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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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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步步緊逼

樓面上巨大的玻璃墻壁在夕陽下宛如透明魚缸, 穿深藍色牛仔褲的靈動身影貼在缸壁上,因為電話裏的內容先是渾身僵直,繼而握拳,接著是活色生香的扭身跳腳, 像小魚不堪刺激, 掙紮甩動起漂亮的魚尾。

孟慎廷唇輕輕開合,教導著他的小魚該如何正確撒嬌, 說話時他一瞬不錯地註視著樓上, 把她每個反應盡收眼底。

聽筒裏靜了很久,連女孩子清淺的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孟慎廷極具耐心地等,直到梁昭夕咽下所有試圖否認的話, 嗓子發啞地問:“孟先生怎麽能看這麽清楚,你在我身上裝監控了?不對,監控也拍不到這個角度, 還是說附近有人在監視我?”

說完, 她才略顯遲鈍地反應過來, 驚訝地張開紅唇,往玻璃上一撲, 朝樓下著急張望:“你就在附近對不對?你是親眼看到我的!”

孟慎廷唇邊略略一提。

又在裝傻,演技浮誇稚嫩,但很聰明地沒有直接承認或是反駁他, 而選擇用嬌憨懵懂來避重就輕, 掩飾掉被他戳穿了一部分窗戶紙的緊張。

幻影停的位置巧妙,從車裏可以看清樓上, 反過來她卻找不到他。

梁昭夕到處搜尋,看得眼睛都發酸也無果,她停下動作, 低著頭喃喃:“我沒有孟先生說得那麽不知羞恥,那麽壞,我只是——”

她目光沒有焦點,空茫地往下看,剛好落在孟慎廷所在的方向,兩束視線在無知無覺時交纏。

她輕顫著吸氣,按照他要求的,用一句真正的實話來撒嬌:“我只是很想見你,這樣說,夠了嗎。”

梁昭夕知道現在他明她暗,自己全然暴露在他的審視下,她緊繃又亢奮,不再百分百地裝無辜,可以適當地袒露心意。

反正她和他之間的水已然攪渾,不可能再清白了。

高山雪一樣一塵不染的孟先生,正在開始與她同流合汙。

“如果不夠,我還想說,”梁昭夕在窗邊站得孤伶孑然,一抹影子脆弱到招人心軟,“我從來沒想過會得到你這樣明目張膽的維護,我讓你改變原則,讓你破戒,我怕自己不值得。”

梁昭夕嗓子裏堵滿了吸飽水的海綿,吐息不暢,提著一顆心等待孟慎廷的評判,不知他是否滿意。

片刻後,聽筒裏劃過一道極具磁性的輕哂,他放慢語速,氣息很沈,緩聲對她說了第二句德語。

“Gutes Mdchen。”

梁昭夕抽緊的心口嘩然跳動。

好姑娘。

是他對她教學成果的稱讚。

梁昭夕耳朵更酥了,她不自覺用力揉著,連手指也因為這句低音大提琴似的異國腔調生出麻痹感。

他繼續問:“你是嗎?”

梁昭夕莫名鼻腔一酸,悶聲說:“我是。”

她的確沒有那麽壞,她應該還算是好姑娘。

梁昭夕極力捕捉著對方的動靜,很快聽到他像是浸了酒的嗓音,鋪陳著恰到好處的重量,灌進她耳中:“既然上次我能為好姑娘出面,那這次,為什麽不能,至於破戒,梁小姐尚未做到,不要妄言。”

她張口想答話,電話已經掛了。

她意猶未盡地捏著手機,餘光裏厚重的黑色車影一閃,她忙跑兩步趕到玻璃墻的一角,只勉強看到熟悉幻影的車尾消失在視野裏。

-

從這個傍晚開始,梁昭夕度過了有生以來最不得閑的兩天。

網上的天塌地陷她都沒空去看,只能大概猜猜輿論風向,光是現實裏一波波媒體的電話和各種聞著味兒跑來非要投資的資本家們,就夠她應付的。

她當然明白這些喧囂不是沖她,都是沖孟慎廷,沖華宸集團,但真正實打實的益處,還是落在她名聲暴漲的工作室上,她大賺不虧。

梁昭夕連回出租屋的時間都沒有,直接住在工作室裏。

宋清麥及時扛起外宣和運營的重大責任,把外界聲音大包大攬扛下來,處理得游刃有餘,還抽空八卦地問她:“明天是不是就要去雲淵行館了?要不要帶幾件性感小裙子,你手上沒有,我可以不限量供應!”

