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 26 章 偽裝的第二十六天

關燈
第26章 第 26 章 偽裝的第二十六天

早在望見敵方身影的那一刻, 加卡托蘭的箭兵就已經拉足弓弦,嚴陣以待。

此刻發現原來是逄星洲,所有人俱是心頭一震, 膽怯之意從顫抖的手?指間傳遞, 連箭矢都不穩了。

“楞著做什麽, 放箭!”

見勢不妙, 下?方加卡托蘭的分隊隊長匆匆看了眼上方的顏詭,沒有得到其他的指示, 便咬緊牙關,厲聲?喊道。

無論是何敵人, 臨城便放箭。這?一聲?令下?,盡管恐懼未散,本能也驅使著他們松開了手?指。

破弦之聲?齊響,從天而降的箭矢,雨水般落向了一馬當先的金發騎士。

如若是普通人, 在這?樣的攻勢下?即使不死,也要?受個重傷。可來者不但騎著馬一步不停, 還沒有帶上盾牌抵禦,反而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那把昨日才大發神威,一舉救下?不少帝國軍士兵的,鋒利無匹的長劍。

烏鑲月看見這?一幕, 心頭起了些許希翼。他知道勇者既然敢獨自?前來, 就不會毫無準備。可這?是數千支箭啊!足以將一個人活生生紮成刺猬的數量,即使逄星洲再怎麽強大, 也會受傷,只要?他受傷,就還有辦法……

心頭的計較還未轉過一圈, 眼前的場景就驚得他腦中一片空白。

只是一把長劍而已,能夠揮出的距離有限,能防守的範圍有限,作為?近距離武器,對陣遠攻的弓箭更是不利。可這?把劍到了逄星洲的手?上,真就變成了無所不能的利器。

金發騎士揮劍的速度快到只能看見殘影。劍芒閃爍之間,好像根本沒有那麽多箭矢沖他襲來,也沒有不斷從旁而來的冷槍,他騎著馬,閑庭信步般越靠越近,每往前幾步,身後就留下?一地斷裂的箭矢,眼見快到了城門。

“藥劑!快!”

“你?們下?去阻攔!”

加卡托蘭的人不可能坐以待斃。眼見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只有勇者一個人上前,其他帝國軍都不知目的地遠遠觀望,顏詭瞇了瞇眼,瞥了眼一言不發的無相大人,立刻給?出了新命令。

城墻上的人快速動了起來,前兩天的作戰中,他們都是守在城墻上,等著敵人攻打進來。可這?一回,他們卻是主動從城門打開的一條縫出去,帶著刀槍劍戟,襲向了勇者!而另一些人則扔出大量藥劑,腐蝕、結晶、火焰等等,曾經有用的全部拿了出來,一股腦作為?武器攻向唯一的敵人。

有人試圖砍向馬蹄,有人試圖從側後進攻,有人跳起來撲殺,還有人用了毒劑、設了陷阱,數十人同時進攻,沖向金發騎士,宛如攻向落單野獸的蟻群,使盡了渾身解數。

可實力的差距終究存在。下?一秒,劍光一閃,誰也沒有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麽。逄星洲身邊便落了一地的人。鮮血四濺,他們甚至連倒下?時都沒有發出痛呼,竟似是在一無所覺的情況下?,被斬落在地。

而宛如輕易彈走身上螞蟻的野獸,金發騎士頭也不回,一揚馬蹄,便直直朝著城門沖來。

腐蝕不起效果、結晶一觸即碎、火焰毫無作用……林林總總的藥劑在來襲者身上,一瞬間變成了普通的清水,半點未能牽絆他的腳步。

“快攔住!”顏詭臉色鐵青,飛快發出幾道指令,連顧忌無相的功夫都沒了,望著僅一人就突破了防線的勇者,心中駭然。

這?簡直是個怪物!他們真的能夠攔住這?樣的家夥,守住這?裏嗎?即使無相大人在,可要?攔住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

