而讓她無比刺激,想要迎著利刃去引他墮落。

孟慎廷再讓人聞風喪膽,吻她時也會失控地喘。

他在用面對別人時的真面目恐嚇她,想讓她收斂,甚至想讓她重新考慮,是不是真要與他繼續。

梁昭夕不以為忤地皺了皺鼻子。

她雙手撐著車座,在他五指的掌控底下,眼睛明潤地望向他:“我沒把你當作菩薩,我把你當魔神還差不多,但不管是什麽,只要你是孟慎廷,我都很天真地以為,你不會輕易拒絕我,如果我錯了,那我就下車。”

孟慎廷半瞇起眼,靠向椅背,半晌,把她頭轉向另一邊,讓彼此膠著的視線在半空扯斷。

車沒有轉向,沿著既定路線開向聖安醫院。

孟慎廷沒再說過讓她回家的話,等車拐進醫院大門時,他在她頸邊重重揉過,形同某種滿意的獎賞,激起她一層舒適的戰栗。

“在車裏等我。”

孟慎廷沒有讓崔良鈞開進地下車庫,叫他把車停在了地上停車場,方便梁昭夕等得無聊能出去逛逛。

梁昭夕扒著車窗,註視著孟慎廷挺拔的背影走進醫院,想到他接下來要面對什麽,心裏冒上難言的不適。

她喘了口氣,溫聲問前面的崔良鈞:“鈞叔,其實我很不懂,為什麽老爺子,還有孟先生的父親,都會偏向孟驍更多,按道理說,孟先生才是天之驕子,應該更受寵才對。”

“受寵?”

崔良鈞本不方便多談,但聽到這兩個字,還是忍不住苦笑一下,扭頭意味深長地看她。

“別人家掌權人的家業是繼承來的,他不一樣,他是九死一生奪來的,你現在能跟活著的他坐在同一輛車裏,都可以算是某種奇跡。”

梁昭夕指節一蜷,再次看向窗外。

孟慎廷在玻璃大門邊露出一道冷峻側影,輪廓凜然悍利,冷如冰封,不對著她時,他身上似乎找不到一點正常的俗世紅塵味兒,隨即那道影子消失在她視野裏。

聖安醫院是京市首屈一指的高端私立醫院,擅長服務各方權貴,私密性做得極好,孟慎廷一路上到九樓,沒受任何打擾,他站到病房前,沒有敲,直接推門而入。

孟寒山還在精神矍鑠地打著電話,陡然聽見他的腳步,立刻掛斷,躺回床上滿臉病容。

他把輸液的手特意擺在外面,邊咳邊語氣不善地說:“我這老東西病得不是時候,打攪了孟董的溫泉夜。”

孟慎廷疏懶地一點頭,扯過椅子在他床邊坐下,背向後靠,視線自上垂下:“原來您也知道。”

孟寒山無論經歷多少次,都無法習慣這樣態度的孟慎廷,在他的設想中,他應該被繼承家業的孫子奉為太上皇。

他肅聲問:“驍驍和梁小姐是未婚夫妻,親密關系早晚都會發生,提前一些,用點促進感情的手段,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嗎,我們孟家又不是不對她負責,你至於拿這個為借口,把他打成那樣?”

他言辭犀利:“更何況,驍驍被逼到這一步,是誰潛移默化推動的,你最清楚,慎廷,你再這樣下去,什麽理由都掩蓋不住你的心思了。”

孟慎廷隨意拿起床頭邊的水果刀把玩,他折開刀刃,在掌中翻轉,平靜笑了一聲:“什麽心思,爺爺說清楚。”

孟寒山氣得臉色灰沈:“你覬覦侄子未婚太太的心思!”

“既然未婚,就談不上覬覦,”孟慎廷波瀾不驚,“真正的覬覦,是哪怕她跟孟驍已婚,我也照樣如此。”

他一勾唇:“現在對我而言,只是還沒到時候,不然您看到的遠不止今天這樣。”

孟寒山極怒攻心,從病床上半坐起來:“慎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坐到今天這個位置用了多少年,流過多少血,我最怕你被沒用的感情牽絆,所以連你和你母親的聯系都斷了十幾年,你現在要做出這種違背人倫的事?!”

他輸著液的手重重拍打床沿:“你爬上來不是為了越軌的,你是孟家最完美的掌舵者,你應該把心完全用在家族和開疆擴土上,最該斷絕這種拖累你的私情!”