經過這兩天宋清麥的貼心科普,梁昭夕大概了解了孟驍口中的溫泉山莊,在京市南郊七八十公裏外,權貴圈裏知名的雲淵行館,是孟家旗下的產業之一,日常對外按會員制經營,到每年秋談會時,則閉館謝客,完全留給孟家人私用。

孟家的秋談會一般都在國慶假期的最後幾天,實際就是大型家族聚會,氣氛比較輕松,也沒什麽穿著限制,甚至允許孟家人各自帶朋友去玩。

梁昭夕搖頭:“不用,這種時候大道至簡,太精心打扮反而不好,天然的就行。”

宋清麥給她豎大拇指:“以前我還想給你出謀劃策,現在我算看透了,你就是純純王者,不過孟董這麽一出面,你在孟驍那裏好過關嗎?”

“而且我跟你說,”她認真提醒,“你目前有點腹背受敵,上次我和你提的申市陳家還記得嗎,陳家那位大小姐嬌生慣養,一門心思要跟孟家聯姻,想嫁孟董,黃粱一孟的事鬧成這樣,她估計盯上你了,她跟孟家的孟芷寧是好朋友,搞不好這次也會去,你留心點。”

梁昭夕揉揉她臉頰:“放心。”

她走到現在,哪一步不是在冒險,沒有什麽可以倚仗的,唯一的指望,就是孟先生的動心。

當天晚上,孟驍發信息來敲定明天出發的時間,梁昭夕敷衍著回了兩條,以為孟驍能閉嘴了,結果他猶豫著又補充一句:“你最好不要化妝,素顏最好看。”

梁昭夕一時疑惑,問他:“是秋談會的場合不適合化妝?”

孟驍回:“那倒不是,是你素顏時,更像四年前的樣子。”

梁昭夕楞了一下,隨即茫然失笑。

素顏像,他喜歡,化了妝太媚,他就不喜歡了?

孟驍一見鐘情的究竟是什麽?是她嗎?如果真的愛一個人,不是應該無論何時何地,哪種身份相貌,都為皮囊下真正的靈魂震顫?

孟驍愛上的根本不是她吧,他愛的恐怕是當初身處絕境時,被堅定抱住的救贖感。

隔天下午,梁昭夕回出租屋整理簡單的行李,收拾完孟驍剛好到樓下,她沒讓他上樓,自己坐進車的後排,孟驍理虧,加上一心想著哄好她,也就沒勉強她坐副駕駛。

他好幾天沒見梁昭夕,滿心激動,不停回頭看,越看越滿意,一時也就忘了全網黃粱一孟的事,勾唇笑著說。

“這樣真好看,等婚禮的時候你也化淡妝就行,別那麽濃,婚期小叔還沒點頭,我找過老爺子了,他說讓咱們下個月一定完婚,你就放心吧。”

梁昭夕暗暗攥拳,指甲掐進手心裏。

這樁婚事上,老爺子顯然偏袒孟驍,不惜要跟孟慎廷對著幹,她得抓緊給自己加碼,讓孟先生再陷深點。

車開出京市上了高速,不到一個小時就靠近雲淵行館的範圍。

駛入山莊大門時,孟驍關心地說:“秋談會人多又雜,我不一定能處處照顧到,你自己躲著點孟芷寧,上次她就看你不順眼,這回估計還得找茬。”

梁昭夕溫婉一笑,乖得沒脾氣,她心裏想好了先離孟芷寧遠一些,不摸清情況之前少招惹麻煩。

沒想到車一停下,她剛跟著孟驍走進行館接待的前堂,就看見孟芷寧經過,身邊還跟著兩個年輕女孩,三個人親密挨著,完全是閨蜜姐妹的樣子。

右邊的她認識,是幾天前剛在媒體鏡頭前落荒而逃的江芙黎,至於左邊的……

高挑性感,五官精致,看似挽著孟芷寧,眼睛裏卻壓著趾高氣昂的不屑。

多半就是麥麥提過的陳家大小姐。

梁昭夕沒看她,目光掠過孟芷寧,停在江芙黎的身上,她確實很意外,她這個姐姐這麽有本事,短短幾天而已,她掉了代言,失去片約,滿身麻煩,居然轉眼就攀上關系,成了孟家小姐的座上賓。