他不知道,站在旁邊看似氣定?神閑的無相大人,心頭也盤旋著同樣的忌憚。

現在怎麽辦?烏鑲月攥緊拳,目光緊盯無人可擋的逄星洲,覺得呼吸都快不暢了。

帝國軍確實按照他的所想的,與逄星洲有了巨大嫌隙,也單獨將人派上了戰場,可他萬萬沒想到,逄星洲一人的戰力如此驚人,前兩日能夠阻攔住帝國軍的防禦,在這?個人面前,和紙糊的沒什麽兩樣。

正思忖著,逄星洲再次闖過來襲的箭矢與攻擊,面朝城門,猛地揮了下?去。

那一刻,除了逄星洲自?己?,沒人能預見那一擊帶來了什麽。加卡托蘭的人只聽見了驟然幾聲?巨響,不過一個錯眼,用堅固得根本無法攻開的重鐵制作的城門,如劃開的豆腐一般,轟隆裂成了幾塊。

“那是什麽……怪物……!”

死一般的寂靜中,有人低低發出了不知質問還是感慨的呢喃。

烏鑲月心頭一緊,連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拿起了一旁的指揮旗幟,朝著帝國軍的方向揮舞。

事到如今,再猶豫也不行了,只能賭一把了!

此時此刻,全程觀望勇者行動的帝國軍裏,也起了嗡嗡嗡的討論聲?。

實際上,從勇者出發開始,這?種議論就已經開始了。大部分士兵接觸不到上面的事,只知道事實。所以他們知道,逄星洲此前雖然拋下?了他們,但後來趕來救下?不少人。有些人認為這是將功抵過,有些人則覺得逄星洲救恩大於之前的過失,還有人則覺得如果不是逄星洲一開始不見了,他們也不至於傷亡那麽多。

在這?些議論裏,他們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帝國軍不出動,只派出了一個人逄星洲去攻打。但因著之前留下?的埋怨,他們大多是等著看笑話的。畢竟無論帝國如何宣揚,實際上能與勇者共同戰鬥的軍隊不多。

勇者就像是某種國家級武器,一般情況下?,只和保衛貴族們的皇家軍隊一起行動。這?回被派到這?裏來,還是因為?龐吏第一次作戰失敗,帝國自?覺丟了面子,才派了這?麽個大殺器。

於是在看見逄星洲一路格外輕松地闖入敵陣,甚至切豆腐一般切碎城門,那一瞬間,與大多驚嘆的士兵不同,龐吏心頭湧起的感情絕不是正面的。

相反,他臉色難看得像是有人當面偷了老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憋屈又憤怒的情緒幾乎充斥了心頭。

為?什麽、為?什麽……那個該死的家夥,竟然真的這?麽強?這?樣下?去,任由一個勇者就攻下?的城池,他帶領那麽多人卻攻不下?,傳到上面去,他還有何顏面,還有什麽前途可言!

“將軍,我?們還要?等下?去嗎?”副將突然出聲?,目光似乎從遠處剛剛挪開。

“你?想說什麽?”龐吏壓抑著怒意,冷冷看向他。

副將不為?所動,靠近兩步,沒有刻意掩蓋聲?音大小,反而吐字清晰。

“將軍將勇者大人獨自?派出去,而我?們守在這?裏,不就是為?了讓加卡托蘭以為?猛虎在側,不敢使出全力嗎?如今勇者借由我?們給?的機會,已經順利攻破城門,末將鬥膽,此刻是否已經到了該我?等出馬,一舉拿下?馬挪河城的時候了?”

短短幾句話,就將龐吏出於私心才派出勇者的行為?,化為?了考慮全局的計謀,甚至還給?出了臺階,有了足夠的行動理由。

龐吏瞥了眼這?位平時不多話的副將,眼底欣賞一閃而過。他立刻一轉馬身,面向眾人宣布,“沒錯!現在到了我?們反攻的時候了!如今城門已破,加卡托蘭一眾賊子不過是待宰羔羊!眾將士聽令,出發,攻城!”