他喘氣粗重,擺出從前當家做主時的威嚴:“說到這兒,你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我看陳千瑜就很不錯,與陳家聯姻對你只有好處,至於梁昭夕,不管以前有過什麽,都該斷了,以後她就是孟驍的太太,不能再幹擾你。”

從前孟慎廷因為那個女孩兒,與他談條件做交易,為她選擇讓步,他可以容忍,因為他從中有利可圖,能當作一個籌碼,讓慎廷絕對服從,可如今截然不同了。

他容許不了孟慎廷身邊出現一個這麽大的變數。

孟慎廷盯著他,唇微微開合,不緊不迫:“爺爺還把我當作從前的提線木偶?很遺憾,我已經把孟家所有人踩在腳下了,包括您。”

他眼底如同深淵:“您應該慶幸,當時看不上梁小姐,沒有沖動直接讓孟驍瞞著我把婚結了,否則您將要目睹的,就是我奪人妻子,十惡不赦了。”

孟寒山眼瞳劇烈收縮,震驚到不能言語。

他至今仍在反思,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竟然讓他千方百計塑造出來的繼承者行差踏錯,歪曲到了這個地步。

當初孟家四代過得太過安樂,不是優柔寡斷,就是為情所累,沒有一個堪當大任,徹底被養廢。

他年近五十,龐大家業後繼無人,恐慌成了懸在頭上的尖刀,讓他夜不能寐。

於是重壓之下,他徹底走向了極端的另一條路,要在磨難殺伐裏雕琢出一個絕對理性,摒棄愛欲的五代話事人,把孟家帶上巔峰。

他選了四代裏最有潛力的兒子孟憲東,逼他和女友分手,娶基因優越的豪門妻子聯姻,生下繼承人。

只是他錯估了孟憲東對於聯姻的痛苦。

孟憲東日日夜夜憎恨著自己對女友的背棄,對這場婚姻的妥協,這種恨,在孟慎廷出生時達到頂峰,一個活著的,會呼吸的孩子,時時刻刻在提醒著自己作為男人的無能和膽怯,於是這些無處發洩的自厭,都淋漓盡致地宣洩到了孟慎廷的身上。

孟憲東當然不敢隨便掐死孩子,而是近乎扭曲地極度嚴苛,要孟慎廷的一切必須超越繼承人的標準,否則分手聯姻的犧牲將成為最大笑話。

他作為爺爺,有意冷眼旁觀,讓孟慎廷從童年起就受盡苛待,看著這個孩子把對人情感的期盼一點一點磨滅殆盡。

直到慎廷十歲那年,遍體鱗傷躺在醫院裏,他與孟憲東一起去到病床邊,面無表情的男孩子坐起身,果斷砸碎杯子,用鋒利的斷口割破自己父親的咽喉時,他欣慰了。

他要的,就是這樣沒有俗人感情,狠辣決絕的繼承者,斷絕情愫,只重利益,只為家族廝殺。

那天起,他把慎廷帶到身邊教養,控制小小少年的精神,看似讓孫子遠離了孟憲東的折磨,實際只是換到了一個更深更冷的地獄。

他人為地制造磨難,一次一次讓慎廷徘徊在絕境裏,幾次當著他的面,殺死他養的動物,把冰涼的屍身扔到他懷裏,他也面無表情,照常對爺爺聽命。

慎廷遠遠超出了他的期望,幾年時間,迅速成長到讓他都遍體生寒,從渴望得到愛意的孩子,變成鋼鑄冰塑,喜怒不形於色的掌權者,腳下踩著無數失敗者的血肉,然後從他手中奪走了家族的所有權。

他到後來已經無法真正地了解孟慎廷,只知道為了兒子爭權的二叔,被孟慎廷親手送進監獄,整個一脈,從上到下一個不剩,輕的殘疾,重的坐牢到死。

孟家那時的競爭對手們也無一幸免,任憑根基再深,只要碰到孟慎廷,就是連根拔起,雞犬不留。

因為奪權和被報覆,孟慎廷遭過的暗算數不勝數,在美國分公司的那一年,據他所知的槍殺就不止四五次,最後一次十幾個人堵住他要他的命,他搶過一把搶,堵他的那些人全軍覆沒,沒有一個四肢完好,都在槍子下重度傷殘。

同輩競爭者們更是只能茍延殘喘,勉強保全住了性命,都魂飛魄散地茍且活著,到底在孟慎廷手底下經歷過什麽,連他也不得而知。

孟家人,無論長輩小輩,只要提及孟慎廷,哪個不瑟瑟發抖,俯首帖耳。

這些遠超預料的發展讓他甚至害怕過,怕孟慎廷會徹底泯滅人性,怕他在國外會沾上人命。

但很慶幸,慎廷不知道靠什麽守住了岌岌可危的底線,從未真正跨過去。

那些殺伐暴戾的血腥氣,也逐漸被收攏掩飾在了端方肅穆的西裝革履下。

不了解內情的人都說孟慎廷克己覆禮,冷靜自持,高潔清貴,但他最清楚,那身妥帖的正裝底下,到底包裹著什麽靈魂。

所以他無法想象,無法理解,薄情寡義,冷心冷肺如孟慎廷,怎麽可能對一個女人另眼相看,甚至到了罔顧人倫的地步。

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是,孟慎廷踩著刀山走到今天,居然還對某一個人有著熱望,而這種熱望,像是承載了他這些年所有被斬斷和剝奪的深重愛欲,隱匿時難以捕捉,一經爆發,根本無力抗衡。

