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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偽裝的第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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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偽裝的第十六天

接近逄星洲的計劃是顏詭制定的。

說實話,那個計劃非常……愚蠢。

烏鑲月第一次看的時候,還以為顏詭的計劃被掉包了,反覆問了兩遍才確定,這真是那個謀略家寫的。

鑒於對己方高層信任,他還是穿上了特別準備的行頭——指頭發亂蓬蓬臉上沾著汙泥,破破爛爛沾著血跡的衣褲,瑟瑟發抖地縮在前往帝國軍駐紮地的大路旁。

情報上說,這兩天逄星洲主動擔任護衛,運輸軍需物資,算算時間,差不多是這個時候。

烏鑲月回顧了一遍計劃,將身體蜷縮得更緊了一點,但冷風還是輕易鉆入他的袖管,吹得他渾身哆嗦,唇齒發顫。

垃圾摩菲,垃圾計劃,哦還有顏詭,失敗了他回去要讓顏詭重寫百八十遍計劃書!

加卡托蘭中還在修計劃書的顏詭:……阿秋!

在對某位謀略家的無聲咒罵中,遠處傳來的咯吱咯吱聲顯得如此悅耳。

運輸車!烏鑲月豎起耳朵,估算著距離,掏出一把纖薄的刀片,狠狠心,快速在大腿上割了一刀。

血液立即湧出,滴落入地面,他白了臉色,咬著牙,將刀片埋入挖好的小坑裏,又拿石頭壓住,這才抽出布條草草包紮了下傷口。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低頭,又縮成了一個黑乎乎的球,假裝自己是一塊路邊石頭。

接下來,就是等。

運輸車咯吱咯吱,馬蹄踏踏踏,厚重的車輪很快出現在視線裏。

烏鑲月維持著蜷縮的姿態,在狹窄的視野裏默默數。

第一輛過去了,第二輛過去了……第六輛過去了……沒有一輛車停留。

果然,這個計策根本行不通。

烏鑲月暗自松口氣,準備收拾收拾回去找岔,最後一輛的咯吱聲忽然沒了。

——第七輛車,停在了他面前。

咦?

駿馬嘶鳴,有人低聲說了什麽,然後,一雙銀亮的鐵靴子走過來,淡色的影子落在他身前。

“你還好嗎?”一道讓人聯想到清風拂過水面的柔緩男聲,從頭頂響了起來。

真有人吃這套?烏鑲月握緊手心,將頭埋得更深。

對方很有耐心,半跪下來,“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話說到這裏,烏鑲月照正常反應,頓了一下,小心翼翼擡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一下子撞入一片澄澈的冰藍色中。

來者看上去符合童話裏對勇者的一切定義。

燦金的長發、澄澈的藍眸,銀亮的甲胄配著長劍。

清晨的陽光都額外眷顧他,洋洋灑灑落了半邊光芒,一個勁描摹他眉眼的俊美輪廓,與神色間揮之不去的憐憫。

往那裏一站,就是世人眼裏的好人聖人完人。

烏鑲月下意識拿七星對比,陰險狡詐的狐貍眼,似笑非笑的情報販子,腦子有病的煉金術師……很好,前途更加黑暗了。

“我、我沒事。”但戲還是得演。

“你看上去需要幫助。”

金發騎士盯向了他潦草包紮的傷口,微蹙眉頭,伸出了一只手,“還能站起來嗎?”