她當然不可能跟孟芷寧有什麽交情,能作為籌碼去交換的,恐怕只有她這個妹妹了。

梁昭夕血液都要點燃。

哦謔。

這陣容。

朝她來的。

本來就都看她不順眼,經過孟慎廷的公開承認之後,她顯然成了必須要拔掉的眼中釘肉中刺。

梁昭夕還沈默著,孟驍已經一把攬住她,大搖大擺迎著她們過去,沒好氣地瞥了孟芷寧一眼:“你那什麽眼神,怎麽看我未婚妻呢,你放尊重點,我告訴你,這次小叔叔不來,你狐假虎威不了。”

孟芷寧一臉怒火,雙手環胸,不客氣地說:“孟驍,你得意什麽,你未婚妻?我看梁小姐對我哥興趣更大才對吧!從上次祖宅我就看出不對勁兒了,現在可好,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逼我哥出面為她說話,純種狐貍精。”

梁昭夕還挺受用。

狐貍精什麽的,可以當成誇獎。

孟驍被戳到逆鱗,臉色猛一沈,攥緊梁昭夕,越過她們往裏走。

從最靠外的江芙黎身邊經過時,江芙黎目光一動,把手裏提前藏著的一張紙條飛快地塞進孟驍指縫裏。

孟驍一怔,剛想不耐煩地發作,準備趁機罵一罵這個公然算計過梁昭夕的表姐,順便討好梁昭夕。

江芙黎卻不著痕跡地指了指梁昭夕的背影,對孟驍做出一個象征性的,脫掉衣服的動作,隨即揚唇一笑。

這點無聲的交流只占用了不到三秒,除了彼此之間,在場沒人註意到。

孟驍看懂了她的暗示,鬼使神差地停下動作,看了眼悄悄跟他拉開距離的梁昭夕,默然把紙條捏住,皺眉往掌中收緊。

-

梁昭夕隨著孟驍的安排,進了分給他們的小院,裏面兩間套房,她選一間進去換了衣服,穿上符合湯泉氣氛的短裙,又把黑屏的手機拿起來看看。

三天了,她故意沒給孟慎廷發信息打電話,希望能積攢出一點微不足道的想念,勾他來雲淵行館,畢竟最後一次聯系時,他沒給她準確的答覆。

梁昭夕低頭瞅瞅自己,這身打扮,如果孟慎廷不來,她憑什麽要給孟驍看,多晦氣。

她深深呼吸,重新調整心態,看就看吧,她長得美就是招人看,有什麽辦法,把孟驍當條惡狗就行了。

梁昭夕推門出去,孟驍等在外面,一見她,黑幽幽的眼裏粲然一亮,掩住深處的異樣踟躕,他拉她手腕:“走吧,先帶你去吃東西,晚上這裏有清吧,還請了幾個挺紅的歌手,到時候一起去玩,喝兩杯。”

吃飯的地方在雲淵行館深處,雲霧飄渺的碩大人工湖面上飄著十幾只精巧烏篷船,船上就是餐桌,四周則是環繞的長廊,是往裏面住處去的必經之路。

梁昭夕跟著孟驍上了靠邊的一艘船,心不在焉喝茶,剛抿了兩口,就意外聽到進來的方向,由遠及近響起交雜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聽起來像是一群身份顯赫的男人,沈穩且訓練有素地圍攏著某一道身影,正朝這邊過來。