“是!”

震天響的回應中,唯有隱沒在一眾興奮的士兵後方的巫庚眼神譏誚。

於是以人海戰術,將勇者拖在城門口,死撐著沒有讓他進城的加卡托蘭人,很快得到了另一則噩耗。

“帝國軍打過來了!”

不少人乍一聽說這?個消息還反應不過來,直到地面被數千鐵騎踩踏而發出的震動,從腳底一路往上,讓他們下?意識打了個寒顫,才理解了這?一現狀。

連城門被破都沒有露出的絕望之色,出現在了加卡托蘭成員的臉色。

人總是會抱有僥幸心理。面對獨自?一人的勇者,盡管他個人的武勇強大,既能輕易破了他們的攻勢,還能勢如破竹,切碎城門,可再怎麽說,也只有一個人。

加卡托蘭還有近萬人。萬人對一人,就是堆人命,也能把人耗死。事實上,從勇者遲遲未能進入城內的狀況來看,他們用命去拖的戰術很明顯是成功的。甚至還有人想,只要?再拖久一點,說不定?就能殺了勇者,贏下?這?一仗了。

可誰知道,之前一直按兵不動的帝國軍,居然這?個時候攻打了過來!明明連勇者被圍攻成那樣都沒有動彈一下?,加卡托蘭不少人真以為?他們是打算與昨日相反,今日只派出勇者。

更多人明白帝國軍不可能一直不動,卻也僥幸地希望,帝國軍或許會冷眼旁觀。如今這?份僥幸被打破,心態上不亞於從高處墜落,一時不少人都有了逃走的想法。

“無相大人……”

顏詭立於指揮塔上,望著滾滾而來的藍色軍團,呼吸都沈重了幾分,他猜測或許無相還有什麽辦法,按照常理來說,他只需要?等一等,事情就會發生轉機。以前無相帶著他們一起攻城的時候,都是如此。

可這?一次,他沒有那樣平靜的耐心了。

從一個月前,再次看見無相開始,他總有一種怪異的感覺,總是會覺得,無相的行事風格和態度變了不少。這?種變化不起眼,畢竟無相真正與他們相處的時間不長,除了刻板的黑袍和聲?音,幾乎沒有留下?特征,而且上次那場極為?成功的伏擊戰,再次證明了無相的實力。

硬要?說的話,其實是找不出什麽證據的。可人之所以是人,大概就是因為?,有時候會願意相信一些毫無證據的無端猜測。

比如,此刻他認為?,這?個無相與以往不同。

所以他問了。

“您到底打算做什麽呢?”

前有勇者,後有軍隊,您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我?們獲得勝利?

在顏詭不指望得到回答的心情中,黑袍男人倏忽轉身,指了指奔襲而來的帝國軍。

“看那。”

驚訝之中,顏詭皺著眉,碧色的狐貍眼怎麽也沒能看出什麽異常,“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現在的情況,對我?們太不利了,如果帝國軍和勇者一起攻打,恐怕我?們馬上……”

最後幾個字太過艱澀,黏在了喉嚨之中,吐不出來。

可無相卻搖頭,“不對。”

“什麽不對?”

軍隊整體?行進的速度有差異,但此刻,跑在最前方的、最快速的那幾人,已經和勇者匯合。

“那不是帝國軍。”無相的聲?音裏,似乎多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輕微的顫抖,仿佛極力壓制的情緒到達頂點的時候,殘留出的那一點顫抖,“那是……”

逄星洲周圍原本密不透風的進攻頓時破開,後方被趕來的帝國軍騎士牢牢守住。加卡托蘭的進攻陷入僵局。

就在逄星洲心神略微松弛的這?一瞬間,“噗嗤”,一柄來自?背後的刀刃,穿透了他的胸膛。

金發騎士楞住的神色裏,加卡托蘭人驚訝的表情中。

指揮塔上,從始至終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無相大人,對七星之一的謀略家,輕描淡寫。

“那是我?刺向勇者的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