這只手被包裹在黑色的護手裏,看上去寬大而有力,能輕易握住一柄劍,打碎厚重的磚石,也能擊退來犯的敵人。這是戰士、勇士會有的手。

烏鑲月對這類強壯的人有些許抗拒,總覺得一下子就會被逮住,跑都跑不掉,“謝謝你,但我不需要。”

金發騎士盯著他的眼神愈發不讚同,又說,“這裏附近有山林,還經常刮風,在這種天氣,受了這樣的傷,你獨自一人會引來野獸。”

“我知道。”他兢兢業業演著欲拒還迎,“但我有自保的力量,所以沒關系的。”

“繼續下去,你不止會受傷,還會死。這不是沒關系的事。”

“可是……”

這次沒等他說完,金發騎士像是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低聲說了一句“失禮”,然後手臂一伸,腰部發力,陡然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以一種抱小孩的方式。

“!!”黑發少年驚愕之餘,臉色唰地從耳朵紅到了脖子根,整個人也僵硬在勇者的懷裏,像一塊沈甸甸的石塊。

“別擔心。”金發騎士對他這塊石塊倒是語氣親切,“我會幫助你的。”

誰叫你這麽幫人的??

烏鑲月埋著頭咬牙切齒,竭力忍耐從嘴裏差點噴湧而出的臟話,只發出了一聲柔弱可憐的鼻音。

“……嗯。”

……一世英名盡毀。

直到坐在搖搖晃晃的運輸車上,聽見那人真的叫做逄星洲,得到對方贈送的衣服,烏鑲月臉上的紅色還遲遲未退。

“怎麽了嗎?”逄星洲拿著繃帶和藥膏,手法嫻熟地處理了他的傷,比他之前草草包紮好了不知道多少,此刻,又神色憂郁地望過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烏鑲月心裏將他狠狠罵了一遍,面上遵守人設,“我沒事了……”

還沒說完,旁邊人就涼涼開口。

“就那麽一點傷,卻弄得渾身是血,比起他,更該擔心那些血的主人吧。”

烏鑲月眸光微閃,沒有立刻反駁,倒不是他沒有準備話術,而是他知道這個人——在資料上。

傳統的勇者小隊通常會有三人,一個正義友好,一個冷漠沈穩,一個幽默不羈。如果說逄星洲擔任的是領導者,擁有正義友好的特質,那麽,旁邊這個叫做巫庚的黑發男人,就是冷漠的那個。

從他上車開始,巫庚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披著羊皮的狼。如果不是逄星洲在場,估計能直接把他踹下去。

“別這樣,阿庚。”逄星洲嘆了口氣,一臉不讚同,“他還是個孩子呢,不一定明白發生了什麽。”

已經成年的烏鑲月默默咬牙,還是裝出支支吾吾的樣子開了口。

“其實……”

他快速把那套“失蹤的父親,病故的母親,破碎的他”的說辭搬了上來,順便解釋了血是母親身上的,他沒有殺人。

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背景,他自己都覺得扯,越說越心虛,越說越慢,最後收聲才敢瞟一眼其他人的表情。

這段說辭只是為了打消懷疑,能稍微有個效果就謝天謝地了。

誰知逄星洲眼睫顫動,眼裏似有水光,唇線抿成一條,寬厚的手掌搭上了他的頭發,輕聲道:“你很努力了,抱歉,沒能在那個時候遇見你。以後有我在,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幫助你。”

連一直臭著臉的巫庚,都嘖了一聲,扭過臉,“你可別把話說得太滿了,你有空還不知道得等什麽時候,不如教他怎麽自力更生。”

烏鑲月瞳孔地震,一瞬間升起了要不幹脆投敵吧的想法,但他現在可不止是烏鑲月,還是無相大人的暗樁,被查出來肯定活不下去啊。

表現在外界看來,就是訴說了自己悲慘過去的少年沈默了好一會,將臉埋在了胳膊裏,幾乎讓人以為他偷偷在哭的時候,才吐出了一句。

“……謝謝。”好險,敵人可怕如斯,他差點投敵了!