這時候在吃飯的人不多,只有三五艘船上有人,周圍自然很靜,這些腳步就顯得尤為清晰,越是靠近,越能分辨出其中與眾不同的那一個。

梁昭夕握著茶碗的手下意識用力,茶水泛起波瀾,她心臟隨著愈發震耳的腳步高高跳起,懸在喉嚨口。

是他嗎。

可除了他,這裏還有誰能有這樣的陣仗。

梁昭夕不敢輕易回頭,裝著沒聽到,孟驍也在裝,他本來要給梁昭夕添菜的手已經僵住,眼瞳收縮,不可置信地低著頭。

怎麽可能。

小叔日理萬機,工作行程至少提前一個月就排好,他根本不會為這種家族集會空出時間,那麽是臨時決定?誰有這麽大的吸引力,能讓他寧願打亂一切,也要過來。

直到旁邊幾艘船上的人不約而同站起身,尊崇地叫著孟董,梁昭夕才一閉眼,心縮成一個拳頭,她跟孟驍一起轉身,望向不遠處的長廊。

一行孟氏高層西裝革履,簇擁著前方身高腿長的男人,他沒穿外套,只一件絲白襯衫,皮帶束緊筆挺長褲,昂貴布料裹著走動間利落勃發的肌理。

梁昭夕越過船蓬,擡頭看他,他那張優越過份的臉向來少有表情,高挺鼻梁上架了金絲眼鏡,遮擋住少許冷厲,也模糊掉他似有若無掃過來的目光。

她特別識大體,見孟驍還楞著,主動拉住他手腕晃了晃,然後聲音清甜地叫:“小叔叔好。”

完全一副標致的侄媳婦模樣。

孟慎廷目不斜視,仿佛根本沒有註意她的存在,只是極輕微的一點頭,當作聽到了,在一群人前呼後擁的跟隨下,從她面前步履沈著地徑直經過。

這麽冷靜。

梁昭夕笑容不變,在孟慎廷剛走過不足一米時,她拿起桌上紙巾,溫存地幫孟驍擦了擦額角,擔心問:“你怎麽啦,出好多汗,是不是腿還疼。”

孟驍回過神,臉色發白,看著梁昭夕近在咫尺的臉,咬了咬牙,“嗯”了聲:“是很疼,站不住了,幫我按按?”

梁昭夕正中下懷,拉著他坐下,潔白細長的手指輕輕搭上他的膝蓋。

孟慎廷走過三米,眼尾餘光裏還有梁昭夕的側影,她裸露出的皮膚太多,在灰黑色船體裏白到紮眼,類似泳裝的小短裙吃力蓋著大腿,一坐下,幾乎快要顯出裏面的邊緣。

放在長褲口袋中的手在緩慢收緊,再度放開。

他腳步不停。

跟在後方的幾位孟氏叔伯卻敏銳感覺到某種壓人的冷意,但此情此景,沒人多想,只當是走在水邊,寒氣飄了上來。

三叔也被梁昭夕吸引了一下註意力,想到這兩天鬧到如火如荼的新聞,朝前面的家主討巧笑道:“這麽一看,梁小姐跟孟驍還真是般配,難怪能讓孟驍收心,聽老爺子說,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吧,慎廷,也是難為你了,為侄子的太太,還要背花邊新聞。”

大伯搖頭:“是慎廷看重孟家名聲,不能讓孟驍未過門的太太在外面受辱,孟驍不懂事,當然就得長輩替他代勞。”

三叔附和:“那還用說,慎廷幫忙而已,孟驍這不是也學乖了嘛,你看,還知道偷吻未婚妻。”

前方步履從容的人驟然停住。

一群叔伯詫然,不明所以,但明顯感受到氣氛陰森,都不由自主噤聲,後背竄起不安的寒意。

孟慎廷拇指施力,在不為人知處一根一根按壓繃起的手指,那道刻在指根處的戒鞭像是抽到了皮肉上,陌生的,久違的,火辣辣的戾氣在沈默湧動。

他側過頭,看向相隔很近的烏篷船。

孟驍穿著浴衣短褲,膝蓋露著,梁昭夕彎腰,柔軟五指壓在上面,認真地揉捏,還彎眸朝他甜笑,歪著頭問:“力氣重嗎?”

孟驍滿臉血色,趁著梁昭夕不註意,嘴唇壓下去,試圖吻她的耳朵。

而梁昭夕就像真的毫不設防,放任他貼近,甚至不經意湊過去方便他親昵。

在他將要碰到時,她水溶溶的桃花眼一挑,眸光飄過孟慎廷,唇角悠悠抿起。

孟慎廷鏡片後的雙眸晦暗不清,他擡起指節繃白的手,搭在長廊冰冷欄桿上,那些堅硬浮雕重重壓進他指腹深處。

他唇角露出一抹冷淡的笑痕,聲音森然,撞向在船上與未婚夫舉止親密的梁昭夕。

“水冷露重,梁小姐穿這麽少,是不是又想打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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