孟慎廷並沒有變成他理想中的那個家族利器,他仍然是人,他在狂熱而壓抑地需求著某人的愛意。

如果他早知道,他會不惜一切在最初處理掉那個不該存在的女孩兒。

可現在晚了。

孟寒山意識到這些,渾身熱汗涔涔。

孟慎廷從來就沒有真正信服過他,聽過他的話,以前那些他自以為成功的壓制和操控,都是一廂情願的錯覺,什麽尊重,什麽馴服,什麽順從,只是孟慎廷麻痹他的手段而已。

他還日漸喪失警覺心,頗為自得地把自己當作整個孟家唯一能壓過孟慎廷的存在。

孟慎廷早就失控了,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真的被控制過。

他現在還以爺爺的身份來尋求孟慎廷的敬畏,根本是天方夜譚。

孟寒山沈默許久,倒回床上,目視床邊的人,冷笑著說:“不愧是我選中的人,連我都被騙了這些年,慎廷,你想清楚,以你的身份,如果公然鬧出倫理醜聞,任憑你站得再高再穩,也不代表高枕無憂,這個你死我活的圈層裏,有的是人恨著你,等著拉你下馬,看你覆滅,你要把機會親手送上去?哪怕是我,也不是對你完全束手無策!”

他厲聲警告:“孟家這幾代,求名求利,求權求財的都能如願,只有求情的最後萬箭穿心,沒有一個幸免,你想重蹈覆轍嗎?”

孟慎廷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拉出尖銳的響聲。

他淡笑,按住指根那道讓他保有做人底線的紋身。

為某人受的戒鞭疤痕之上,他刻下了一道心跳的熱烈起伏。

這是他第一次對梁昭夕心跳失衡時,貫穿胸腔的跳動痕跡。

孟慎廷語氣四平八穩:“隨便有什麽等著我,我甘之如飴。”

他想起從前,自己也曾經躺在這樣的病床上,無數次想結束,想殺人,想毀掉一切。

那天他遍體鱗傷坐在暴雨裏,抓著一把鋒利的刀片,不是割開動脈,就是去割破別人。

命運分岔的節點上,有人渾身濕透爬上他的腿,窩進他懷裏,像軟熱的小動物,讓他記起,原來他也是能夠給人取暖的,還有體溫的活人。

之後幾個月,他再遇見她,他還是體無完膚,她也還是那樣狼狽可憐,穿著臟兮兮的小裙子,抱住他的腿,渾身再次滾燙,淚眼朦朧地喊他哥哥,向他求救。

他知道,需要時他是哥哥,不需要了,她可以轉身就走。

可他卻鬼使神差,把她抱走照顧,讓她取暖,也像快凍死一樣吞食著被她依賴和親昵的溫度,她後來三番兩次生病,活脫脫一只病弱的小貓,他甚至開始在她身邊物色能夠隨時看護她的人選。

他選中了住在她樓下的沈執,那時他身無分文,避開孟家的監視,賣著命去賺了五萬塊,買下沈執的時間,負責保證她的安全。

到頭來又怎樣,沈執是她的哥哥,而他,從未與她有關。

從此一去經年,始終她在明,他在暗。

他從一無所有,沈默地賺錢,無聲無息以別人的名義一次次供養她,再到刀山火海,命懸一線,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命活著,直到如今,他看似高懸雲端,權利在握,怕自己會滿手血汙地控制她,弄臟她,逼自己遠離,而她卻成為了侄子的未婚妻。

那些遠遠觀望著她的歲月層層累積,意味一變再變,終究讓他萬劫不覆。

如果他生而為人,在這個世上仍有能夠證明他真實活著的錨點。

那只有她。

她把他定格在了人上,而不是一臺攻城略地的機器。

孟寒山依然無法甘心,他掙紮起來,啞聲逼問:“如果我堅持不讓你如願呢,如果下個月,我就讓孟驍和梁昭夕完婚呢?!我讓他們遠走高飛,去你找不到的地方!”

孟慎廷垂首斂目,深黑眼中凝成無底的寒潭。

他俯下身,打開的水果刀刺進枕頭裏。

在孟寒山悚然的目光下,孟慎廷隨手撥快他輸液的流速,慢條斯理說:“您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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