逄星洲和巫庚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出了一絲笑意。

在他們眼中,黑發少年身形瘦小,蜷縮在寬大的衣服裏,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跑,不太像經過專業訓練的人。

而訴說那些灰暗過去時,他每說一句就會停頓一下,語氣平靜異常,好似在說別人的事。

如果不是那些微顫抖的音調,指尖攥緊泛出異常的紅,恐怕很難發現對方隱藏的逞強。

這些掩飾不到家的地方,才更加讓人覺得他的無辜與可憐。

被認為可憐的烏鑲月,借著勇者大人的名聲,成功混入了帝國軍駐紮地。

意料外完成了計劃的第一步。

但第二步就卡住了。

即使是勇者,也不可能會時時刻刻照顧一個撿來的倒黴少年。在運輸車上的接觸,就是他們最為接近彼此的時刻。

等回到帝國軍駐紮地,逄星洲和巫庚馬不停蹄,再度投入到了處理軍隊事務中。當然,他們沒忘了找個和善的老軍醫,拜托他照顧一下撿來的烏鑲月。

“等你傷好了,想要去哪裏都可以。”似乎是怕他拒絕,逄星洲臨走前還許下承諾,“我也會再來看你,希望你更加重視自己的身體,不要再……受傷了。”

烏鑲月挽留的話一卡,逄星洲看出來他的傷口是自己造成的了!

沒等他絞盡腦汁想借口,帳篷外的巫庚皺眉望過來,“我們該走了,星洲,龐吏還在等我們。”

“好。”逄星洲朝黑發少年安撫一笑,就大步走了出去,完全不對背後人設防。

烏鑲月額頭卻滲出一層冷汗,他不知道自己從哪裏開始被看穿,也不知道被看穿了多少,這時候又有了逃跑的沖動。

“好了,孩子,跟我來吧。”

一旁的老軍醫似乎沒聽懂他們一番話裏的機鋒,給烏鑲月開了藥,又去接待其他來看病的人,繼續開藥做藥看診,忙中有序,一步不亂,好像即使被拜托了額外的事,也不會幹擾他原本的工作。

在他的沈穩中,烏鑲月也跟著冷靜了下來。

算了,如果真出問題了,看逄星洲的樣子,還不一定會殺了他,而且要是看出來他的目的,就不應該把他放在這裏,早該投入大牢了。

當務之急,還是想想辦法,怎麽完成計劃。

他借著上廁所的借口悄悄轉了一圈,搞清楚了駐紮地的大致情況。當然,正常來說這樣做肯定會被懷疑,好在他有逄星洲擔保,即使其他人盤問他,問到逄星洲也就不會再問。

勇者的名頭真好用啊.jpg

駐紮地裏最大的那一頂帳篷,是藏著許多機密情報的主帥營,逄星洲和巫庚以及率軍的龐吏都在裏面商討軍事。如果能潛入進去,這趟即使無法完成刺殺,也算有所交代。

烏鑲月琢磨著怎麽引開周圍密不透風的守衛,再想辦法混進去,正好有一只鳥慢悠悠飛過主帥營。

眨眼,只是一眨眼,紅光突現,它就成了個篩子,啪嘰掉落在地。

一個士兵一臉不爽,拎起那只篩子鳥,嫻熟地扔到了垃圾堆,“又一只,真麻煩。”

黑發少年吞了口口水,移開了視線,假裝自己是無意路過的路人甲,頭也不回地溜回了老軍醫的地盤。

嗯,潛入是不可能潛入的,兩天時間,真的無相大人來了也做不到,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火燒糧草?他會先死吧。

謊報軍情?還是死啊。

那直接刺殺?肯定死啊,不對,怎麽都是死啊。

亂七八糟的念頭跳來跳去,烏鑲月拽不出特別有用的,只能想出關於自己的百八十種死法。

老軍醫見他一直盯著自己,在各種藥水間鼓搗的動作一停,忽然拿了一本書過來,遞到他面前,“看看吧。”

一本藥材學書籍,顯然是學習醫術的基礎。

烏鑲月一楞,看著老軍醫的神色,意識到他可能誤會了什麽,但依舊乖巧接下了,“謝謝您。”

書是好東西,說不定能從中找到能毒到一整個帝國軍的辦法,不過這裏有經驗豐富的軍醫,用毒大概行不通吧。

在指尖翻到某一頁時,他漫不經心的目光頓住了。

咦?這個辦法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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